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執著（1 / 1）
他心底掠過一絲不耐。
最終，他不再猶豫，選擇立刻轉身離開，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清晨的人流，避開了網咖門口那道固執的身影。
能聯絡到蘇恩曦的方法多的是，並不一定要上網。
穿過兩條街道，他走進一家剛剛開門的便利店。
店老闆是一位面善的中年婦女，剛費力地拉起了鏽跡斑斑的捲簾門。
“姐姐，”路明非上前一步，語速平和，“能借我紙和筆用一下嗎？”
“噢，好啊！”老闆娘爽快地應著，轉身走進櫃檯後面，在裡面翻找起來。
抽屜開合的聲響清晰可聞。
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張略微泛黃的半張白紙和一支塑膠殼的藍色圓珠筆遞了出來。
“喏，給，有點舊別介意。”
“沒關係，謝謝姐姐！”路明非真誠地道謝。
接過紙筆，他迅速將紙張鋪在冰冷的玻璃櫃臺上，按下圓珠筆芯。
筆尖摩擦著粗糙的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他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
寫好之後，他遞還圓珠筆，微笑道：“謝謝姐姐，祝你生意興隆！”
老闆娘臉上的笑容綻開，像朵樸實的花：“那就借你吉言啦，小弟！”
離開便利店，路明非繞行至附近一處老舊小區。
他的目光掃過單元門入口上方不起眼角落那個小小的紅外線攝像頭。
他走到消防通道口側對攝像頭的位置停下。
然後，他平靜地展開那張寫了字的泛黃紙張，穩穩地用雙手將其舉起！
紙面正對著攝像頭鏡頭，大約保持在一米的距離。
這個距離，足以讓對面操控裝置的人看清上面清晰無比的墨色字跡：
【我知道你在看我，蘇恩曦！】
路明非就這樣舉著紙，穩穩地站了足有半分鐘。
半分鐘後，他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臂，將那張紙隨手揉成一團，手腕一抖。
紙團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咚”一聲，穩穩落進了幾步開外路邊的綠色垃圾桶深處。
做完這一切，路明非又悄然走出小區。
“找個地方琢磨一下《太虛游龍步》吧！”他嘀咕。
……
上午十一點。
烈日灼燒著街面，空氣開始蒸騰。
剛從公園歸來的他，準備去一趟朝陽網咖。
如果蘇恩曦看到他的訊息。
那在他上網後，蘇恩曦一定會透過某種手段聯絡他。
但就如同他先前猜想的那般。
那道白色麗影。
竟依舊佇立在網咖門口那片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水泥地上！
“這女人……怕不是瘋了吧？！”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混雜著隱隱的不耐，猛地竄上心頭。
路明非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心火瞬間點燃！
他不再猶豫，陰沉著臉，三步並作兩步，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疾步衝到陳雯雯面前！
高大的身影將刺目的陽光完全遮住，投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住她。
看到路明非終於現身。
陳雯雯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立刻亮起一絲混合著委屈和欣喜的光彩。
剛想開口……
“陳雯雯！”一聲壓抑著怒火的質問當頭砸下，字字如冰，“你是瘋了還是聽不懂人話？！”
這猝不及防的斥責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陳雯雯心上！
她嬌小的身軀猛地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那雙漂亮的雙眼驚恐地瞪圓，嘴唇微微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有無盡的惶然和無措凝固在臉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路明非胸中怒火更熾，壓抑的怒氣如同找到了傾瀉口，咬牙說：
“你就非要這麼……作踐自己不可嗎？！”
“我昨晚說得還不夠明白嗎？！你是聾了，還是裝傻？！”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滾燙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瞬間盈滿了陳雯雯的眼眶，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順著蒼白的面頰滑落。
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劇烈抖動的肩膀和那細碎的、壓抑不住的抽噎聲，卻將她此刻撕心裂肺的委屈暴露無遺。
看著她在陽光下無聲哭泣、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模樣……
路明非胸中那翻騰的怒火，如同被冰冷的雨水澆淋，驟然間冷卻、平息了下去。
他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嚴厲。
他深吸一口氣，深感無奈與疲憊。
“這個世界，”他聲音放緩了些許，“比我好的人，多得是！”
話裡摻雜著一絲他都沒察覺到的、極其微弱的不忍。
他移開了目光，看向遠處喧囂的車流：
“你……真的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你的時間和……感情。”
所謂的人生就是如此操蛋。
若是陳雯雯在他得到系統前就對他這樣，他肯定屁顛屁顛的就跟對方走了，絲毫不帶猶豫的那種。
可如今他要做的事還有太多太多。
他根本沒時間，也沒那份悸動了。
一片壓抑的、只有細微抽泣聲的沉默之後。
陳雯雯終於抬起了蓄滿淚水的眼眸，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
“路明非……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路明非看著眼前這個在陽光下顯得如此脆弱又無比倔強的女孩。
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眼神裡那份孤注一擲的執著……
一聲難以言喻的嘆息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你可以跟著我，但是不能打擾我！”
“明白？”他加重了語氣。
陳雯雯重燃希望，用力點頭：“我明白！”
路明非不再多言，轉身推開了朝陽網咖那扇貼滿廣告、油汙厚重的玻璃門。
陳雯雯趕緊邁著小碎步，如同怕被丟下的小尾巴，緊緊跟了進去。
櫃檯後面，網管正仰躺在椅子裡玩手機。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曲起指節在油膩的櫃檯上敲了兩下——“篤篤”。
十塊錢紙幣被精準地拍在桌面上。
“開臺機子。”他的語氣平淡無波。
網管坐直了身體，懶洋洋地在主控電腦上點了幾下：
“老位置，30號。”
路明非徑直走向那個熟悉的角落位置，在30號破舊的電腦椅上坐下，按下了主機開關。
螢幕閃爍亮起。
陳雯雯則在他旁邊的29號機位輕輕落座，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路明非專注的側臉上。
——自然，是那位恪盡職守的墨鏡男為自家大小姐付錢開好了機器。
然後站得遠遠的，不靠近他們。
電腦啟動完畢，熟悉的XP桌面映入眼簾。
路明非移動滑鼠，輕車熟路地在螢幕左上角找到那個小企鵝圖示，雙擊開啟。
他沒有絲毫掩飾，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輸入賬號密碼：1314520cww。
他自嘲地在心底撇撇嘴——過去的自己，還真是個……純情傻逼。
QQ登入成功！
右下角的小企鵝頭像立刻瘋狂地閃爍起來，彷彿積壓了無數的資訊風暴。
路明非點開列表。
不出所料，除了大量來自陳雯雯的未讀訊息，還有蘇曉檣和柳淼淼發來的詢問。
以及，一個清新典雅、帶著幾筆蘭花簡筆畫的新好友請求頭像，正不斷跳動提示！
“果然……”路明非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