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收買(1 / 1)
入夜,東亞商會三樓的一處雅間內。
跪坐正在桌子南側,船越一邊聽著留聲機裡面的音樂,一邊低聲的哼唱著。東洋音樂特有的婉轉哀傷,在房間和走廊內不斷的迴盪。
在他周圍,明黃色的燈光映襯著屋內的傳統的日式裝修,牆上的浮世繪武士怒目圓睜,在音樂中散發出一陣陣詭異的氣氛。
踏踏踏……
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漸停在了房間外。同時,屋子東側的屏風被人緩緩拉開。
下一秒,眯眼哼唱的船越文夫也睜開了眼睛,禮貌的站起了身子,朝著來人彎腰一禮。
“大久保利閣下,您終於來了。”
“船越君,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司令部臨時出了點事。”
“呵呵……大久君為天皇陛下的聖戰偉業日夜操勞,實在是令人敬佩。”
微笑著脫下軍靴,大久保利師團長抬腿走進雅間,熟絡的行禮後便坐在了桌子北側。
賓主落座,幾名日本和服女人先後將六盤精緻的日本料理端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盤黃河鯉魚刺身。在冰塊的託舉下,失去身體的魚頭還在不停的喘著氣,怒目圓睜。
拿起桌上的清酒,船越主動給大久保利到了一杯。
“大久君,嚐嚐這個清酒,可是專門從九州運過來的,頗為珍貴哦。”
“哦?想不到你這裡還有日本的清酒,真是讓人意外啊。”
聞言端起酒杯聞了聞,大久保利臉色一喜,一飲而盡。
“吆西……確實九州的味道,不是滿洲的味道。”
放下酒杯,大久保利忍不住朝對方豎起了大拇指。
“船越君,還是你們商人有辦法。相隔幾千裡,你們仍然能把本土的清酒運到支那的腹地。”
聞言點了點頭,船越輕輕的嘆了口氣。
“唉……今日不同往日啦,日本本土的東西,已經很難運過來了。
我這點存貨,還是去年下南洋的艦隊轉運過來的。”
“嗯……如今帝國在華的物資供給,只能是指望滿洲地區了。”
作為一名日軍高階軍官,大久保利當然知道如今的戰局到底有多困難。
由於本土的物資匱乏加上盟軍的海上封鎖,日本本土已經很難往外運輸貨物了。
見大久保利心情還不錯,船越文夫拍了拍手,又叫進來了兩名濃妝豔抹的日本藝伎。
伴隨著哀傷婉轉的日本小調,兩名日本藝伎揮動著手中的摺扇,邁著小步子扭來扭去,看的大久保利都有些痴了。
接連喝下去幾杯酒,大久保利興趣漸濃,索性站起身和兩名藝伎共舞了一段。
佳人美酒的陪伴下,時間總是過的飛快。
酒過三巡後,見大久保利臉頰已經喝的發紅,船越文夫放下飲盡的酒杯,看向了摟著藝伎跳舞的大久保利。
“大久君……我聽說你們把劉漢良師長給抓起來了?”
猛的聽船越提起了這件事,大久保利楞了一下,隨即推開藝伎搖搖晃晃走到了桌子前。
跪坐在船越對面,大久保利端起酒杯看了看對方。
“船越君,你的訊息倒是很靈通啊。
沒錯,劉漢良勾結重慶軍統,已經被我們查實了。”
“哦?……大久君,我聽說劉師長不是涉嫌勾結紅黨抗日武裝被抓的嗎?”
“這個還沒有證據,不過,勾結重慶政府和勾結紅黨武裝一樣,都是死罪一條。”
話閉,大久保利一飲而盡。
聞言微微一笑,船越熱情的端起酒壺,又給對方倒了一杯。
“大久君……我認為這兩者,還是有區別的嘛。”
“納尼……?”
意外的抬起頭,大久保利看著面前的老朋友,緩緩坐直了身體。
“船越君,我有點不明白你的意思。”
“呵呵……大久君,紅黨是我們的宿敵,同樣也是重慶政府的心腹大患,不是嗎。”
說到這,船越自顧自的端起了酒杯。
“不列顛人有句名言說的很好,那就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
話閉,船越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看著對面一臉不解的大久保利,船越將譚文峰送來的金條,從桌子底下拿了出來。
擺手示意歌姬和服務員退出去,船越文夫將裝有幾十根小黃魚的箱子,推到了大久保利的身邊。
“大久君,我的一位朋友昨天找到了我,想把他的一位故人從憲兵隊放出來。
這些,就是他的誠意。”
聽到這,大久保利的呼吸越來越粗,脖子也逐漸的漲紅了起來。
“你朋友說的故人,不會是劉漢良吧?”
“正是劉師長。”
……
短暫的沉默後。
“八嘎呀路……!船越文夫,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憤怒的吼聲中,大久保利一把將身邊的皮箱掀翻了。
嘩啦一聲,幾十根小黃魚散落了一地,在燈光的照耀下金光閃閃。
緊接著,大久保利一把上前揪住了對方的衣領,憤怒的將其拉到了自己面前。
“我乃堂堂帝國軍隊師團長,你竟然敢當著我的面幫助重慶政府收買我?!你不怕我槍斃了你?”
看著面前雙目通紅的大久保利,船越忽然呵呵呵的大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
大久君,你難道以為帝國還能贏得了這場戰爭嗎?”
“難不成,你的腦袋真的被那些白痴參謀寫的大本營戰報,給洗腦了嗎?”
“八嘎呀路……住嘴!”
“日本本土已經被美軍天天轟炸了,帝國的艦隊也已經元氣大傷。帝國的盟友義大利已經投降,德國也已經被蘇聯反攻到了本土,這些難道你一件都不知道嗎?!”
“住嘴……!”
似乎是被說中了內心中最不願意接受的事實,大久保利高高的舉起了拳頭,惡狠狠的看著對方。
然而,他最終還是沒能打下去。
顯然,船越說的都是實情。
日本面臨的戰爭形勢,早已經不是一九四一年那種囊括四海,併吞八方的局面了。
帝國不僅無法徹底擊敗中國,在太平洋和東南亞也是節節敗退。
以往橫行無阻的艦隊,此刻只能龜縮在菲律賓不敢出海。
曾經強大無比的盟友,也是一死一殘,眼瞅著就堅持不了多久了。
輕輕一掙,船越就擺脫了對方的拉扯。
從新坐穩身體,他看著失魂落魄的大久保利,他嘆了口氣。
“戰爭失敗已經是必然的事情,我們……都應該為自己的後路想一想了。”
抬起眼睛,船越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我記得,你的家族雖然是華族,卻也是一個沒落的貴族。
不然,你也不用幾十年如一日的在軍中苦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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