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兩週軍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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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空是那種高遠澄澈的藍,像一塊被洗得乾乾淨淨的琉璃。晨風裡帶著明顯的涼意,吹過北師大東操場時,捲起幾片早早泛黃的梧桐葉。

林妙妙站在文學院1班的方陣裡,身上穿著那套不太合身的墨綠色軍訓服——褲子有點長,她用皮帶在腰間多繞了一圈才勉強掛住;上衣又有點寬,風一吹就鼓起來,像只綠色的小氣球。

她抬手正了正同樣寬大的軍帽,帽簷壓住了劉海,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大眼睛。

操場上已經站滿了人。放眼望去,是一片整齊的墨綠色海洋,在晨光中泛著統一而莊重的光澤。各院的旗幟在微風中獵獵作響,教官們穿著筆挺的作訓服,在方陣間來回巡視,腳步聲鏗鏘有力。

“小葉子,”林妙妙小聲對站在她斜後方的葉邵同說,“你看,所有人都穿得一模一樣,像複製貼上出來的。”

葉邵同穿著同樣的軍訓服,但他身材挺拔,衣服竟然意外地合身。軍帽下的臉線條分明,眼神平靜,在一群或緊張或興奮的新生中顯得格外沉穩。

“這樣才整齊。”他說。

林妙妙卻突然想到什麼,眼睛彎了起來,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說……會不會有人遲到了,找不到自己的隊伍,跑錯方陣啊?”

葉邵同看了一眼周圍井然有序的場面:“應該不會吧。都上了一個月的課了,同學之間至少混了個臉熟。”

“那可不一定。”林妙妙來了興致,“我跟你打個賭——要是今天有人找不到隊伍,就算我贏,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反之,我答應你一個條件。怎麼樣?”

葉邵同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又來了玩心。他推了推眼鏡——雖然今天沒戴眼鏡,做了個習慣性的動作:“好啊。”

“那就說定了!”林妙妙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要是真有人走錯了隊伍,那就有樂子看了。”

話音剛落,集合哨聲尖銳地響起。各班的教官開始整隊,口令聲此起彼伏:

“立正——”

“稍息——”

“向右看齊——”

“向前看——”

操場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旗幟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汽車聲。

文學院1班的教官姓劉,是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年輕軍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站在方陣前,聲音洪亮:“我是你們的教官,姓劉。接下來的兩週,由我負責你們的軍事訓練。我的要求很簡單——令行禁止,絕對服從。聽明白了嗎?”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答。

劉教官眉頭一皺:“沒吃飯嗎?大聲點!”

“明白!”這次整齊了許多。

劉教官這才點點頭,開始講解今天的訓練內容。就在這時,操場邊緣突然出現幾個倉皇的身影——三男一女,都穿著軍訓服,正焦急地四處張望,明顯是遲到了。

林妙妙眼睛一亮,用手肘悄悄碰了碰身後的葉邵同:“看!”

那幾個人在操場邊緣轉了一圈,似乎完全找不到自己的班級。他們試圖靠近某個方陣,立刻被那個方陣的教官喝止:“幹什麼的!歸隊!”

“教官,我們……我們找不到自己的班了……”一個男生怯生生地說。

“哪個院的?!”

“數、數學院……”

“數學院在那邊!”教官指著另一個方向。

那幾個人趕緊往那邊跑,結果跑到數學院的區域,又在一堆墨綠色中迷失了方向——每個班都長得一模一樣,每個人都穿著同樣的衣服,從遠處看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他們在幾個方陣間穿來穿去,像幾隻迷路的小雞。周圍的同學都偷偷看著,有人憋著笑,有人同情地搖頭。

最後,一個教官實在看不下去了,指著主席臺:“去那邊!找總教官!”

幾個人如蒙大赦,趕緊跑向主席臺。總教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軍人,肩章上的星星顯示軍銜不低。他正拿著擴音器準備講話,看到幾個慌慌張張跑上來的學生,眉頭皺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分鐘,成了整個軍訓開營儀式中最“精彩”的插曲。

總教官問清了情況,沒有立刻讓他們歸隊,而是拿起擴音器,聲音傳遍整個操場:“同學們,這幾位同學因為遲到找不到隊伍。為了讓他們記住教訓,也為了讓大家都記住——軍訓期間,準時是最基本的要求。現在,請他們為大家表演個節目!”

那四個學生站在主席臺上,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臉漲得通紅。最後,在總教官的“建議”下,他們合唱了一首《團結就是力量》。

只是……唱得實在不敢恭維。

跑調、破音、節奏混亂,四個人四個調,生生把一首雄壯的軍歌唱成了搞笑曲。臺下的學生們先是憋著,後來實在忍不住,笑聲像漣漪一樣從一個個方陣中擴散開來,最後連成一片歡樂的海洋。

連幾個嚴肅的教官都背過身去,肩膀微微抖動。

那四個學生唱完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總教官這才揮揮手,讓他們各自班級的教官領走。

教官把本班那個遲到的男生領回去時,臉黑得像鍋底。他讓那個男生單獨站在方陣前面,聲音冷得像冰:“俯臥撐準備。五十個。做完歸隊。”

男生苦著臉開始做。教官這才轉向整個方陣:“都看到了?這就是遲到的後果。在我的班上,不允許遲到,不允許掉隊,聽明白了嗎?”

“明白!”這次的聲音格外響亮。

……

林妙妙憋著笑,等劉教官轉過身去,才小聲對葉邵同說:“我贏了!你可不許耍賴!”

葉邵同看著她得意的樣子,嘴角微揚:“嗯嗯,知道了。”

軍訓正式開始了。第一天的內容很簡單:站軍姿、稍息立正、停止間轉法。但就是這些基礎動作,在劉教官的嚴格要求下,也變得不簡單。

“抬頭!挺胸!收腹!兩眼平視前方!”劉教官在方陣間走動,不時糾正學生的姿勢,“你,肩膀放鬆!你,膝蓋繃直!”

文學院女生多,劉教官對女生還算溫和,但對男生……就完全不同了。

1班只有三個男生:葉邵同、周明軒、李浩然。劉教官每次走到男生這邊,眉頭都會皺得更緊。

“你們三個!”他停在葉邵同面前,“踏步怎麼沒聲音?沒吃飯嗎?!”

葉邵同的踏步確實很輕,動作標準但缺乏力度。周明軒和李浩然更糟——一個同手同腳,一個節奏混亂。

劉教官讓全班停下,單獨訓練三個男生:“看好了!踏步要這樣——抬腿,用力踏下!要有氣勢!要像個男人一樣!”

他示範了幾次,地面被踏得咚咚響。三個男生跟著學,但總差那麼點意思。

“俯臥撐準備!”劉教官毫不留情,“做完十個休息。1——下去!2——上來!動作標準!腰不能塌!”

幾人剛開始做得標準,每一個都一絲不苟。但是做到第五個就開始抖,做到第七個直接趴下了。

劉教官看著他們,搖搖頭:“文學院的男生啊……得加練。”

果然,從第二天開始,劉教官就開始“特別關照”文學院的男生。他會利用休息時間,把幾個班的男生集中起來,進行額外的體能訓練。

最“經典”的一次,是第三天的下午。劉教官把文學院四十多個男生叫到一起,讓他們站成一排,然後問:“有女朋友的,舉手。”

稀稀拉拉舉起了一半左右。葉邵同也舉了。

劉教官點點頭:“有女朋友的,俯臥撐五十個。沒有的,解散休息。”

那些沒舉手的男生瞬間歡呼起來,開心地跑到樹蔭下坐著,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鬨:“加油啊兄弟們!”“五十個而已,小意思!”

葉邵同和其他有女朋友的男生趴下開始做。周圍的女同學都圍過來看,不時傳來笑聲和加油聲。

林妙妙站在女生堆裡,看著葉邵同認真做俯臥撐的樣子,臉微微紅了。趙小雨在旁邊碰碰她:“妙妙,你男朋友體力不錯啊,做了三十個了還很穩。”

確實,葉邵同的動作一直很標準,節奏均勻。相比之下,其他幾個男生已經東倒西歪,喘得像拉風箱。

做到第四十五個時,劉教官突然喊停:“最後五個,我來喊,1下去,2上來,1——”

……

劉教官點點頭,最後站起來對所有人指著堅持地人說:“看到沒有?這才是男人的樣子!有擔當,有體力!你們這些有女朋友的,要是連保護女朋友的體力都沒有,算什麼男人!”

這話說得幾個男生面紅耳赤,心裡想著:“你倒是快點喊2啊,真的支援不住了。”

從那天起,劉教官對男生的態度明顯不同了。甚至在最後一週,直接把文學院的男生帶到一起進行“整訓”。

那幾天的訓練內容完全升級了——從軍體拳到刺刀操,從棍術到槍械基礎知識。劉教官說,這是為了讓文學院的男生“全面發展”。

“古代文人講究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不是隻會讀書就行!”劉教官在訓練間隙給男生們“上課”,“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你們是大學生,未來的知識分子,但知識分子也要有強健的體魄,才能在需要的時候保護該保護的人!”

這話說得幾個男生熱血沸騰。連平時最懶散的李浩然都練得格外認真。

每天的訓練結束後,林妙妙都會在解散的第一時間跑到男生訓練區,等葉邵同。她會遞給他水,用紙巾幫他擦汗,眼睛裡滿是關切。

“小葉子,今天累不累?”回家的路上,她總是這樣問。

“還好。”葉邵同的回答永遠簡單。

“有沒有受傷?我聽說你們今天練刺刀操了,那個很危險……”

“用的是模型,沒事。”

“那你餓不餓?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呃,還是你做吧,我做的不好吃……”

“都可以。”

路燈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依偎。林妙妙會挽著葉邵同的胳膊,把一天的見聞說給他聽——哪個同學中暑了,哪個教官其實很幽默,哪個班的女生偷偷化妝被發現了……

葉邵同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軍訓很累,但他不覺得苦。相反,這種規律的、充滿汗水的生活,讓他想起了高中時和系統一起刷題的日子——目標明確,過程充實,結果可見。

而系統裡的進度條,在軍訓期間也沒有停下。晚上回到住處,當林妙妙洗完澡癱在沙發上喊累時,他會回到自己房間,閉上眼睛,意識進入實驗室。

【常溫超導材料製備實驗進度:23%】

緩慢,但堅定地前進著。

兩週的時間,在汗水和口號聲中飛快流逝。當最後一天的會操結束,劉教官宣佈“軍訓到此結束”時,操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林妙妙和同學們一起把軍帽拋向空中,笑容燦爛得像十月的陽光。她轉身看向葉邵同,發現他也難得地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小葉子!”她跑到他面前,“我們贏了!”

“贏什麼?”

“軍訓結束了啊!我們熬過來了!”

“嗯。”葉邵同點頭,看著她被曬得微紅的臉,“你黑了點。”

“啊?!”林妙妙趕緊摸臉,“真的嗎?很明顯嗎?”

“一點點,很可愛。”

“……算你會說話。”

夕陽西下,墨綠色的海洋漸漸散去。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操場,有的還在興奮地討論,有的已經累得說不出話。

林妙妙和葉邵同並肩走著,身後是漸漸安靜的操場,前方是重歸平靜的校園生活。

而那個關於“賭約”的條件,林妙妙一直沒提。她說要留著,等一個特別的時候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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