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篇日常（1 / 1）
自從那晚在小區門口流過一場莫名又洶湧的眼淚後，林妙妙覺得，自己和葉邵同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並非形影不離，也非刻意親近，而是一種更加自然、更加篤定的依賴，如同藤蔓找到了攀附的牆壁，悄然生長，無聲蔓延。
這種變化，最直接地體現在了每一個上學的清晨。
王勝男女士的陪讀生活正式步入正軌，其標誌之一便是雷打不動、營養均衡（在她看來）的愛心早餐。
而林妙妙，也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每天早早收拾妥當，背著書包，站在自家202室的門口，身體微微靠著冰冷的防盜門，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拉著，耳朵卻像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對面201室的任何一絲動靜。
她在等葉邵同。
當對面傳來清晰的開門聲時，她便會立刻直起身子，臉上綻開一個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帶著期待的笑容。
葉邵同推門出來，看到門口“長”出來的林妙妙，早已從最初的微微訝異變成了如今的習以為常。他通常會幾不可察地點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兩人便默契地並肩下樓。
樓下停著兩輛腳踏車，是王勝男和蘇婉晴為了方便他們上學特意購置的。清晨的陽光穿過樓宇間的縫隙，在車把手上跳躍。
林妙妙利落地跨上自己的車，一邊蹬著腳踏板，一邊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帶著點小炫耀又夾雜著無奈的語氣，向並排騎行的葉邵同展示她媽今天的“傑作”。
“老葉你看！今天王勝男女士搞的是全麥三明治加無糖豆漿，美其名曰‘健康活力套餐’！連片火腿都嚴格控制克數！我都懷疑她是不是搞了個天平在廚房！”
或者：
“唉，今天是紫薯包和牛奶，說是補腦……老葉，你說吃紫薯真的能變聰明嗎？那我是不是應該一頓吃十個？”
又或者：
“哇！今天居然有煎餃！雖然是素餡的……但已經是重大突破了！老葉，我感覺我的味蕾得到了拯救！”
她嘰嘰喳喳，像只清晨的麻雀，將母親那份沉甸甸的、有時略顯“專制”的愛，化作一路上的趣談。
葉邵同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她過於誇張時，唇角會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或者在她認真提問關於食物與智商的關係時，理性地回一句“沒有直接科學依據”。
到了學校，停好車，走向教學樓的路上，林妙妙又會很自然地湊過去，歪著頭問：“老葉，你今天早上吃的什麼？葉阿姨給你準備了啥好吃的？”
葉邵同會如實回答，通常是包子、粥或者麵條，聽起來普通，卻總是被蘇婉晴搭配得恰到好處。
然後，兩人並不會直接走進教室。他們會不約而同地拐向教學樓後面那個相對僻靜的小亭子。這裡成了他們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早餐分享站”。
林妙妙會把自己餐盒裡看起來最好看的那塊三明治或者那個最大的煎餃，不由分說地塞到葉邵同手裡：“你嚐嚐這個，我媽雖然追求健康，但手藝還是不錯的！”
葉邵同有時也會將自己餐盒裡的茶葉蛋或者小菜分給她。晨光熹微，透過亭子的格柵灑下斑駁的光影，兩個少年少女坐在石凳上，安靜地分享著一天伊始最簡單的溫暖，然後才各自收拾好餐盒，走向書聲漸起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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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校園生活並非只有清晨的寧靜與溫馨。自從上次校長辦公室的風波之後，一種無形的、帶著審視意味的關注，如同薄霧般悄然籠罩在他們周圍。
班主任唐元明，似乎患上了“課間巡邏癖”。每到下課鈴響，他高大的身影總會準時出現在高二六班的後門或窗邊，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教室，尤其會在葉邵同和林妙妙的座位區域多停留幾秒。
有時是揹著手踱步，有時是拿著保溫杯假裝喝水，那探究的眼神，讓林妙妙總覺得後背發毛，連轉頭問葉邵同問題都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偶爾，神情更顯威嚴的教導主任也會加入“巡邏”的隊伍。兩位老師往門口一站，低聲交談著什麼，目光如探照燈般掃視，班級裡的喧鬧聲都會自覺降低好幾個分貝。
面對這無聲的“監控”，葉邵同的反應卻一如既往的平靜。他依舊會在林妙妙拿著題目轉身求助時，接過練習冊，耐心講解，聲音不高不低，姿態坦然自若，彷彿周圍那些無形的目光並不存在。
他的鎮定，像一塊壓艙石，讓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林妙妙，也慢慢放鬆下來，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公式和定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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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學，鈴聲如同赦令。兩人依舊一起騎車回家，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伴隨著林妙妙對一天學習的吐槽或者對某個老師趣事的模仿。
成為鄰居的最大便利，在晚上體現得淋漓盡致。當林妙妙被某道物理題折磨得抓耳撓腮，或者實在受不了王勝男女士事無鉅細、見縫插針的“愛的關懷”（比如“坐直了！”“字寫工整！”“喝口水！”）時，她只需要趿拉著拖鞋，抱上書本和習題，穿過短短几步的走廊，敲響對面的201室。
開門的往往是葉邵同，看到她抱著書本來“避難”的樣子，通常只是側身讓她進來。
而最熱情的歡迎，來自蘇婉晴。
“妙妙來啦！快進來快進來！”葉母一見到林妙妙，臉上的笑容就格外燦爛，彷彿看到了親女兒。她會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忙著去洗水果、端點心、熱牛奶，不一會兒，林妙妙手邊的桌子上就會堆滿各種吃的喝的，待遇比對自己那個埋頭看書的兒子要上心得多。
“邵同，好好給妙妙講題，別不耐煩！”蘇婉晴總會這樣叮囑一句，然後才滿意地離開，留下充足的空間給他們。
在葉家安靜的書房裡，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林妙妙和葉邵同隔著一張書桌坐下，一個認真講解，一個凝神傾聽。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窗內是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的低聲討論。
這裡沒有王勝男時刻的監督，只有專注的學習和全然的信任。有時學累了，林妙妙會毫不客氣地享用葉母準備的美食，一邊吃一邊小聲抱怨王勝男的“暴政”，葉邵同則會安靜地聽著，偶爾遞上一張紙巾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