第146章 閒談(1 / 1)
五分鐘後,通訊器中傳來波本平靜的聲音:“目標在地下室,獨自一人。完畢。”
黑澤真一迅速開展了行動,從前門進入房屋。
當他來到地下室時,看到波本正持槍指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叛徒。
那名中年男子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嘴裡不停地求饒。
“請...請你不要殺我...我可以解釋...我可以為組織做任何事...”叛徒語無倫次地說:“我為了……組織做了那麼多事情,為何最後的下場卻是這般。”
黑澤真一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然後對波本呵斥道:“執行命令。”
波本的槍口沒有絲毫晃動,但他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這一變化極其細微,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但黑澤真一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有什麼問題嗎,波本?”黑澤真一的聲音帶著危險的意味。
“沒有……”波本深吸一口氣:“只是在想,他帶走的情報是否已經洩露,是否需要先審訊再處置。”
“命令是直接處理。”黑澤真一緊盯著波本的眼睛,“你是在質疑上級的判斷嗎?”
叛徒似乎看到了一線生機,急忙插話:“對,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切!我可以把情報全都還給你們!我還知道其他事情——”
槍聲響起,打斷了叛徒的話。
波本扣動了扳機,子彈精準地射入叛徒的額頭。
後者應聲倒地,不再動彈。
波本放下槍,轉向黑澤真一,表情平靜:“任務完成。”
黑澤真一審視著波本,良久,才輕輕點頭:“清理現場,十分鐘後撤離。”
很快,用不了多久,只見波本一臉笑意向著他走了過來,“清理完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波本淡淡一笑,依舊平穩,但那抹笑意卻未曾抵達眼底。
黑澤真一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停在陰影處的黑色保時捷。
波本緊隨其後,兩人默契地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直到車輛駛離這片安靜的廢棄區中,融入東京那空曠的車流之中。
車廂內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波本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似乎在專心駕駛。
黑澤真一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但緊繃的下頜線顯示他並未放鬆。
半小時後,保時捷偏離了主幹道,駛入一個僻靜的臨海公園。
夜深人靜,公園裡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路燈在潮溼的海風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以及海浪規律地拍打著堤岸的聲音。
波本停穩車子,熄了火。
他並沒有立刻下車,而是解開了安全帶,轉向黑澤真一,臉上的笑意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認真。
“好了,這裡夠安靜了。”黑澤真一睜開眼,眸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銳利,“說吧,你剛才在猶豫什麼?”
波本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坦然道:“那個叛徒,伊森·克拉克,他曾經負責過組織在關西的部分資金渠道,做得相當不錯。”
“我只是認為,在他吐出所有秘密之前就處決,或許是一種浪費。”波爾思疑了一會,補充道,“當然,我並非質疑您的命令。”
“浪費?”黑澤真一嗤笑一聲,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海風立刻吹起了他銀色的髮絲。
倚在車頭,黑澤真一點燃了一支菸,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滅。
“命令就是命令,其背後的考量不需要你來權衡。波本,你作為組織的成員,只有你一個職責,那就是聽從上面宣佈的命令,還有……你今天的遲疑,很危險。”
波本也下了車,站在他對面,隔著繚繞的煙霧看著他。
“危險?對你,還是對我自己?”
“對所有人。”黑澤真一吐出一口菸圈,眼神冰冷,“組織的鐵律,你比我更清楚。任何一絲不必要的憐憫或者……個人判斷,都可能成為致命的弱點。今天你懷疑處決的命令,明天你會不會懷疑其他的?”
“我只是在思考如何對組織更有利。”波本強調,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們不是隻知道執行的機器。”
“但我們必須是。”黑澤真一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尤其是在這種時候。琴酒最厭惡的就是節外生枝和不受控制的‘思想’。”
盯著波本,黑澤真一意有所指,“你今天的誕生出了奇怪的思想,很可能已經引起了注意。我提醒過你,收斂點。”
聽到“琴酒”的名字,波本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低沉了許多:“我知道。謝謝你的提醒。”
海風吹過,帶來一絲鹹腥和涼意。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凝滯。
過了一會兒,波本忽然換了話題,語氣也輕鬆了些,但眼神依舊深邃:“說起來,你最近動作很大,幾乎掃清了關東地區所有不安分的小老鼠。上面很滿意。”
黑澤真一不置可否地彈了彈菸灰:“分內之事。”
“是啊,分內之事。”
波本重複了一遍,向前走了一步,靠近黑澤真一,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有時候我在想,你這樣高效且……冷酷地執行著一切,真的從未有過任何疑問嗎?關於我們所做的一切,關於這個組織……”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消散在海風裡,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黑澤真一的耳中。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危險的試探。
黑澤真一猛地抬眼,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剖向波本,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他掐滅了菸蒂,聲音低沉而充滿警告:
“波本。”
僅僅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有些界限,永遠不要試圖跨越。好奇心不僅會害死貓。”黑澤真一向前傾身,幾乎是與波本鼻尖相對,一字一頓地說道,“更會讓人……萬劫不復。”
波本在他的逼視下,臉上沒有任何懼色,反而緩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瞭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決絕。
“是啊,萬劫不復……”他輕聲重複,後退了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彷彿剛才那危險的試探從未發生。
“我明白了。回去吧,時間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