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琪哥又來找我(1 / 1)
小荷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追問我:
“韓哥,麻經理以後還能回來上班嗎?”
我沒有直接回答小荷,而是繼續反問她:
“麻經理有沒有事,和你有關係嗎?”
一樓有兩個正在打掃衛生的服務員,他們遠遠地看著小荷,臉上的表情有嘲笑,也有看不起。
小荷顧不得旁人的目光,很急切地對我說:
“有關係,當然有關係。韓哥,你快告訴我,麻經理還能不能回來上班?”
我沒有被小荷的情緒帶跑,還是堅持問她:
“不要急著問我,先告訴我為什麼這麼擔心他。”
其實這會我也有點看不起小荷了,我直覺小荷是為了繼續在收銀臺偷偷拿錢,還想讓麻六子護著她,所以才這麼擔心麻六子。
可是,我只猜對了一半。
還有一半,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的。
小荷看我堅持要知道她這麼做的原因,有點為難地咬了咬嘴唇,最後鼓起勇氣對我說:
“韓哥,我們能不能出去說話?”
我看了眼那兩個支稜著耳朵偷聽的服務員,對小荷說:
“好。”
出了歌舞城,我和小荷站在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小荷沒說話,只從兜裡拿出一張紙遞給我。
我一邊問她“什麼東西”,一邊伸手接過那張紙。
是一張醫院的化驗單,上面是小荷的名字。
第一想法,我以為小荷懷孕了,孩子是麻六子的。
我心裡對小荷的不屑達到了頂峰,說話的口氣也不耐煩起來:
“這東西,你應該給麻經理去看,給我幹什麼?”
小荷惴惴著低頭:
“麻經理知道的,他半年前就看過了。只不過這張,是我前兩天才去醫院做的化驗。”
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小荷的肚子。
小荷很瘦,肚子不但不大,還有點凹進去的感覺。
怎麼回事?如果小荷真的懷孕,而且已經半年了,不可能看不出來吧?
我再次看了看化驗單,才發現上面寫著一大堆“紅細胞計數”,“血小板計數”,還有什麼“白細胞計數及分類”等字樣。
我看不太懂,也判斷不來這些東西和懷孕有沒有關係,只能繼續問小荷:
“直接告訴我怎麼回事,不要讓我一點點問你。”
小荷的眼睛裡閃著淚花,她極力忍著不讓眼淚掉出來:
“韓哥,我有很嚴重的貧血病,我每個月光吃藥就得四五百塊錢。我知道你不喜歡麻經理,可是麻經理對我拿錢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沒有他,我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反問小荷:
“這麼嚴重?”
小荷點頭,我又問她:
“你不是有工資嗎?為什麼還要這樣弄錢吃藥?”
我把話問出去,可是不等小荷回答,我就知道原因了。
小荷只是個收銀員,雖然她的工資比廠裡上班的工人能多一點,但也就四五百左右。
如果她每個月看病吃藥就得四五百,那她的工資勉強能維持住。
可她還要生活,還要吃飯。歌舞城又不給服務員提供住的地方,她自己租房也要花錢。
果然,小荷開口,基本上就是把我想到的那些問題又重複了一遍:
“韓哥,我這個貧血病很麻煩,可能這一輩子都要吃藥。我第一次被麻經理發現偷偷拿錢,他本來是要我辭職走人的。後來我告訴他我要看病,他……又把我留下了。”
我心裡五味雜陳:
“你拿錢,他讓你陪他睡覺。你不覺得他在趁人之危,還覺得他是好人?”
小荷低著頭:
“韓哥,這件事,是我主動的。我知道麻經理好色,又怕自己失去這份工作。我主動找麻經理的意思,只是想……想一直有錢拿。”
可能是怕我抓不住重點,小荷又強調說:
“要是我不拿錢吃藥,我真的撐不了多久。”
知道了小荷擔心麻六子的真實原因,但是這件事和我沒什麼關係,我也不想多摻和。
可能麻六子在別人眼裡不怎麼樣,但是在小荷眼裡,那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不過,我不能保證小荷的“救命恩人”會有什麼結果。麻六子能不能回來上班,那是九爺才能做主的事,我說了不算。
“麻經理的事你不要問我,你回頭自己聯絡他,問他什麼情況吧。”
我說完轉身就要走,沒想到小荷卻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
“韓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知道麻經理這次出事跟你有關。我只是想求求你,能不能放麻經理一馬。我求求你,就當是你救了我一條命,好嗎?”
小荷的眼淚無聲地流著,她面色蒼白,看上去可憐又無助。
我看了眼小荷抓我衣服的那隻手,小荷很識趣的鬆開了。
我嘆了口氣:
“麻經理出事,能出多大的事,出了事還能不能回來上班,這個是九爺說了算。我能做的,就是不為難你,至於別的我就沒辦法了。”
小荷的眼睛亮了一下:
“韓哥,如果麻經理回不來,那我……”
小荷的話沒說完,但是她的意思我明白了。
小荷想知道,如果麻六子回不來,那她能不能繼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拿錢。
我沒必要把實情告訴小荷,我只要她知道我馬上要離開就可以了。
“我在歌舞城待不了多久,最多一個月,我就要去別的地方上班了。到時候麻經理和你的事,你們自己看著辦。”
我繼續要走,小荷又伸手拉住了我的衣服:
“韓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小荷欲言又止,我沒有追問,只等她自己說下去。
“韓哥,如果麻經理的事你不能做主,那你能不能去求求九爺,讓他饒過麻經理這次,讓麻經理繼續回來上班。”
我為難了。
我只知道九爺不會讓麻六子賠錢,但我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讓麻六子回來上班。
如果是我,我肯定不會繼續留著麻六子。
誰會在自己的米缸裡放一隻老鼠?
可是,小荷的情況實在特殊。如果麻六子出事,小荷就會是第一個被牽連的人。
這種情況,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有點同情小荷,她還年輕,她只是想用自己的辦法讓自己活下去而已。
可是,如果讓我在明知道麻六子是一隻老鼠,現在還要縱容他帶著小荷這隻“小老鼠”,一起在九爺的米缸裡吃米,我又覺得對不起九爺。
我左右為難,有心給九爺打電話,又怕琪哥知道了又說我沒能力。
最後,我只能對小荷說:
“這件事回頭再說,你先回去上班吧。”
也許是看我口氣軟了下來,小荷看到了一點希望,她很聽話的先走了。
我點了一根菸,站在外面抽著。
我喜歡非黑即白的事情,可以說打就打,說殺就殺的那種。
就像那個豁嘴黃金忠,就是徹底的壞人。打他的時候你只會擔心自己下手不夠重,不會考慮別的。
可是麻六子,這傢伙狗仗人勢,貪財好色,應該和豁嘴是同一種人。
可是他又在知道小荷生病的情況下,允許她偷拿歌舞城的錢去看病……你也不能說他一點仁慈之心都沒有。
我糾結了半天,好幾次都想再給九爺打電話,又忍住了。
我不確定九爺會怎麼處理這件事,如果他讓小荷離開,那小荷的處境立馬就會艱難起來。
畢竟是關係到一條人命,我可以說小荷的生死和我沒有關係。但是事情發生在我眼前了,我就不能冷漠地迴避它。
一根菸抽完,我扔掉菸蒂,回到歌舞城。
麻六子還沒有回來上班,我知道他在處理自己的爛攤子,短時間內肯定顧不上歌舞城。
整整一個晚上,小荷的目光都追在我的身上。她努力觀察我的表情,想知道我的想法。
我多少有點不忍心,雖然自己心裡一點底都沒有,但還是走過去安慰她:
“好好上班,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小荷看著我,眼神裡充滿感激。
沒有麻六子和我換班,我熬了一晚上頭暈腦脹。早上天剛麻麻亮,我就準備回去休息了。
結果剛一出門,就發現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的琪哥站在不遠處。
天色還沒有大亮,周圍也沒什麼人。略顯暗淡的晨曦中,琪哥的一身白西裝看上去有點扎眼。
或者說,有點詭異。
我腳步一頓,有點吃驚道:
“琪哥,你怎麼來了?”
琪哥還是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
“去你住的地方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