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見家長(1 / 1)
深夜,國立東京大學後門的小街顯得格外寂靜。
街邊停著一輛老舊的木製廂車,撐開的窗戶架起遮雨棚,棚下襬著兩張簡陋的木凳。
這是專為走街串巷的拉麵小販設計的移動攤位。
“師傅,來兩碗拉麵!”路明非拉著繪梨衣,在木凳上坐下,順手掀開了寫著“越”字的布幌子。
“來了!”車廂內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回應。
然而,當拉麵師傅看清來人時,他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為什麼繪梨衣會出現在這種地方,而是還是跟卡塞爾學院的S級。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對少年少女,特別是他們緊緊扣在一起的雙手。
他的目光在繪梨衣那頭標誌性的暗紅色長髮和精緻的面容上停留了許久,握著麵碗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師傅,怎麼了?”路明非彷彿毫無所覺,平靜地問道。
“沒…沒事!沒事!”上杉越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手上不停,很快,兩碗拉麵就被端到兩人的面前。
只是,路明非碗裡孤零零地躺著一片薄薄的叉燒,而繪梨衣碗裡,叉燒堆得像座小山。
路明非看著這分量懸殊的叉燒,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微笑,並未多言。
他當然認識眼前這個老人——
繪梨衣名義上的生父,蛇岐八家上一代影皇,也是最後的皇,上杉越。
帶繪梨衣來此,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見家長了,儘管這層血緣關係複雜而扭曲。
繪梨衣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自己碗裡的叉燒,一塊、又一塊,默默地放到路明非那只有一片叉燒的麵碗裡。
她動作自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上杉越額頭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藏在圍裙下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節發白。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路明非看著繪梨衣分享食物的舉動,心中明瞭。
在這個時空,能讓繪梨衣主動分享,說明她已經開始初步認同自己了。
他抬眼看向強忍怒火的上杉越,故意問道:
“越師傅,你是生病了嗎?怎麼在抖啊?”
上杉越深吸一口氣,幾乎用盡了畢生的涵養才壓下立刻拔刀把這個拐走自己女兒的混小子切成生魚片的衝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人老了,遇到雨天,骨頭縫裡不舒服!”
路明非不再逗他,端起碗,飛快地將面吃完,最後只剩下那片繪梨衣分享給他的叉燒。
他用筷子夾起,自然地送到繪梨衣嘴邊:
“繪梨衣,張嘴。”
繪梨衣很聽話地張開嘴,一口將叉燒從筷子上咬下,嚼了嚼,心滿意足地嚥了下去。
上杉越眼中一絲暴戾的金色流光猛然閃過,龍血在血管裡奔湧,但最終,他還是憑著對女兒安然無恙的珍惜和對眼前這個神秘少年深淺難測的忌憚,硬生生壓了下去。
……
路明非付了錢,拉著繪梨衣的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的街角。
他們一走,上杉越立刻手腳麻利地關掉招牌周圍的彩燈,把兩個木凳收進車廂鎖好。
他心急如焚,只想立刻關掉這該死的麵攤,然後悄悄跟上那對年輕人,看看那個小混蛋究竟會把繪梨衣帶到哪裡去!
就在他剛鎖好車廂門時,一輛線條優雅的瑪莎拉蒂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路邊。
身穿考究黑色西裝、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昂熱校長推門下車。
“來碗麵,得到你的訊息我立刻就趕來了,連宵夜都沒吃!”昂熱語氣輕鬆,彷彿只是赴一場老友的深夜小酌。
“吃個屁!打烊了!”上杉越沒好氣地吼道,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繪梨衣和那個臭小子。
“你吃大便了?嘴那麼臭!”昂熱被吼得一愣,皺了皺眉。
上杉越根本沒心思搭理他,匆匆撐起傘就快步離開,目標明確地走向路明非和繪梨衣消失的方向。
昂熱看著老友反常的舉動,好奇心被徹底勾起。
“走,上車!”他朝著上杉越的背影喊道。
上杉越腳步一頓,毫不客氣地拉開瑪莎拉蒂的駕駛座車門,坐了進去,甚至沒等昂熱上車,就發動了引擎。
“喂!那是我的車!”昂熱哭笑不得,趕緊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
“少廢話!指路!”上杉越一腳油門,昂貴的跑車如同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在雨夜的東京街道上疾馳,搜尋著那對年輕男女的身影。
然而,任憑他們如何穿街過巷,如同大海撈針。
路明非和繪梨衣的身影,如同融入雨水的幻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廢物!”上杉越狠狠一拍方向盤,洩憤地罵道,也不知是在罵自己還是罵這輛車。
昂熱看著身邊氣急敗壞的老友,臉色古怪。
……
此時的路明非,早已帶著繪梨衣入住了一家普通的商務旅館五樓的房間。
繪梨衣安靜地趴在窗邊,小臉貼著冰涼的玻璃,專注地凝視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光怪陸離的東京夜景。
閃爍的霓虹在溼漉漉的街道上拖曳出長長的光帶,行人和車輛在雨幕中匆匆穿行。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直到窗外的街道漸漸冷清,燈火一盞盞熄滅,幾乎看不到人影。
她終於收回目光,轉過身,徑直走到坐在床邊的路明非面前,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然後自己躺到床上,示意他也躺下睡覺。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米的距離,平躺在不算寬敞的床上,中間只連著彼此相握的手。
繪梨衣閉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她的睡顏純淨安詳,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路明非側過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凝視著她安靜的側臉。
心中泛起一絲久違的平靜。
有多久……沒有這樣單純地睡過一覺了?
今晚,就讓自己也……
休息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