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結局（上）（1 / 1）
7月25日。
列車冒著白煙，緩緩駛入北平前門車站。
末尾站臺。
十幾名戰士分散警戒，在中間，是兩名穿著灰色軍裝的接應幹事，醫護人員和救護車也在這裡。
列車緩緩停止。
乘警和警衛員小心翼翼地將陳仁抬下。
擔架上，陳仁臉色蒼白，正因為持續低燒而昏睡，他背部的繃帶上，隱隱可見洇出的血色。
警衛員滿臉焦急，眼睛通紅。
“醫生快來，一號持續低燒，還有出血！”
接應幹事立刻上前指揮道。
“快，送市立醫院！”
....
急救車在街道上疾馳。
車窗外。
古老的城市正經歷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到處是慶祝解放的標語和忙碌建設的人群。
顛簸中，陳仁微微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是車頂晃動的白色，他昏沉地看了一眼圍上來的焦急面孔，再次陷入昏睡。
....
市立北平醫院。
這座醫院如今已被衛生部門接管，彙集了來自後方中央醫院和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的頂尖外科、內科專家及護理骨幹，負責高階領導幹部的手術和療養。
陳仁抵達後，被立刻送入急救病房。
多位專家主任已在此等候，他們聯合進行了專家會診，仔細檢視傷情記錄和手術記錄，又檢查傷口狀況，進行全面的傷情評估，最後向醒來的陳仁，作出彙報。
“首長，野戰醫院的手術做的很成功，彈片都已經被取出了。不過南方氣候溼熱，再加上連日的火車轉運，你的傷口有輕微的感染跡象，這也是你現在低燒的原因。”
“手術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恢復期非常關鍵。”
“您需要絕對的靜養，至少三個月內，不能再有任何劇烈活動。否則傷口癒合不良，會留下嚴重的植物神經紊亂等的後遺症，請您務必配合後續的治療——也就是系統的抗生素治療、傷口護理、營養和康復理療等。”
陳仁聞言輕輕點頭，聲音虛弱道。
“好，謝謝你們了。”
主任走後，他沉沉閉上眼，心裡仍有不甘——他想要帶著部隊完成最後的戰鬥，但此刻，身體深處傳來的隱疼和虛弱感，讓他只能躺在病床上。
警衛員在旁邊擔憂地看著陳仁，見他閉眸休息，於是便悄聲走出病房，在門口站立警衛。
....
而與此同時。
關於陳仁入院的訊息，也在特定圈子中傳播開來——陳仁作為一線的重要指戰員，他的傷情和調動需要經過兵團總部的正式簽署，並同步上報北平的相關機構。
這個流程，使得陳仁將到北平治病養傷的訊息，在他還未登上火車時，就傳到了那些與他有著深厚革命情誼，此刻恰在北平的老領導、老戰友耳中。
在當天，陳仁入院不久。
幾位在北平工作及休養的原晉綏軍區，現在一野擔任職務的老領導，就紛紛帶著關切前來探望——有原386旅的老領導，也有總部的老領導，有的因為工作繁忙，暫時不能過來，於是派出秘書或警衛員前來。
至於現在還在部隊上的老旅長，老首長等，也是委託這幾位在北平的戰友，代替自己前來看望陳仁。
這幾位老領導是陳仁的直屬領導，他們一直感念陳仁當年在晉省的抗日貢獻
雖然陳仁45年7月後，便調動至東北；但他們並未忘卻陳仁，每當看到有關陳仁的大捷戰報時，他們還是會大笑著，興奮地向周圍人說‘陳仁這小子沒丟我的人’的話。
....
下午四點左右，病房門被推開。
老領導等人走了進來。
“老領導！？”
陳仁此刻已經醒來，正靠著床頭翻看書籍，看到幾位老領導，他先是一驚，繼而就想著下床，卻被直接按住。
“躺著！”
老領導按住陳仁的肩膀，用半命令的口吻說道。
看著陳仁蒼白的臉色和纏繞了半個上身的繃帶，老領導眼中滿是心疼。
“他孃的，在南邊吃了這麼大虧？”
陳仁搖頭苦笑。
老領導仔細看了看陳仁的傷處，嘆氣道。
“當年在晉中、晉西北，鬼子那麼多次大掃蕩，都沒能把你怎麼樣。你帶著隊伍鑽山溝，打伏擊，生龍活虎....子彈都繞著你走，怎麼一過江，就受了這麼嚴重的傷？”
陳仁擠出笑容：“戰場上槍彈無眼，這次也是運氣好，彈炮在指揮所邊上炸了，要不然.....。”
老領導急忙呸呸幾聲：“就此打住！別說了！”
“……”
陳仁看著老領導，輕聲問候道：“老領導，您身體還好？還在部隊上嗎？還有其他幾位領導，他們怎麼樣了？”
——現在的陳仁歸屬四野，老領導們大都在一野工作，也有調動去二野的。
老領導擺擺手，拉過椅子坐下。
“我們都好著呢，沒事！”
接下來。
陳仁和老領導等人聊起了各自部隊當前的作戰形勢，又回憶到晉中、晉西北的風雪往事。
那些共同的戰鬥歲月彷彿就在昨天。
隨行的警衛也補充著，言語中充滿了對陳仁當年在晉省戰場起家、多次打破日軍掃蕩的敬佩。
最後。
老領導輕輕拍了拍陳仁沒受傷的右肩，沉聲道。
“什麼也別想了，這段時間就給老子好好呆在醫院養傷，前線形勢大好，缺你一個也沒關係。”
說著，他想起什麼，又問道。
“對了，姜芍那裡，你跟她說了沒有？她也來北平了，現在在新組建的中財委工作。”
陳仁聞言一怔，臉上露出欣喜
——從自己45年調去東北後，到現在，都沒和姜芍見過面。北平戰役時，自己也曾入城，後來又在北平周邊休整，前後有大概三個月的時間。
但那時正值後方部門遷移，姜芍作為經貿部的處室負責人之一，被留在後方，主持經濟彙總整理，和後續交接等的工作，因此始終沒能見面。
“姜芍...她也來北平了！？”
老領導笑著點頭。“說起來你們也好久沒見了，怎麼樣，我派人去找她？”
“....”陳仁聞言，臉上的笑容緩緩消散，他輕輕搖頭道。
“再等等吧....等我傷勢再好一些。”
老領導瞭然點頭：“是怕她擔心？也行，反正你倆現在都在北平，想要見面用不了一個小時。”
又交談片刻。
老領導看看時間，起身準備離去。
陳仁在警衛員的攙扶下送他們出門，隨後又重新躺到了床上。
老領導的探望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一樣。
在接下來的兩天，有二三十波人，和更多的電話紛湧而至。
有原晉綏軍區，現一野的老戰友們
——他們多是與陳仁並肩作戰過的，有當年的游擊隊長，縣大隊民兵，主力團和地方團的戰友，或是同在晉省，因為陳仁的作戰而得到繳獲的，以及聽說過陳仁名聲的。
有原晉冀魯豫軍區，現在為中原野戰軍的戰友們，他們與陳仁的交集主要在晉南、豫北、冀西等地
——43年陳仁率獨立支隊主力重返晉中，在兩年間，支援了很多次這些地區的兄弟部隊的作戰。
不僅協助他們打擊當地的日軍，在繳獲方面，也進行了大量的援助。
與他們談話間，說起當年的抗日作戰，又提及當前二野向大西南進軍的態勢。
最後。
他們同樣對陳仁表達敬意和慰問。
“陳仁，雖然你後來去了東北，但你的名字，老區很多同志都記得。說起來，還要感謝你當年的支援，現在，咱們老區的部隊，已經發展壯大，正在向大西南勝利進軍了！”
“兩位領導也曾提到過你，說你是從咱們這走出去的猛將！”
此外，還有現三野系統的戰友們。
陳仁與他們的交集主要在於45年7月至46年5月這期間，當時陳仁帶領獨立支隊，在冀熱遼地區作戰，與同向東北開進的山東軍區的部份部隊，有過協同作戰以及後勤支援的經歷。
這些戰友對陳仁在東北戰場，尤其是遼瀋、平津戰役的赫赫戰功更為熟悉和讚歎。
探望時聊起東北的嚴寒，錦州攻堅的慘烈，天津巷戰的細節，並詢問共同認識的戰友們的近況。
....
病房內訪客絡繹不絕，電話鈴聲不斷。
陳仁身體尚有些虛弱，與他們的交談都不長，約定等以後再聚。
而這些看望的領導和戰友們所帶來的水果等慰問品，也近乎堆滿了病房的一牆。
這些慰問品，是陳仁自39年穿越以來，在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在晉中、晉西北，華北、華中、東北等地所建立起來的深厚威望和廣泛人脈的最深刻體現。
——
7月27日。
合併後的中財委臨時辦公樓，寬敞的走廊裡，各部門的幹事、幹部步履匆匆。
姜芍剛剛結束一場關於平津地區物價穩定工作的內部聽取會，她神情略帶疲憊，拿著檔案袋，在秘書和警衛員的陪同下，準備趕往下一處會議地點。
途經一段走廊時，無意中聽到兩名女性幹事的低聲交談。起初她並未在意，但那斷斷續續飄入耳中的關鍵詞，讓她不自覺地抬起頭來。
幹事小王語氣神秘道。
“誒，你聽說了嗎？市立醫院那邊轉來一位首長，好傢伙，陣仗不小，這兩天去看望的大領導一撥接一撥。”
幹事小李點頭道。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本來也想去，可提著禮物過去看了一眼，連門都沒進，立馬就熄了鼓，說等過幾天領導們看完了再去。”
幹事小王好奇道：“誒，那你知道他到底什麼來頭？這麼受重視？”
幹事小李壓低聲音道。
“我剛好知道。這是個老資格的重要首長，厲害著呢！從39年開始，就在晉省那邊聲名鵲起。”
“那時候，我家那口子還只是個帶著十幾號人的游擊隊長，人家就已經是多次打敗鬼子大掃蕩的團長了！後來，好像是45年被調到東北去了。嘖嘖，你想想，從打鬼子到打老將，這些年立下的戰功，那真是數都數不過來！”
“聽我家那口子說，他這回是在南邊打仗負了重傷，才轉回來治療的。”
幹事小王追問道。
“嚯！這麼厲害！那傷得重不.....叫啥名啊？成家了沒？”
幹事小李沉思道。
“傷肯定不輕啊，不然哪能轉到北平醫院來養？名字好像是叫...陳仁？對，陳仁！是娶了老婆的，至於老婆叫啥...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家那口子也不知道。”
.....
姜芍起初在聽到‘轉來一位首長’時，並不在意，甚至還低頭開啟了檔案袋，想著再看看檔案，但當兩名幹事的談話深入，提及到‘39年晉省’、‘45年調東北’等關鍵詞時，她便下意識放緩了腳步。“”
當最後陳仁兩個字清晰地從幹事口中說出時。
姜芍豁然抬頭，愣愣地看著兩名幹事。
“陳仁....陳仁！？”
啪——
檔案袋脫手掉落在地，紙張散落開來，但姜芍卻渾然不覺，她只覺得氣血上湧，臉頰潮紅，卻又瞬間失去血色。
“陳仁...真的是你嗎？”
她眼眶通紅，一層水霧迅速瀰漫開來。
五年，整整五年。
自1945年年初，陳仁離開後方奔赴東北，兩人就再未相見。
北平和平解放時，陳仁曾率部入城休整，而當時她正奉命在後方主持至關重要的財經彙總與移交工作。
待後來五月中旬趕到北平，陳仁已經帶著部隊南下。
在這漫長的五年裡，女兒小清從襁褓中的嬰兒長成了五歲的小姑娘，卻從未見過父親一面。
無盡的思念、擔憂、期盼，在此刻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姜主任？”秘書小蔡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呆了，連忙蹲下撿拾檔案。
姜芍驚醒，她紅著眼看著警衛員，語氣帶著哽咽又帶著急切。
“去市立醫院！”
警衛員還從未見過一向冷靜自持、處事不驚的姜主任如此失態，軍人的本能讓他瞬間應道。
“是！”
同時，他對著對還在撿檔案的小劉快速道。
“蔡秘書，我去開車，樓下匯合！”
小蔡也意識到事態緊急，她胡亂抱起檔案，快步跟上。
——
還剩大概三四千字，明天更新....兩人見面，陳仁參加大典，以及後續傷好參加入朝作戰的情節，不會太累贅，會簡潔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