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繳獲的狂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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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一郎被押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晨霧還沒散盡,像一層薄紗籠罩在山谷裡,把那些殘破的帳篷、冒煙的車輛、橫七豎八的屍體都罩在朦朧之中。

空氣裡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嗆得人直咳嗽。但沒有人離開,戰士們都圍在那片剛剛打掃完的戰場上,眼睛裡閃著光,嘴角咧到了耳根。

因為繳獲太多了。

李雲龍是第一個趕到的。他騎著馬,帶著幾個警衛員,從山路上狂奔而來,馬蹄揚起一路塵土。還沒到地方,他就扯著嗓子喊:“東西在哪兒?東西在哪兒?”

一個戰士指著山谷裡那片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物資,笑著說:“團長,都在那兒呢!”

李雲龍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他走到那堆物資面前,站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那是怎樣的一堆東西啊!

山炮。整整四門山炮,一字排開,炮管在晨光中閃著寒光。有兩門是九二式步兵炮,還有兩門是更先進的四一式山炮,都是日軍主力部隊才裝備的好東西。炮架上還沾著泥巴和血跡,但炮身完好,瞄準鏡也沒壞,拉回去就能用。

迫擊炮。大大小小十幾門,從五零到八零口徑的都有,堆在一起像一堆鐵管子。有的炮管還溫熱,顯然是剛打完不久就被繳獲了。炮彈箱碼在旁邊,摞得整整齊齊,上面印著日文,每一個箱子都沉甸甸的。

輕重機槍。至少三十挺,歪把子、九二式、九六式,各種各樣的都有。有的架在三角架上,有的靠在彈藥箱旁邊,有的還掛在被打死的鬼子身上。槍身上沾著血,但擦拭一下就能用。

步槍。成捆成捆的步槍,三八式、九九式,至少上千支。槍托上刻著不同的番號,有的還繫著寫著名字的布條。那些布條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彈藥。子彈箱堆得像小山,迫擊炮彈箱碼得像城牆,手榴彈箱摞得像寶塔。還有大量的炸藥包、雷管、導火索,都是鬼子準備用來炸八路軍工事的,還沒來得及用,就全成了八路軍的戰利品。

糧食。大米、麵粉、罐頭、餅乾、壓縮乾糧,堆滿了十幾輛卡車的車箱。那些罐頭是牛肉的,鐵皮上印著紅色的標籤,一看就是好東西。餅乾是壓縮的,硬邦邦的,但掰一塊放嘴裡,嚼起來特別香。

還有大量的軍毯、軍大衣、軍靴、鋼盔、水壺、飯盒、藥品、醫療器械、通訊器材……應有盡有,像一座移動的軍需倉庫。

李雲龍圍著那堆物資轉了三圈,搓著手,嘴裡不停地念叨:“好傢伙……好傢伙……這可真是發大財了……”

他走到那四門山炮面前,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炮管,又趴下來看了看底盤,然後站起來,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山谷裡迴盪,驚起一群飛鳥。

“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老子打了八年仗,頭一回繳獲這麼多好東西!”他拍著炮管,像拍著老朋友的頭,“王工要是看見了,肯定樂得跳起來!”

小陳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一邊清點一邊記,嘴裡唸唸有詞:“山炮四門,迫擊炮十二門,輕重機槍三十四挺,步槍一千二百餘支,子彈……子彈還沒數完……”

“快數!”李雲龍瞪了他一眼,“數清楚,一樣都不能漏!這些都是咱們新一團的!”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老李,你這話可不對。這是獨立團和特戰隊一起打的,憑什麼都是你新一團的?”

李雲龍轉過身,看見孔捷正大步走過來。孔捷的臉上也帶著笑,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調侃。他的身後,跟著幾個獨立團的戰士,個個眼睛發亮,像餓狼看見了肥肉。

“老孔,你來得正好!”李雲龍迎上去,臉上堆起笑容,“你看這些好東西,咱們分了吧!”

孔捷走到那堆物資面前,看了看,點點頭:“不錯,確實不少。但怎麼分,得按規矩來。”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李雲龍搓著手,“你獨立團拿三成,我新一團拿三成,特戰隊拿兩成,剩下的上交支隊。怎麼樣?”

孔捷搖搖頭:“不行。獨立團打的硬仗最多,傷亡也最大,應該多分一些。”

李雲龍急了:“我新一團也沒閒著!野狼峪、鷹嘴崖、柳巷,哪一仗不是新一團打的?”

兩人正爭著,魏大勇從人群裡鑽出來。他的臉上還塗著黑灰,衣服上沾著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他走到那堆物資面前,看了一圈,然後轉過身,看著李雲龍和孔捷。

“你們別爭了,”他說,“這些東西,都是支隊的。怎麼分,林支隊長說了算。”

李雲龍和孔捷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他們知道魏大勇說得對。繳獲的物資,必須統一分配,不能私自瓜分。這是紀律。

但李雲龍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四門山炮,嚥了口唾沫:“老魏,你說,林支隊長會不會分我一門?”

魏大勇笑了:“你問他去。問我沒用。”

李雲龍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不再說話了。

清點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戰士們像螞蟻搬家一樣,把那些繳獲的物資從戰場上運到臨時駐地。山炮太重,用人推,用馬拉,好不容易才弄上去。迫擊炮輕一些,戰士們扛著,一趟一趟地往山上跑。彈藥箱更重,兩個人抬一箱,累得滿頭大汗,但沒有人喊累。

王工是中午到的。

他被兩個戰士用門板抬著,腿上還纏著繃帶,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還沒到地方,他就扯著嗓子喊:“炮在哪兒?炮在哪兒?”

戰士們讓開一條路,把門板抬到那四門山炮面前。王工掙扎著坐起來,扶著戰士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到炮旁邊。他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炮管,又趴下來看了看底盤,然後繞著炮轉了一圈,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

“好東西!好東西啊!”他的聲音都在發顫,“這炮管,這膛線,這瞄準鏡……都是好東西!比咱們以前繳獲的那些都好!”

他轉過身,看著李雲龍,眼睛亮得像星星:“李團長,這四門炮,能不能讓我拆了研究研究?”

李雲龍愣了一下:“拆了?多可惜啊!我還想留著打鬼子呢!”

王工擺擺手:“拆了研究,是為了造更好的!咱們不能老是靠繳獲,得自己能造!這四門炮的構造、材料、工藝,都是寶貝!拆開了,研究透了,咱們就能仿製,就能改進,就能造出更好的炮!”

李雲龍撓撓頭,想了想,一咬牙:“行!拆!拆了研究!只要能造出更好的炮,拆十門都行!”

王工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腿上的傷都忘了。他圍著炮轉圈,嘴裡唸唸有詞,像在跟老朋友說話。

李雲龍看著他那副痴迷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轉身對小陳說:“去,把那幾門炮全部送到兵工廠去,交給王工。讓他好好研究,爭取早日造出咱們自己的炮!”

小陳立正:“是!”

下午,林野和趙剛也趕到了。

他們騎著馬,沿著山路慢慢走來。林野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發光。趙剛跟在後面,手裡拿著那個永遠不離身的小本子,本子上已經記滿了數字。

“老林,”趙剛說,“初步統計,繳獲山炮四門,迫擊炮十二門,輕重機槍三十四挺,步槍一千二百餘支,子彈、炮彈、手榴彈無數,糧食、罐頭、藥品不計其數。還有大量的軍毯、軍大衣、軍靴、鋼盔等物資。”

林野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走到那堆物資面前,看了一圈,然後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戰士。那些戰士的臉上,個個帶著笑,眼睛裡個個閃著光。

“同志們!”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這些繳獲,是你們用命換來的!是你們用鮮血換來的!我代表支隊,謝謝你們!”

戰士們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望著他。

林野繼續說:“這些物資,我們會統一分配。新一團、獨立團、772團、特戰隊,都會分到。還有老百姓,也要分一些。他們是咱們的靠山,沒有他們,咱們打不了勝仗。”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忽然變得鏗鏘有力:“但是,仗還沒打完。板垣還有幾千人,還在山裡。咱們要繼續打,把他們徹底消滅!等打完仗,咱們再好好慶祝!”

“好!”戰士們齊聲吼道,聲音在山谷裡迴盪,像打雷一樣。

趙剛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戰士,看著那些繳獲的物資,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他想起了八年前,剛到晉西北的時候。那時候,他們只有幾十個人,幾條破槍,連子彈都湊不齊。打一仗,繳獲幾支槍,就能高興好幾天。

現在,他們一次繳獲的山炮就有四門,步槍上千支,彈藥無數。他們再也不是那個只有幾十個人的小隊伍了。他們是一支真正的軍隊了。

他翻開本子,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民國三十四年秋,晉西北反掃蕩戰役,繳獲創歷史新高。八年抗戰,我們從無到有,從弱到強。今天,我們終於有了和鬼子正面抗衡的本錢。”

他合上本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傍晚的時候,開始分東西了。

李雲龍蹲在那堆物資旁邊,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四門山炮,像一隻守著獵物的狼。他的身後,站著新一團的戰士們,個個摩拳擦掌,準備搶好東西。

孔捷站在另一邊,他的獨立團也準備好了。魏大勇站在中間,他的特戰隊人少,但個個精悍,也不甘示弱。

林野站在物資前面,手裡拿著一張清單。趙剛站在他旁邊,負責記錄。

“第一項,山炮。”林野念道,“四門。新一團一門,獨立團一門,772團一門,兵工廠一門。”

李雲龍跳起來:“憑什麼?我新一團只有一門?”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新一團已經有了一門九二式步兵炮,這次再給你一門,兩門了。獨立團一門都沒有,給他們一門,公平。”

李雲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他看了看孔捷,孔捷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他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第二項,迫擊炮。”林野繼續念,“十二門。新一團三門,獨立團三門,772團三門,特戰隊一門,兵工廠兩門。”

李雲龍的眼睛又亮了。三門迫擊炮,加上原來的,他新一團就有六門了。這火力,夠鬼子喝一壺的。

“第三項,輕重機槍。三十四挺。新一團八挺,獨立團八挺,772團八挺,特戰隊四挺,兵工廠六挺。”

李雲龍心裡算了一下,加上原來的,新一團就有二十多挺機槍了。他笑得合不攏嘴。

“第四項,步槍。一千二百支。新一團三百支,獨立團三百支,772團三百支,特戰隊五十支,民兵一百五十支,剩下的一百支給老百姓。”

“第五項,彈藥。按比例分配。”

“第六項,糧食、罐頭、藥品,優先供應傷員和老百姓,剩下的按比例分配。”

李雲龍聽著那些數字,心裡美得像喝了蜜。他轉過身,對身後的戰士們說:“都聽見了吧?咱們新一團分了多少好東西!回去好好擦擦,明天就能用上!”

戰士們歡呼起來。

孔捷也笑了。他的獨立團雖然分的東西沒有新一團多,但也夠用了。他轉過身,對他的戰士們說:“走,回去分東西。”

魏大勇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他的特戰隊人少,分的東西也少,但他不在乎。他知道,特戰隊的任務不是打陣地戰,不需要那麼多重武器。他們需要的是精良的輕武器和充足的彈藥。

“老魏,”林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次立了大功。特戰隊雖然人少,但打的仗最危險。我特意給你留了四挺最好的機槍,還有一批繳獲的衝鋒槍和手槍。”

魏大勇咧嘴笑了:“謝謝支隊長。”

林野點點頭,轉身走了。

魏大勇站在那堆物資面前,看著那些繳獲的武器,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他想起了那些犧牲的戰友——刀疤臉、柱子、小李子……他們再也看不見這些了。他們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這些東西。

他蹲下來,拿起一把繳獲的衝鋒槍,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槍身還帶著餘溫,槍托上刻著一行日文。他不認識那些字,但他知道,這把槍的主人,已經死了。

他把槍背在肩上,站起身,大步向營地走去。

夜幕降臨的時候,營地裡升起了篝火。

戰士們圍坐在篝火旁邊,吃著繳獲的罐頭,喝著繳獲的清酒,唱著歌,說著笑話。火光映在他們的臉上,紅彤彤的,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李雲龍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瓶清酒,喝一口,咂咂嘴,又喝一口。他的臉上泛著紅光,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好酒!”他舉著瓶子,對孔捷說,“老孔,來,乾一杯!”

孔捷坐在他對面,手裡也拿著一瓶清酒。他舉起瓶子,和李雲龍碰了一下,兩人各自喝了一大口。

“老李,”孔捷放下瓶子,忽然問,“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太原?”

李雲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快了。等把板垣那個老鬼子收拾了,咱們就回去。”

孔捷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望著遠處那片黑漆漆的山巒,心裡想著那些犧牲的戰友。他們再也不能回太原了。他們永遠留在了這片山裡。

但他知道,他們的血不會白流。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勝利,會永遠記在史冊上。

魏大勇坐在篝火的另一邊,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著。刀刃在火光中閃著寒光,映出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隊長,”一個年輕的隊員湊過來,“咱們明天還打嗎?”

魏大勇抬起頭,看著他:“打。板垣還沒死,仗就沒打完。”

年輕的隊員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他拿起一把步槍,開始擦拭。

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將那些身影拉得很長。遠處,隱約能聽見幾聲狼嚎,淒厲而悠長,在山谷裡迴盪。但沒有人害怕。他們知道,那些狼,也是這片山的一部分。

林野站在營地外面的山坡上,望著遠處那片黑漆漆的山巒。他的身後,是那些正在慶祝的戰士;他的前方,是那些還在等著他們的戰鬥。

趙剛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老林,”他說,“板垣還剩不到八千人了。糧食也快吃光了。他撐不了多久了。”

林野點點頭,沒有說話。

趙剛繼續說:“咱們的繳獲夠用半個月。戰士們士氣高漲,都憋著一股勁,想把板垣徹底消滅。”

林野轉過身,看著趙剛,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就打。”

他轉過身,望著遠處那片黑漆漆的山巒,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傳令下去,”他說,“明天天亮,全軍出發。目標——板垣的指揮部。”

趙剛立正:“是!”

他轉身跑了。

林野一個人站在山坡上,望著那片黑暗。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帶著泥土和松針的氣息,涼颼颼的,吹動他的衣角。

“板垣,”他低聲道,“你的末日到了。”

遠處,板垣的指揮所裡,燈還亮著。板垣坐在桌前,面前擺著那份傷亡報告,臉色灰白得像死人。他知道,他撐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退。退就是死。不退,也是死。他只能等,等那個註定的結局。

窗外,夜風呼嘯。遠處,隱約能聽見八路軍的歌聲,飄過山巒,飄過峽谷,飄進他的耳朵裡。那歌聲很輕,很淡,卻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心。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軍刀,慢慢地拔出半截。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映出他那張蒼白的、疲憊的、絕望的臉。

他看著那把刀,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刀插回鞘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那片無邊的黑暗。

“林野,”他低聲道,“你贏了。”

遠處,歌聲還在飄。那些歌聲,是勝利的歌聲,是希望的歌聲,是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千百年來從未停止過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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