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石蓮坊市熟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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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的對話雖然被故意壓低了聲音,但對於已經凝鍊出神識的老黃而言確實能夠輕易探知。

手中的酒杯頓了頓,渾濁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銳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老農般的平靜。

角落裡的江川眼眸依舊低垂,彷彿仔細的在品著手中的靈酒,心中卻是千思百轉。

劍谷!

梁國境內的劍修門派不少,但是能夠被稱為劍谷的,唯有“青冥劍宗”了。

此宗門劍訣凌厲,門人不多,但個個精悍。

金華宗的主要力量壓在齊雲寺派上,白鷺關這等偏遠之地自然沒有足夠的力量鎮壓,被青冥劍宗盯上,壓力可謂是徒增。

老黃與張浩又低聲交談了幾句,都是張浩詢問關外的情景,老黃也講了一些能夠說的提點,讓他約束好家人,近親莫要遠離關隘。

又喝了一壺靈酒,老黃這才起身離開。

剛要踏出酒肆之時,腳步猛地一頓,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抹亮色,不過並未回頭,依舊邁步走出酒肆,只不過腳步並未朝著自己平日慣去的落腳處,而是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幽深,老黃靜站在一旁,隨手佈置了一個隔音陣法。

片刻之後,江川的身影悄然浮現,依舊是頂著一副陌生的臉龐。

“黃土見過道友,不知道友傳訊所謂何事?”老黃面色肅然道。

“老黃,你倒是警覺。”

江川臉上幻光一閃,恢復本來面貌,就連聲音也變得清朗起來。

面貌並非方寒,而是真正的江川。

江川望著老黃,嘴角微揚,眼眸中泛過幾分故人重逢的喜色。

“怎麼,認不出來了?”

“江小子,真的是你?”老黃此刻也是難掩的驚喜。

“哈哈哈,不是我還能是誰?剛好路過白鷺關,順便來看看你,本來還想著如何尋你,卻沒想到在剛剛的酒肆直接碰到了你。”江川笑著說道。

老黃挑了挑眉道:“那你有沒有感覺到,那酒肆中的酒有些熟悉?”

“秋露白嘛!沒想到竟然在白鷺關遇到張道友夫婦的孩子,當真是人生處處不相逢啊!”江川感慨一聲。

張永思夫婦獵妖隕落,張浩攜妻子以築基靈物求到自己頭上,臨別之時也贈與秋露白的釀製之法。

本以為此生沒有相見之日,卻沒想到在這白鷺關再次相見,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老頭子我在這駐守,最大的慰藉就是時不時的去張小子那兒蹭兩口秋露白,原想著攜帶的的全部喝完了,沒想到又給我碰上了,那小子的兒子也會順杆爬,每次見我都把藏著最好的幾壇拿出來。”老黃也是嘿嘿一笑。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兒,去你的洞府。”

“隨我來。”

二人悄無聲息的離開小巷,七拐八拐,很快便來到一處洞府所在,四周布有陣法守護。

落下禁制,二人相視而坐。

江川掃視了一眼洞府陳設,笑著說道:“看你在這裡過得不錯啊!”

“不錯個屁,天天提心吊膽,若非老夫我命大,墳頭草都長三尺高了。”老黃怒罵一聲。

雖然有江川的運作,使得老黃並沒有被分配至前線戰場,但白鷺關也並不是絕對安全之地,

老黃嘴上抱怨,手上卻麻利的取出一套茶具,不多時,一股清冽而略帶苦澀的茶香頓時瀰漫開來。

“嚐嚐,白鷺關這邊特產的苦竹青,雖然不是什麼珍品,但醒神去濁效果不錯。”老黃推出一杯,自己先吸溜一口,滿足的眯起眼。

江川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的確比較苦澀,但不多時便是一口回甘,靈氣有些稀薄,卻讓人精神微微一震。

“還不錯。”江川難得的讚賞了一句。

畢竟作為一名三階丹師,他可一點兒不缺好茶葉,老黃的這苦竹青也就只是讓他嚐嚐鮮而已。

“說正事,這邊情況到底如何?我來的路上感覺氣氛比想象中的還要緊張一些。”江川道。

老黃也放下手中的茶杯,嘆了口氣道:“比你想象的還要糟,金華宗的主力被棲雲四派的四象劍陣給拖住了,久攻不下,所以各大關隘壓力就上來了,白鷺關就是如此,原本只是對峙和小規模的摩擦,但自從去年開始情況急轉直下,現在青雲劍宗的人開始頻繁出現關外,這個宗門以劍道著稱,最擅攻擊,短短半年時間光是築基期的修士就隕落了兩位,至於練氣期的傷亡……”

老黃話未說盡,但其表達卻是不言而喻。

“不過也無所謂了,還有兩年我的徵召便結束了,白鷺關就是翻了天也與我沒關係,有你送我的靈符、丹藥,問題不大,不說我了,你小子向來無利不起早,這次真的只是順路來看我這個老傢伙?”

江川放下手中的茶杯,坦然道:“的確是順路,正好去梁國辦點事情,順便來看看你死了沒,要不要給你收屍。”

“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老黃臉色一黑,張口罵了一句。

洞府內一陣安靜,好半晌之後,老黃再次為江川重新斟滿一杯靈茶道:“這個時候去梁國可不容易,主要是你的路線不對,若是從青州或者飛花谷的位置還好些,至於這裡……青冥劍宗的人像瘋狗一樣在邊境遊戈,幾個主要通道和隱秘小路都被看得死死的,稍有異動,便能引來那群瘋子。”

江川眉頭一皺:“這麼說從白鷺關方向潛入是下下選了?”

“近乎死路,青冥劍宗有一種名為‘青冥同心印’的秘法,一旦有人遇襲,只要不是瞬間將其擊殺,方圓百里內同門立生感應,前些時日隕落的那兩名築基期的修士就是被聞訊而來的劍陣絞殺而死。”老黃解釋道。

江川臉色有些難看,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小半晌後才開口道:“老黃,還有沒有其他的方法從此進入梁國境內,我有重要的事要做,此事須得隱秘,更不得驚動金華宗。”

老黃所說的青州或者飛花谷路線江川自然知曉,可以說是被金華宗強勢給趟出來的,不然的話也不能直接打到梁國腹地棲雲山脈。

不過也正是因為是金華宗所趟出來的,所以對於人員的審查相對比較嚴格,江川是想去渾水摸魚,而且結丹靈物太過於重要,絕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非去不可?”老黃看了江川一眼,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精光。

“非去不可。”江川震聲道。

老黃沉吟了一下:“你小子做事向來謀定而後動,若是鐵了心的去必是有緣由,我也不多問,這些年我蹲守在白鷺關也並非是天天只知道喝酒,明面上的路子沒有,但一些見不得光的倒是有些路子。”

江川嘴角微挑,做出傾聽狀。

就知道這老東西不可能這麼老實,作為曾經的劫修,路子永遠都是這麼野。

老黃自然也看出了江川眼神中的戲虐,開口道:“關內龍蛇混雜,除了我被應徵而來的修士,還有一些專門做兩國走私生意的地老鼠,他們自有門路,能夠在雙方勢力的夾縫裡鑽來鑽去。”

“地老鼠?如何接觸?安不安全?”江川接連詢問道。

“這些人背景複雜,信譽難料,路子是有的,安全不敢保證,但至少比直接面對青冥劍宗的人要安全,你若是真有想法,西街百物坊最裡面有個賣破爛法器的老修士,姓徐,大家都叫他徐三眼,此人明面上收一些破損的法器,暗中做著牽線搭橋的營生,此人可助你進入梁國。”老黃解釋道。

江川點了點頭記下,也沒有說什麼謝謝之類的,他與老黃的關係不用說這些。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白鷺關內的形勢和故人瑣事,一壺苦竹青漸漸飲盡,江川又給老黃留下幾張保命的靈符和幾瓶丹藥便起身離開。

“萬事小心,若事不可為,及時退回。”老黃最後叮囑道。

“我省的。”

江川微微一笑,身形晃動間已如輕煙般消失不見,氣息更是收斂的無影無蹤。

接下來的幾日江川並未急於行動,而是改換了幾次容貌裝束,如同一個真正初來乍到的煉氣散修在白鷺關內細細遊走。

也去過西街百物坊,遠遠觀察過那個叫做徐三眼的老修士。

西街位於整個關隘的西北角,遠離中心的任務點,不僅房屋低矮,便是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劣質丹藥的氣息。

僅僅只是一嗅就眉頭緊皺,這些丹藥中充斥著雜七雜八的東西,與其說是丹藥還不如說是毒藥,讓人毫不懷疑吞食一顆之後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四周來往的修士也大多是氣息陰鬱,眼神警惕,與一般來這裡尋求機緣的散修大為不同。

老黃所說的百物坊位於西街最為雜亂的一處,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門面,裡面擺放著多是一些殘缺的法器、沾染汙穢的妖獸材料、模糊的就玉簡等等。

江川氣息收斂在練氣八層的樣子,大邁步的走進店鋪。

店鋪的主人是一個鬚髮皆白,滿臉褶皺的老者,身穿一件破舊的法袍,正趴在櫃檯前打瞌睡。

身上氣息微弱而駁雜,不過練氣四層的修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劣質丹藥吃多了,氣息極為虛浮,彷彿隨時會跌落練氣初期一般。

面對客人的前來,老者並未睜開雙眼,依舊趴在那裡打瞌睡。

江川也並未在意,目光掃過店鋪。

裂開的盾牌、失去靈光的珠子、不知藥效的丹藥、斷了數截的飛劍……

最終江川的目光停留在一柄鏽跡斑斑,僅剩半截的青銅塔上,伸手拿起,指尖在斷裂處摩挲了一下。

“這塔鏽蝕入髓,靈紋盡毀,沒什麼價值了。”

老者依舊閉著眼,聲音卻是悠悠的傳來。

“靈紋雖毀,材質倒是有些特別,摻了點陰沉鐵,可惜練廢了。”江川接話道。

老者耷拉著的眼皮終於動了一下,睜開一條縫看向江川,慢悠悠道:“道友好眼力,陰沉鐵屬性偏寒,若是煉製不當只會暴殄天物,的確是有些可惜,道友來此恐怕不是為了這些破爛吧?”

江川將青銅塔放回原位,目光直視著老者:“受人指點,想找條路去隔壁串個門兒。”

老者沉默片刻,終於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江川一眼,隨口道:“隔壁風大,不太平啊!尤其是最近來了幾條狗看門,兇的很,叫的也響。”

“所以就來找徐道友了。”江川笑吟吟道。

說著江川一拍儲物袋,一個玉瓶落在櫃檯上,淡淡的藥香從中飄散而出。

白鷺關,丹藥要比靈石更加有購買力。

“純元丹……”

僅僅只是嗅到了一口藥香,徐三眼便立即認出了丹藥的品類,頓時只覺眼前一亮,臉上的皺紋也舒展了開來。

起身做邀請狀:“此地耳目雜,道友裡面請。”

“請!”

江川將丹藥收回來,緊隨其後。

徐三眼上前將店鋪門關閉,隨後便引著江川朝著後院而去。

院落設有警戒和隔音陣法,相對更加安全一些。

“坐!”

徐三眼先是在一張椅子上坐下,此刻身上那股頹廢之氣消散了不少,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不知是何人介紹道友前來?”

江川也不多言,直接將老黃給自己的信物遞了上去。

“原來是黃前輩介紹,怠慢了。”

徐三眼驗過信物,臉上的笑容更濃郁了幾分,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茶具,給江川倒上一杯靈茶。

“黃前輩介紹的人老朽自是信得過,只是最近風聲實在是有點緊,青冥劍宗的那些劍瘋子一直咬著不放,幾條老路都折了不少人。”

江川並沒有喝茶,出門在外陌生的東西也不敢入口,笑著說道:“路總是人走出來的,徐道友既然在做這生意自然是有門道,價格方面,只要穩妥,好商量。”

“道友爽快。”

徐三眼得意的說道:“實不相瞞,眼下倒還真有一條路,只不過價格嘛……”

“徐道友請說。”

“剛剛的丹藥,五瓶。”

徐三眼搓了搓手,眼眸中閃過一抹貪婪。

江川聞言眉心一皺,純元丹不過是二階下品丹藥,對於他而言不算什麼,但若是放出去,價值不菲,他雖然不缺,但也不想做冤大頭。

徐三眼也看到了江川的不滿,趕緊解釋道:“道友有所不知,我這條路是剛剛發掘出來的,甚至比之前風險更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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