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以我球,求證我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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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翼的言論,像一顆定時炸彈,在第二天引爆了整個神州。

早晨七點加練完,他如往常樣,回到別墅,和師傅、小豐、林宗師、米宗師圍著餐桌吃早飯,林宗師開啟電視機,一條條新聞接連播報出來:

大家各自腕機也在不停地嗡嗡震動,新的推送像是催命的符咒,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瞭望神州》TV:滑天下之大稽!】

黃炎島【《飛翔》雜誌:譁眾取寵!十八歲新星的女子足球言論是空中樓閣!】

【劍桃洲《圓點》體育:球士本分何在?年輕球士應慎言慎行!】

【《海關報》:光泊宗首席隊醫左穎‘專業’勸退,女子足球終是鏡花水月?】

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標題,醒目得彷彿帶著嘲諷的溫度,灼燒著眾人的眼球。

陸宗師連忙關了電視:“都是些嗡嗡叫的蒼蠅,沒什麼好看的。”

林宗師擔憂道:“楊翼,這輪風暴來者不善啊!”

小豐和宗師沒有說話,可關心的目光沒有隱藏憂慮。

楊翼扒拉了幾口粥,腕機隨手點開了《圓點》的那篇評論文章。

作者“石穿”,劍桃洲資深的體育評論員。

“……身為球士,本分乃是訓練、比賽,為宗門爭光。然楊翼此子,初露鋒芒,便不知天高地厚,妄議足壇大勢,染指女子運動此等荒謬之事,是為僭越!其心可誅!”

“……女子之軀,陰柔為本,豈能行陽剛衝撞之事?此舉有違天理,有傷風化。楊翼一言,恐帶壞無數青年,其言當禁,其人當省!”

字字誅心。

楊翼的胸口堵得發慌,一股無名火從腹中升起,卻又被巨大的無力感死死壓住。

他關掉腕機,緩和了下情緒:“你們放心,我楊翼敢說敢當,不會連累宗門。”

小豐師兄忙道:“楊翼,不要硬槓,胳膊擰不過大腿。”

”拳頭收回來,再打出去才有力量。楊翼,你目前唯有好好訓練,在神州盃賽場上用實力說話,才是最有力的回擊。“米宗師的話充滿智慧。

楊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風暴,比他想象中來得更猛烈。

上午訓練結束,彭桐拉住楊翼只說了兩句話:“你很有勇氣!希望不要影響訓練。”

推開休息室的門,原本還在交談的幾名隊友瞬間安靜下來。

空氣凝固了。

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複雜難明,有審視,有不解,更多的,是疏離。

時乾拭著自己的球鞋,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裡卻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嗤笑。

“有些人啊,球還沒踢明白,就開始想著當人生導師了。”

“還是教女人的導師。”

另一個替補隊員陰陽怪氣地附和。

“真是替宗門長臉。”

周圍一片壓抑的沉默。

楊翼步履停頓了會兒,沒有反駁,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櫃子前。

隊長齊遠走了過來,拍了拍楊翼肩膀:“男子漢,挺住!”

他的聲音很低。

“你應該知道,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影響到備戰神州杯。”

“球隊是一個整體。”

齊遠沒有再多說,但那句“整體”,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楊翼的心頭。

他成了那個破壞整體的人。

晏燕和沈聽風站在不遠處,沈聽風對他投來一個理解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衝動。

晏燕則是一臉擔憂,欲言又止。

楊翼換好衣服,將飛車停在了車坪,抬步朝宗主辦公室走去,他知道這回給宗門添了大麻煩,他有必要解釋清楚。

長長的走廊,兩旁的榮譽牆上掛滿了光泊宗的輝煌歷史,那些前輩球士的黑白照片,眼神肅穆,彷彿都在無聲地質問他。

你,配得上這身隊服嗎?

半路上,有人追了上來。

來人是發展推广部的首席長老,郭敏智。

郭敏智停下腳步,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楊翼。

“年輕人就是不一樣,慷慨激昂,指點女足。”

他慢悠悠地拍了拍楊翼的肩膀,力道不輕。

“楊翼,有想法是好事,但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郭敏智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油滑的威脅。

“宗門的臉面,可不是給你拿來揮霍的。”

“你這一張嘴,我們整個部門得花多少力氣去給你擦屁股?”

“好自為之。”

說完,匆匆走進宗主辦公室。

宗門外的廣場上,竟然聚集了上百名球迷。

他們高舉著橫幅,上面的字眼觸目驚心。

【楊翼滾出光泊宗!】

【專注踢球,勿談閒事!】

【妖言惑眾,玷汙宗門清譽!】

謾罵聲,口號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朝著宗門大門狠狠砸來。

“一個毛頭小子!懂個屁的足球!”

“我們光泊宗是踢球的,不是搞什麼男女平權的!”

“讓他出來!給我們一個交代!”

楊翼徘徊在長廊中,來回踱步,他收到了牛婉秋的傳訊。

想想那些曾經為他歡呼,如今卻對他怒目而視的面孔,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當然,也有少數不同的聲音。

“都理智點吧,不要見風就是雨,是非自有後來公論。”育新學堂的足球老師闞蕤站在人群中勸阻。

“你們這群老頑固!楊翼說錯什麼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球迷漲紅了臉,試圖辯解。

“女子就不能踢球嗎?這是歧視!”一個學府學生模樣的姑娘氣憤說道。

但少數微弱的聲音,瞬間就被淹沒在更洶湧的怒罵中。

“你懂什麼!滾!”

“跟楊翼一路的貨色!”

與此同時,光泊宗的宗主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宗主春迅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宗主!你都看到了!”

發展推广部的郭敏智長老一拍桌子,唾沫橫飛。

“現在外面鬧成什麼樣了?球迷堵門!這是我們光泊宗建宗以來,何曾有過的奇恥大辱!”

他將腕機投屏到會議室的巨大光幕上。

那是一片沸騰的評論區。

“【倒楊派】聯盟已成立!光泊宗不處理楊翼,我們就抵制所有光泊宗的比賽!”

“粉轉黑了,太失望了,一個球員不好好踢球,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我看他就是想出名想瘋了!想當女足教父?他配嗎?”

郭敏智指向螢幕,聲音愈發尖利。

“宗主,李副宗主,各位長老!這已經不是楊翼一個人的事了!這嚴重損害了我們宗門的形象和利益!贊助商那邊已經打來電話問詢了!我建議,立刻對楊翼進行停訓、罰款處理,並召開新聞釋出會,公開道歉,以平息球迷的怒火!”

他的目光,挑釁地看向春迅。

這次,是他春迅力排眾議引進的楊翼,現在出了這麼大的簍子,看他怎麼收場!

李光石副宗主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開口。

“郭長老言之有理。宗門聲譽大於一切。楊翼此子,確實太過孟浪,不敲打敲打,恐難成大器。”

他的語氣雖淡,卻字字都壓在春迅身上。

一直沉默的另一位副宗主,耿紹,皺了皺眉。

“李副宗主,郭長老,現在距離神州杯開幕不足一月,楊翼是我宗絕對主力,此時對他進行處罰,會不會影響球隊備戰?此事,我看還是應當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從長計議?”

郭敏智冷笑一聲。

“耿副宗主,現在是火燒眉毛了!再計議下去,球迷都要衝進來了!”

議事廳內,爭吵不休。

宗主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楊翼走出長廊,來到停車坪,思緒萬千。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春迅宗主,此時宗門高層議事他不能進去。

是他力排眾議引進了自己,是他給了自己絕對主力的位置。

如今,自己卻給她帶來了天大的麻煩。

他正猶豫著,腕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媒體推送,是一條來自吳山門的訊息。

【莫莉:你太帥了!說出了很多女人的心聲!】

【李超:別理那幫老古董!我們都支援你!】

【魏齡:楊翼,注意安全,別硬扛。】

簡單的幾句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四肢百骸。

楊翼心頭一熱。

畢竟是老朋友,關鍵時刻靠得住。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就在這時,腕機螢幕上又彈出一個新的影片推送,釋出者是一個認證為“海關城市學院”的官方賬號。

【聞一白教授:理性看待爭議,遠見更需土壤——淺談楊翼與左穎的“女足之辯”。】

聞一白?

楊翼記得這個名字,神州著名的足球理論專家,以觀點銳利、思想開明著稱。

他點了進去。

影片裡,聞一白教授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面對鏡頭,侃侃而談。

“我看了‘絮語劍桃’的採訪,也看了網路上鋪天蓋地的評論。”

“很多人在罵楊翼,說他狂妄,說他僭越。但在我看來,我看到了一個年輕人寶貴的赤子之心。”

“他的觀點,或許在當下看來激進,但放眼足球運動發展的長河,卻充滿了遠見。他沒有空喊口號,他從技戰術風格、比賽節奏、定位球作用、拼搏精神等多個維度,系統性地闡述了女子足球的可能性。這不是狂言,這是思考。”

楊翼的呼吸停頓了。

有人……看懂了。

“更有趣的是,很多人拿左穎醫師的觀點來攻擊楊翼,認為左醫師才是‘清醒’的,‘正確’的。這其實是最大的誤讀。”

聞一白教授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

“左醫師說,要循序漸進,要考慮社會接受度,要考慮女性身體的特殊風險。這是錯的嗎?不,這恰恰是專業!這是一個頂尖隊醫的職業素養和責任感的體現!”

“她的觀點,不是對楊翼的否定,而是對楊翼宏大藍圖的補充!一個是仰望星空的理想主義者,一個是腳踏實地的現實主義者。他們共同勾勒出的,才是一幅完整的新生事物發展路線圖!”

“將他們對立起來,製造所謂的‘激進’與‘穩健’之爭,不是蠢,就是壞。這是在扼殺一切有益的探討,是想讓所有人都變成沉默的大多數!”

影片的最後,聞一白教授直視鏡頭。

“我支援楊翼的遠見,也敬佩左穎的專業。神州足球需要敢想敢說的年輕人,更需要理性嚴謹的專業人士保駕護航。”

“至於那些叫囂著‘球士本分’的元老們,我想問一句,當年的你們,不也是一群挑戰舊規矩的年輕人嗎?”

影片結束。

世界安靜了。

楊翼站在走廊裡,一動不動。

那根紮在喉嚨裡的刺,好像被一股溫柔而強大的力量,慢慢拔了出來。

他想起左穎清冷的面容,想起她最後那句“小心應付接下來的輿論風波吧”。

她不是在潑冷水。

她是用自己的專業和立場,築起了一道堤壩,為他分擔了最洶湧的浪潮。

如果只有他一個“激進派”,他會被瞬間淹沒。

但有了一個“穩健派”作為參照,爭論的焦點就從“該不該有”,變成了“該怎麼有”。

性質,完全變了。

楊翼很感激左穎的良苦用心,這天大的人情他記住了。

他不再猶豫,跳上飛車離去。

去哪?

訓練場!

宗主議事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了春迅身上。

他卻彷彿置身事外,依舊沉默著,只是那摩挲茶杯的頻率,越來越快。

終於,他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爭吵聲戛然而止。

“彭桐教練。”

春迅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沒有看李光石,也沒有看郭敏智,而是看向了坐在末位的球隊主教練彭桐。

彭桐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像個局外人。

“楊翼最近的訓練狀態如何?”

春迅問道。

彭桐站起身,言簡意賅。

“很好。”

“比之前更好。”

“他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加練上。”

春迅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我的態度很簡單。”

“只要他不影響訓練,不耽誤比賽,其他的事,我不管。”

“球士,終究是要在球場上說話的。”

“神州杯,就是他的考場。”

說完,她不再看眾人精彩紛呈的表情,徑直轉身離開去安撫球迷。。

“散會。”

郭敏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李光石的眼神也陰沉了下去。

春迅這招“拖字訣”,看似什麼都沒做,卻是對楊翼最大的支援!

他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了神州杯上!

夜幕已經降臨,訓練場幾盞大燈通明,亮如白晝。

晚風帶著涼意,吹起他額前的碎髮。

外界的喧囂,媒體的抨擊,隊友的疏離,高層的壓力……在這一刻,彷彿都離他遠去。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一件事。

足球。

沈聽風、談四清、壽磊和兩個球童早等待在這裡,楊翼意氣風發:“開練!”

四十米距離,兩臺投球機全力運轉,來球是沒有旋轉的拋球。

楊翼閉上眼,腦海裡不再是那些傷人的言語,而是聞一白教授的話,是莫莉他們的支援,是左穎那清冷的眼神。

還有,弄堂裡電視機中,那些女足大姐姐們不知疲倦奔跑的身影。

我,沒有錯。

楊翼猛地睜開眼,眼神清澈而堅定。

他不需要用語言去辯駁。

球士的語言,永遠只有一個。

那就是球場上的表現!

短距離助跑,啟動、側身、擺臂、騰空、用力、提拉,右腳腳背狠狠地抽向足球的下方!

“砰!”

一聲悶響,在空曠的球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球如出膛炮彈,呼嘯著越過橡膠人牆,三十五米,眼看要飛出橫樑,卻在下一瞬,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下,急速下墜!

“唰!”

球,疾如旋風,沈聽風雖有準備,依然措手不及,雙手托住了,可惜力量太大,他雙腳已經退入球網中。

“好球!”幾人同時讚歎。

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感,從腳尖直衝天靈蓋!

楊翼沒有吶喊,只是站在原地,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鼓足力量,將所有的委屈、憤怒、迷茫,全都灌注在了這一腳上!

那就來吧。

用更多的質疑,來點燃我。

用更大的風暴,來成就我。

我,楊翼,以我球,證我道!

他重新投入忘我的射門中。

十次,百次,五百次……

渾然不覺疲倦的他終於累了。

他仰脖喝水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對面訓練場邊的柳樹下,站著一個窈窕的身影。

一身素色漢服,在夜風中衣袂飄飄。

是她!

楊翼好感頓生,是一種對姐姐的尊敬。

她來了有兩分鐘,楊翼沒有趴下,欣慰地笑了。

兩人的目光,在朦朧的夜色中,隔著幾十米的距離,輕輕撞在了一起,那是彼此的信任。

楊翼微笑著走過去:”謝謝你,左醫生!“

左穎理了理髮梢:“要些就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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