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帝心定計振經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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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吏治改革推行半月有餘,長安城內的官風已然有了幾分新氣象——冗餘的官職被逐一合併,尸位素餐的官員捲鋪蓋走人,清明政務司的彈劾文書日日送到御書房,貪腐懈怠之風收斂不少。

可趙頊臉上的笑意卻始終淺淡,每日批閱完吏治改革的奏摺,總會對著案頭那本厚厚的國庫帳本出神,眉頭擰成的疙瘩,比當初糾結章惇功過時還要緊。

這日午後,章衡、王安石、司馬光三人按例入宮稟報改革進度,剛進御書房,就見趙頊正用手指點著賬本,神色凝重得很,案邊還堆著幾摞地方送來的奏報,最上面一封赫然寫著“陝州旱災,糧草匱乏,懇請朝廷撥款賑災”。

三人對視一眼,都識趣地放緩了腳步,待太監通報後,才躬身行禮:

“臣等,參見官家。”

趙頊抬眼,臉上的凝重稍稍散去,卻沒像往常那般讓他們起身賜座,反倒指了指案頭的賬本,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你們自己看看,這就是咱們大宋的家底。”

章衡上前一步,拿起賬本細細翻看,王安石與司馬光也緊隨其後。

越看,三人的神色越凝重——賬本上的數字觸目驚心,國庫存銀不足五十萬兩,糧草儲備僅夠皇城百官與禁軍三月之用,各地拖欠賦稅的清單長長一串,光陝西路就欠了三年的夏秋兩稅,更別提西北邊境的軍餉、各州府的行政開支,處處都是窟窿。

更要命的是,市面上的銅錢混亂不堪,私鑄的劣幣充斥街巷,一枚官鑄銅錢能換三枚私鑄錢,百姓購物時總要反覆查驗,商賈更是叫苦不迭,不少店鋪都乾脆閉門歇業,連長安最繁華的西市,都少了往日的熱鬧。

“前些年西北戰亂不斷,軍費開支浩大,再加上冗官冗員的俸祿、各地官員的貪腐剋扣,國庫早就空了。”

司馬光放下賬本,語氣沉重,

“陝州旱災的奏報,臣也看過了,當地百姓顆粒無收,已經有流民開始往長安遷徙,若是朝廷拿不出賑災糧草與銀兩,恐生民變。”

王安石皺了皺眉,接過話頭:

“臣以為,國庫空虛的根源,不在於開支過大,而在於收入不暢、管理混亂。各州府官員貪墨賦稅、中飽私囊,私鑄銅錢之風盛行,朝廷卻束手無策,再加上農業歉收、商貿停滯,財政自然難以為繼。如今吏治改革已然起步,正是推行經濟改革的好時機,只要理順稅收、穩定貨幣、提振農商貿,國庫充盈指日可待。”

章衡點了點頭,補充道:

“介甫相公所言極是。吏治是根基,經濟是血脈,如今根基漸穩,唯有血脈暢通,大宋才能真正煥發生機。只是經濟改革牽扯甚廣,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市井百姓,都可能受到影響,推行起來,恐怕比吏治改革還要棘手。”

趙頊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庭院裡正在抽芽的翠竹,語氣陡然變得堅定:

“棘手又如何?吏治改革,朕頂住了守舊官員的壓力;章惇的爭論,朕也妥帖處置了。如今國庫空囊,百姓受苦,邊境軍餉難以為繼,朕若是再瞻前顧後,何以為君?何以為大宋百姓的父母官?”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疲憊,只剩破釜沉舟的決心:

“朕意已決,即刻推行經濟改革,以財政、農業、貿易為三大核心,務必扭轉當前的困局。你們三人,依舊分工協作,

王愛卿,你牽頭負責財政與貨幣改革,整頓稅收、嚴查貪墨、規範貨幣;

章愛卿,你兼顧農業改革,協同戶部、工部,推行輕徭薄賦、興修水利之策;

司馬愛卿,你負責監督經濟改革的全過程,清明政務司既要查吏治貪腐,也要查經濟領域的舞弊之事,確保改革舉措落地,不允許任何人從中作梗、中飽私囊。”

三人聞言,齊齊躬身領命:

“臣遵旨!”

趙頊又叮囑道:

“朕知道,此次改革,必然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那些貪墨賦稅的官員、私鑄銅錢的奸商、兼併土地的豪強,都會站出來反對。但朕不怕,只要你們三人齊心協力,只要改革能讓百姓受益、讓大宋變強,哪怕再難,朕也會一力支援。”他頓了頓,又放緩了語氣,“推行改革時,切記不可操之過急,要兼顧各方利益,尤其是百姓,不能讓改革的陣痛,落到百姓身上。比如整頓稅收,要嚴查貪墨,卻不能額外增加百姓賦稅;規範貨幣,要打擊私鑄,卻不能讓百姓手中的劣幣變成廢紙。”

“臣等謹記官家囑託!”

三人齊聲應答。

當日傍晚,趙頊便下旨,成立經濟改革專班,由王安石任首輔,章衡、司馬光為副,全權負責經濟改革事宜,同時詔令天下,宣佈推行財政、農業、貿易三大改革,言辭懇切,既說明了當前大宋的經濟困局,也表明了自己改革的決心,懇請朝野上下同心同德,共渡難關。

訊息傳開,朝野上下再次掀起波瀾。

守舊官員們本就對吏治改革心存不滿,如今聽聞要推行經濟改革,更是炸開了鍋——不少官員靠著貪墨賦稅、兼併土地發家,經濟改革無疑是斷了他們的財路;

那些私鑄銅錢的奸商,更是惶恐不安,生怕朝廷嚴查,砸了自己的買賣;就連一些王公貴族,也私下議論,擔心改革會觸動他們的利益,紛紛暗中聯絡,想要阻撓改革。

第二日早朝,就有官員站出來反對。

工部侍郎張懷安,乃是三朝元老,家中兼併了上千畝土地,還暗中勾結奸商,私鑄銅錢,此次經濟改革,首當其衝會影響到他的利益。他緩步走出朝列,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堅定:

“官家,臣以為,經濟改革萬萬不可推行。如今吏治改革尚未穩固,朝堂人心浮動,若是貿然推行經濟改革,恐會引發百姓不滿、商賈恐慌,反而不利於大宋的穩定。

更何況,祖宗以來,大宋的賦稅、貨幣、商貿皆有定製,貿然更改,恐違天意、失民心啊。”

隨著張懷安開口,不少與他利益相關的官員,紛紛走出朝列,附和道:

“官家,張大人所言極是,經濟改革風險太大,還請官家暫緩推行!”

“國庫空虛,可慢慢整頓,不必急於求成,若是改革不當,恐釀成大禍啊!”

“私鑄銅錢、兼併土地,皆是由來已久的亂象,不可一蹴而就,還請官家三思!”

趙頊端坐於御座之上,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些官員,待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語氣威嚴卻不失平和:

“張愛卿,諸位愛卿,你們所言,看似有理,實則,是擔心改革觸動你們自己的利益吧?”

一句話,說得眾官員臉色發白,張懷安更是渾身一僵,連忙叩首:

“官家明察,臣絕非此意,臣只是為大宋的江山社稷、為天下百姓著想啊!”

“為百姓著想?”

趙頊冷笑一聲,抬手示意太監,將陝州流民的畫像與各地拖欠賦稅的清單,一一展示在百官面前,“你們自己看看,陝州百姓顆粒無收,流離失所,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而你們之中,有人兼併土地、貪墨賦稅,有人勾結奸商、私鑄銅錢,腰纏萬貫,卻看著百姓受苦、國庫空囊,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為百姓著想?”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的百官,語氣愈發堅定:

“祖宗之法,是為了讓百姓安居樂業、國家長治久安,若是固守著積弊叢生的舊制,任由貪腐橫行、百姓受苦,那祖宗之法,留之何用?

朕推行經濟改革,不是為了為難誰,也不是為了充盈內庫,而是為了讓大宋的百姓能吃飽飯、穿暖衣,讓大宋的國庫能充盈起來,讓西北的將士能拿到軍餉,讓大宋能真正穩固下來!”

“朕意已決,經濟改革,絕不暫緩!”

趙頊的聲音,鏗鏘有力,傳遍整個紫宸殿,

“即日起,嚴查各地官員貪墨賦稅之事,凡查實者,輕則貶官流放,重則斬首示眾;嚴禁私鑄銅錢,一經查獲,銷燬鑄幣裝置,沒收全部家產,主犯斬首,從犯流放三千里;

推行輕徭薄賦,減輕農民負擔,興修水利、鼓勵墾荒,提振農業生產;開放市場,鼓勵商貿往來,設立海關,規範關稅徵收。”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清明政務司,全程監督經濟改革,凡阻撓改革、徇私舞弊者,無論職位高低、背景深淺,一律嚴懲不貸!朕倒要看看,是誰,敢頂著朕的旨意,阻撓改革,殘害百姓!”

殿內的百官,皆沉默不語,沒人再敢站出來反對。

張懷安臉色慘白,癱軟在地,心中滿是惶恐,他知道,官家此次是動真格的了,自己的好日子,恐怕到頭了。

早朝結束後,趙頊沒有回宮,而是直接去了國庫,親自查驗國庫的存銀與糧草。

看著空蕩蕩的國庫,看著寥寥無幾的糧草,趙頊心中愈發堅定了改革的決心——他不能讓大宋就這麼衰敗下去,不能讓百姓就這麼受苦,哪怕前路佈滿荊棘,他也要迎難而上,推行經濟改革,讓大宋重煥生機。

王安石、章衡、司馬光三人,也立刻投入到了經濟改革的籌備工作之中。

王安石連夜召集戶部、刑部的官員,商議稅收整頓與貨幣改革的具體細則;章衡則前往工部,安排興修水利、鼓勵墾荒的相關事宜;司馬光則下令清明政務司,成立專門的經濟監督小組,嚴查貪腐、私鑄銅錢、阻撓改革等行為。

長安的夜色,依舊深沉,可皇城之內、各部衙門,卻都是燈火通明。趙頊獨自一人,站在國庫的門口,望著遠方的夜空,眼中滿是堅定。

他知道,經濟改革的這條路,註定比吏治改革更難走,會遇到更多的阻力,會得罪更多的人,可他別無選擇——為了大宋,為了百姓,他必須咬牙堅持下去,直到改革成功,直到大宋迎來真正的清明與繁榮。

與此同時,張懷安回到家中,立刻召集心腹,商議對策。

他知道,官家此次嚴查貪墨與私鑄銅錢,自己必然會被查到,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暗中轉移家產,聯絡其他被改革觸動利益的官員與奸商,一同阻撓改革,甚至謀劃著,推翻趙頊的改革舉措。

可他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清明政務司的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一份詳細的彈劾文書,已然悄然送往了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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