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昔日的回憶(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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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石川智久召集了董事會……”西村達也在審訊室裡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我被排除在新的管理層之外。他聲稱這是‘專業化管理’的需要,實際上剝奪了我對所有核心技術決策的參與權。”

高田悠樹若有所思:“所以你開始怨恨他?”

“不只是怨恨。”西村達也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感到被背叛。二十年來,我視他如兄弟,把我們共同的夢想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而他卻這樣輕易地拋棄了我。”

接下來的幾個月,西村達也多次嘗試與石川智久溝通,但都被以各種理由推脫。

櫻亭酒造內部流傳著西村達也即將跳槽到大京的謠言,員工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異樣。

“我知道是智久散佈的那些謠言,”西村達也冷笑道,“他把我變成了櫻亭的局外人。”

裂痕最終變成了深淵,直到那天,西村達也在石川智久的辦公桌上發現了那份協議。

“你...要趕我走?”西村達也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份解約協議。

石川智久避開他的目光,輕聲說:“是你先離開的。”他將筆放在桌上,“簽了吧,為了櫻亭,也為了我們曾經有過的友情。”

西村達也的手在顫抖:“就因為我考慮過大京的邀請?就因為這個,你就要否定我們二十年來的一切?”

“事情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了,達也。”石川智久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簽了協議,你會得到應得的補償。但櫻亭,包括龍泉的所有技術,將與你再無關係。”

西村死死盯著那份協議,突然意識到什麼:“你一直就在等這個機會,對嗎?等我犯下一個錯誤,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我踢出局,獨自掌控龍泉。”

“別胡說。”石川皺眉。

“那告訴我,”西村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告訴我龍泉最後的點睛之技到底是什麼!既然我們的合作已經結束,至少讓我明白這二十年來我到底為什么付出了全部!”

石川智久沉默良久,最終搖了搖頭:“那是石川家的秘密,恕我不能相告。”

那一刻,西村達也感覺心中有什麼東西徹底斷裂了。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只有錄音裝置運轉的微弱聲音。

“所以你在那時決定殺了他?”高田警官輕聲問。

西村達也緩緩搖頭:“不,當時我只是憤怒地衝出辦公室。殺意...是後來才產生的。”

高田悠樹等待他繼續。

“那天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無意中翻出了我們剛接手櫻亭時的老照片。”

西村達也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瞬,“那時的我們多麼年輕,多麼充滿希望啊...智久和我,我們發誓要把櫻亭做成全日本最好的酒造...”

他的聲音哽咽了:“然後我看到了照片後面的日期,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龍泉酒真正成型的時間,是在我們合作一年多以後。但早在合作初期,我們就已經釀出過一小批具有龍泉雛形的酒。”

西村達也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與醒悟:“也就是說,那個所謂的石川家傳秘技,根本是謊言。智久是在我們合作過程中,和我一起開發出了龍泉的全部技術!他憑什麼獨佔?”

第二天清晨,宿醉未醒的西村達也再次來到櫻亭酒造。

工人們還沒上班,只有石川智久習慣早早地來到酒廠檢查前一夜的發酵情況。

西村達也在“龍泉間”找到了他——那是專門用於釀造龍泉酒的特別車間,近年來,石川智久越來越頻繁地獨自使用這個空間。

“達也?”石川智久看到闖入的西村達也,有些驚訝,“你怎麼會...”

“龍泉酒的‘點睛之技’,是我們一起開發的,對不對?”西村達也直接質問道,“根本不是什麼你家傳的秘方!”

石川智久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

“不,我今天一定要知道真相。”西村達也堅持道,步步逼近,“你為什麼撒謊?為什麼二十年來一直瞞著我?”

面對西村達也的逼問,石川智久終於失去了耐心:“因為這正是龍泉酒的價值所在!一個秘密,一個傳說,一個只有掌門人才知道的技藝——這才是龍泉的靈魂!一旦公開,它就只是一瓶普通的清酒而已!”

“所以你就把我當成外人?二十年來,我一直以為我們在共同守護一個夢想,結果對你來說,我只不過是個有用的工具?”西村達也的聲音因憤怒而發抖。

石川智久轉過身,面向發酵罐,語氣冷漠:“簽了協議吧,達也。這樣對我們都好。”

就在那一刻,西村達也看到了工作臺上那把用來開桶的木槌。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拿起那把木槌的,”西村達也對高田警官說,眼神茫然,“只記得當我回過神來時,石川智久已經倒在了地上,後腦一片殷紅。”

“之後,我突然想起山崎水產的渡邊和石川智久有著矛盾,想著將這事情嫁禍於你,把石川智久屍體緩緩拖到‘櫻亭’飯店後巷之中。”

高田悠樹靜靜地問:“你當時感到後悔嗎?”

西村達也沉默良久:“最初的那一刻,只有恐懼。然後...是一種奇怪的釋然。持續數年的爭執,猜忌憤怒,終於都結束了。”

然而,西村達也接下來的行為出乎意料。他沒有逃離現場,而是像往常一樣開始工作——檢查發酵罐的溫度,調整溼度控制器,記錄酒醪的狀態。

“我像個自動化機器一樣完成所有工序,”西村達也說,“彷彿只要這樣做,時間就會倒流,一切都會回到從前。”

但現實不會改變。

石川智久躺在地上,逐漸冰冷的身體提醒西村達也,發生了什麼。

“我坐在他身邊,開始對他說話,就像這幾個月來我一直想做的那樣。我告訴他我的失望,我的憤怒,我被他排斥在龍泉之外的痛苦...我問他為什麼我們不能回到從前。”

當然,沒有回答。

“那你為什麼又承認了這一切?”高田悠樹問道,“根據我們的調查,你精心佈置了現場,讓石川先生的死看起來被其他人山崎水產的渡邊殺死,但可惜的是,人家今日有著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西村達也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因為今天我收到了化驗報告。”

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推向高田悠樹。

高田悠樹小心地開啟它,那是一份清酒成分分析報告。

“這是我昨天從櫻亭偷偷帶出的龍泉樣品。”西村達也解釋道,“我終於知道了那個秘密,那個讓我殺了最好朋友的秘密。”

高田悠樹看著報告,不解其意。

“看最後一項,微量元素含量。”西村達也說。

高田悠樹找到那行資料,仍然不明白:“這個數值有什麼特別?”

“這是一種只在櫻亭後院那口古井中存在的礦物質,”西村達也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也就是說,龍泉酒的所謂‘點睛之技’,僅僅是在最後調配時加入那口古井的水。”

高田悠樹愣住了:“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西村達也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淚,“二十年的友情,就為了一口井水。”

審訊室裡陷入漫長的沉默。

“你知道嗎,高田警官。”西村達也終於再次開口,聲音疲憊不堪,“當我發現真相時,我並不感到憤怒,反而感到一種解脫。原來智久守住的不是一個技術秘密,而是一個簡單的信念。他相信神秘感本身就是價值,相信人們願意為傳說付出高價。”

西村達也深吸一口氣:“而可悲的是,他是對的。如果我知道真相,或許會在無意中洩露這個簡單的秘密,那麼龍泉的光環就會消失。他為了保護我們共同的夢想,寧願揹負我的怨恨。”

高田悠樹輕輕地問:“你現在認為石川先生一直把你當作真正的夥伴?”

“其實,有一點,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其實石川先生,早已經告訴了你了,龍泉酒釀造的秘方,只是你一直沒有領悟而已。”

“石川智久在臨時之後,曾經在寫下過一個字‘鳥’,如果我猜想的不錯,恐怕這個材料應該就是在你老家鳥取縣才有的獨特東西。”

西村達也閉上雙眼,淚水終於滑落:“原來是……原來是這樣,西村達也,這才想起,之前在讀大學前特意帶給石川智久的清酒,所新增了一種獨特的材料,就是來源於他的家鄉鳥取縣。”

“我我我……”

“而我...我卻因為這個理由,殺了我最好的朋友,石川智久,對不起。”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對不起,高田警官,請你告訴智久的家人...我很抱歉。”

高田悠樹關閉了錄音裝置,示意守衛將西村達也帶離審訊室。

在門口,西村達也突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輕聲說:

“龍泉酒以後不會再有了吧。這樣也好,就讓它隨著我們的友誼一起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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