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內賊!(1 / 1)
入夜,凌晨一點半。
夜裡的中條山,陰風陣陣氣溫驟降。溫裕村北面的小山丘上,近三百多名國軍第三軍士兵蜷縮在戰壕裡,等待著突圍時刻的到來。
……
天黑後,軍部又從警衛團殘部和一些失去建制的部隊中抽調出一百八十名士兵,最後一次增援了小山上的守軍。
除此之外,軍部還任命原警衛團上尉連長趙世勳為無名山丘的後衛營營長,全權負責制高點的防禦工作。
同時,為了彌補防守部隊火力不足的情況,指揮部將能蒐集到的全部五挺重機槍都撥給了趙世勳。
這到不是指揮部有多大方,而是在突圍時,沉重的水冷重機槍不僅難以發揮作用,還會成為突圍部隊的累贅。
而在經過這一番堪稱奢侈的補給之後,軍部給趙世勳的任務卻很簡單。那就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在突圍行動發起後帶兵堅守制高點到凌晨五點。
傳令官告訴趙世勳,他們後衛營必須要設法拖住北面山谷地帶的日軍並確保大軍的後路安全,從而為其他方向上的突圍的隊伍贏得行動時間。
……
夜裡九點,在詳細檢查了一遍陣地的設防情況後,趙世勳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了山腰的第二道防線。
自從他天黑前收到命令後,趙世勳心中的僅存的一點希望也徹底沒了。
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軍官,他很清楚殿後的意思就是戰鬥到死的代名詞……。
不過即使明白眼前的一切,但趙世勳卻沒有在士兵面前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和遲疑……。
身為軍人,他早就明白殺身成仁乃是自己的宿命。軍令如山之下,自己也只有服從。否則,便是貪生怕死和叛國……。
這些年,趙世勳從東北撤到熱河,從熱河撤到長城太原,直到來到這晉南的中天山之中。
在近乎十年血與火的戰鬥中,趙世勳已經經歷了太多的失敗和死亡,早就已經麻木了。
不過雖然明知自己的結局是必死,但是本著臨死之前多拉幾個鬼子墊背的原則,趙世勳還是在天黑後將能動彈計程車兵全都動員起來。在距離山頭五十米的半山腰,趙世勳讓士兵們構築了第二道簡易陣地。
而這裡,則由他自己親自帶領增員的八十多名士兵防守。當然,還有山上僅剩的十幾個之前的老兄弟。
白天由於時間匆忙,因此無名山丘只有山頂部分構築了簡易陣地。這樣的防禦方式,在趙世勳看來不僅非常被動,還難以對進攻的鬼子形成有效殺傷。
而在佈置上下兩道陣地後,小山防線就由簡單的單線防禦變為縱深防禦,從而能夠給進攻的鬼子以更大的殺傷。
同時,為了方便上下之間轉移支援,趙世勳還連夜在兩道陣地的空隙處挖掘了交通壕,用來方便士兵來回支援。
……
……
回到自己的指揮位置剛一坐下,一股難忍的燥熱就湧上了趙世勳的心口。
朦朧中,他甚至感覺腦袋都一陣眩暈。
煩躁的趙世勳摘下腰間的水壺,趙世勳仰起脖子想喝一口,卻一滴水也沒倒出來。
最終,他只得無力的扔掉了空水壺。煩躁的拉了拉自己的衣領,趙世勳靠在戰壕裡深吸了幾口氣。
“營長……喝我的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老不死的忽然悄悄的湊過來,嘿嘿一笑遞上了自己的水壺。
聞言點了點頭表示感謝,趙世勳接過水壺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
“老吳,乾糧都發下去了嗎?”
灌了一氣山下村裡的井水,趙世勳渾身的燥熱頓時去了不少。擦了一把嘴邊的水漬,他看著老不死的問道。
“都發下去了營長,人人都有份,您就放心吧!”
“還好,這幫當官的還知道賣命前得給吃口飽飯的道理。”
聽到這,趙世勳也一臉苦澀的點了點頭。無力的靠在戰壕上,他默默地等待著決戰時刻的到來。
“辛苦你了老吳……。”
忽然間,趙世勳冷不丁的唸叨了一句。
聞言露出了滿嘴黃牙,老不死的摘下髒兮兮的帽子擦了擦汗水。
“營長,你還是叫我老不死的吧,我這本名好多年沒人叫了,聽著感覺怪怪的……。”
晚上任命前,趙世勳問了老不死的本名後,才知道他的本名居然叫吳潤澤。而這個聽起來還蠻書生氣的名字,卻和老不死的本人的形象相去甚遠。
……
夜裡來了補充兵後,趙世勳意外的沒有將他們全部分配進各個加強排。而是在新成立了一個四連的同時,突然任命只是下士的老不死的為副連長。而他自己,則在任營長的同時兼任四連連長。
至於為什麼這麼做,不僅那三個增員來的軍官不解,甚至連老不死的自己至今都是雲裡霧裡。
不僅如此,對於三個排長的疑問,趙世勳甚至都沒有去解釋,而是直接將三人升級為連長了事。
這到不是趙世勳有意為之,而是上峰送來的命令。
戰場升遷,又是在這個時候,大家心裡自然都明白是什麼原因。
……
新的任命下來後,大家都是默默的接受,看不出任何的興奮。當然,八百年頭一回做官的老不死的是個例外。
其實,為什麼突然提拔老不死的在趙世勳看來並不算什麼大事。
作為一個戎馬近十年的軍人,趙世勳很清楚老不死的這種人雖然看上去就是一個老**,似乎當兵扛槍十幾年除了混日子外啥也不會。但是所謂久病成醫,老不死的這貨既然能混跡戰場十幾年,在死人堆裡滾來滾去還能活蹦亂跳的站在這裡,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要知道,一名士兵也許因為運氣好能在戰場上活下來一次兩次,但絕無可能次次都靠運氣!
也就是說,老不死的這種人或許沒有什麼大本事,但他豐富的戰場經驗和臨戰直覺,卻往往能準確判斷出戰場上的局勢,並最終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決策。
而這些東西,趙世勳很清楚是任何書本任何教官都無法教給你的,只能從鮮血和死亡中一步步的自我學習。
而且能學成的人,說實話並不多。
總之,老不死的這種人平時雖然看上去有點讓人討厭,但是在戰場上絕對有用!
意外的被“提拔”後,老不死的也彷彿枯木逢春了一樣,整個精氣神都上了一個臺階。
除了跟在趙世勳身邊忙前忙後外,他連挖戰壕這種體力活都開始賣了幾分力氣。
……
而就在趙世勳正眯眼打盹的時候,幾個黑影卻沿著交通壕從山上溜了下來。
……
片刻之後,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三名新任連長,趙世勳有點意外揉了揉眼睛。
“你們怎麼下來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聞言互相看了一眼,三人在短暫的沉寂後,軍銜最高的聶雲山第一個開了口。
“營長,我們……我們對您的火力配置有點疑問。”
“哦……?說說!”
微微皺了皺眉頭,趙世勳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
“營座,上峰既然命令我們務必堅守到天亮,那我們就得盡最大努力不是……。
可是如今您將兩挺重機槍部署到半山腰的新陣地上,那不是明擺著分散了咱們主陣地的火力嗎?
何況,這山腰上的陣地那是早晚都要放棄的……。”
說到這,聶雲山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看了看四周。
“所以,我們覺得重機槍作為咱們防守的主張火力,就應該全都放置在視野和射界最好的山頂陣地。這樣一旦您這裡有變,也方便我們掩護四連的弟兄回防山頂不是……。”
聽到這,其他二人也趕緊點了點頭,贊同了聶雲山的說法。
而隨著對方的話說完,趙世勳的眉頭也隨即擰成了一個川子。
聶雲山話裡夾槍帶棒的意思,趙世勳不可能聽不出來。
除此之外,趙世勳也看出三個人似乎是來自一個部隊的軍官,而且也不怎麼把自己這個便宜營長放在眼裡。
其實,趙世勳在不久之前就察覺出這三人對自己對補充兵的分配頗有意見。雖然明面上他們沒有明說出來,但不代表趙世勳看不出來。
而至於重機槍火力配置的問題,趙世勳之前已經跟他們說明過具體原因。
如今已是大戰在即,他萬萬沒想到這三人同時脫離陣地來此僅僅就是為了兩挺重機槍的部署?!
奶奶的……真是豈有此理!
越想越生氣,趙世勳直接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不過我這麼做有自有我的道理!
如今軍部突圍行動在即,我也沒時間再跟你們解釋,聽明白了嗎?。”
聞言楞了一下,三人尷尬的點了點頭後也不再多言,轉身匆匆返回了山頂。
目送三人離開,趙世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瑞士懷錶,發現距離突圍的行動時間已經不足十分鐘了。
“營長,龜兒子的這三個人味道不對啊。”
就在這時,老不死的忽然悄悄的挪過來說道。
“味道不對,你是說他們有點跋扈了。”
轉頭不解的看了一眼老不死的,趙世勳不以為然的收起了懷錶。
“格老子滴……可不是跋扈這麼簡單嘍。
長官……我看那個姓聶的眼神陰狠的厲害。龜兒子的……這種眼神我以前也見過……。”
“哦?從哪裡見過?”
“蔡雄飛,何行健……。”
老不死的習慣性的吸了吸自己的空菸斗,低聲說出了兩個人名。
“蔡雄飛……何行健!”
默唸了兩句,趙世勳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一把扯過老不死的衣領,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山上,咬著牙壓低吼道:
“老東西……你他孃的確信你沒看錯?!”
“咳咳……,營長,輕點……。”
聽到這,趙世勳雖然慢慢的鬆了手,但眼睛卻依然死死的盯著對方。
趙世勳很清楚,老不死的嘴裡的這二人在當今可謂臭名遠播,是一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投敵叛國大漢奸!
“營長,我老不死的雖然沒什麼本事,也不識幾個字。但是我老不死的看人很準,而且從沒看走眼過……。
這三龜兒子不僅雙眼無神,還冥冥中透著一股股陰狠,顯然是打算要幹一票大的。”
說到這,老不死的看了一眼山下鬼子盤踞的地方,繼續說道。
“而且營長你心裡也清楚,上面雖然給咱們補充了幾挺重機槍,但是那有個屁用!
不用大炮,一開戰鬼子手炮就能輕鬆滅了咱的重機槍。
這個道理,別說是我心裡跟明鏡似的,就是王滿倉那個吃貨也都明白……。”
無奈的苦笑了一聲,老不死的瞟了一眼山頂的位置。
“呵呵……可就是這樣,這三龜兒子居然能還跑下來要求把機槍全都撤到山上。
格老子滴……這不是蠢到家了嗎?”
聽到這,趙世勳漸漸的意識到了什麼。
“老不死的……你的意思是他們之所以這麼做,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讓鬼子能快點衝上來……?。”
見趙世勳似乎也想明白了,老不死的不由得重重點了點頭。
“長官……如果老不死的我沒猜錯的話,山上的機槍現在肯定已經換了位置。”
“你是說……槍口已經對準對著咱們了?!”
越想越覺得心冷,趙世勳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
“嗯……老不死的我敢打包票,只要突圍的槍聲一響,這山上的三挺機槍九成會對著咱們的後背突突。
這樣等到鬼子衝上來的時候,咱們也早就沒幾個能喘氣的嘍……。
呵呵……這三貨用咱們的腦袋納了投名狀,攻上來的鬼子自然會接收這幫龜兒子的投靠。沒準……他們還能官升一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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