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找小護士的目的(1 / 1)
巖諾指著黑熊:
“它留在這裡,會招來更多要命的東西,得趕快處理。”
琪哥掏出厚厚一沓錢,差不多上萬塊了:
“巖諾,我們也算是過命的兄弟了。你幫幫忙,先帶我們去找人。”
巖諾很執著:
“不行,它死了,我要是不及時報上去,我就要……”
巖諾雙手一併,做出一個被戴了手銬的動作。
我和琪哥沒招了,我們的事再重要,也不能拿巖諾的未來開玩笑。
一番折騰,天已經麻麻亮。巖諾往回去的路上走,我和琪哥繼續進山。
按照巖諾的指點,我們會在中午的時候看見一個山坳,那裡只有十幾戶人家。我們只要拿著照片一家家問,應該可以找到線索。
琪哥看了看錶,現在才早上五點半。走到中午,起碼有七八個小時的路程。
琪哥的白西裝已經髒的沒眼看,他脫掉西裝扔了,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
我和琪哥繼續趕路,剛才的劇烈打鬥,加上精神的極度緊張,這會兩個人都很乏力,一路上愣是一句話都沒說。
中午一點,我和琪哥終於看見了藏在山坳裡的那十幾戶人家。
這真是一個好地方,十幾戶人家集中在一大片梯田的中間,周圍全都是樹,空氣好的能淨化心靈。
我和琪哥從第一戶人家開始,拿著照片開始找人。
這戶人家只有老兩口,和一個還掛著鼻涕泡的小孩。雖然語言不通,但是當我們拿出照片時,兩位老人還是能明白,我們是在找人。
遺憾的是,兩個老人拿著照片仔細看了半天,最後都搖頭,表示不認識。
下一家,家裡只有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婆婆。可能是很久沒有人上門,老婆婆拿出玉米麵做的饃饃,非要我們吃。
我們沒好意思吃,老婆婆一個人,種點糧食肯定很難。我們給老婆婆留了一些餅乾和麵包,然後拿出照片讓老婆婆看。
老婆婆眼睛不好,拿著照片在陽光下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搖頭。
大家都語言不通,但是我和琪哥,還是給老婆婆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
就這樣,我們走了一大半的人家,都表示不認識照片上的小護士。
我和琪哥都有點失望,抬頭去看,只有頭頂上的五戶人家還沒有拜訪。
琪哥在山坳底下的溪水裡洗了臉,黑熊的汙血洗乾淨了,但是眉頭上的鎖一直沒有開啟:
“難道我們找錯地方了?”
我也不知道:
“不好說,萬一九爺記錯了那幾個字的發音,我們很有可能跑錯地方。而且,”
我說出了自己的另一個擔心:
“這麼多年過去了,小護士家裡還有沒有人,都不一定了。”
琪哥嘆了口氣:
“要是真的沒人,那也是白跑一趟。”
我問琪哥:
“如果真的沒人,我們實話給九爺說,不會有事吧?”
琪哥說:
“肯定會難過,這個小護士對九爺來說很重要。他這麼多年,心裡一直放不下這件事。”
我看著還剩下的那五戶人家:
“先上去問了再說,萬一有結果呢?”
我和琪哥繼續往上爬,翻過三道梯田時,正好碰到一個扛著鋤頭的中年男人從梯田下來。
剛開始,中年男人只是很警惕地打量我們。直到我們拿出照片說找人,中年男人才慢慢靠近我們。
幸運的是,中年男人勉強能聽懂我和琪哥說話。他說他叫阿扎,問我們照片上的姑娘,是我們的什麼人?
到了這裡,琪哥就不敢用謊話騙人了。
我們找的是一個苗族姑娘,如果還是按琪哥騙照相館老叔的說法,說什麼找自己的大姐,那我們也必須是苗族人。
於是,琪哥把九爺的角色,換到一個已經去世的朋友身上,說這個小護士是朋友認識的,朋友去世,唯一的遺願就是找到這個小護士。
“我朋友是個老兵,在戰場上被這個小護士救過命。後來我朋友隨部隊撤走,就不知道小護士的下落了。”
阿扎信了琪哥半真半假的話,很認真地打量著照片。
然後,阿扎抬頭,指著梯田最高處一間破破爛爛的茅草房說:
“吳阿婆,她小女阿月,好多年前上過戰場。”
沒人懂我和琪哥在那一刻的感覺,激動的幾乎要哭了。好像我們一路走來就是為了找自己的親大姐,現在找到了。
阿扎知道我們的來歷後,很熱情地給我們帶路,說要親自帶我們去找吳阿婆。
“吳阿婆命苦,兒子死了,女兒阿月,上了戰場也沒回來。這麼多年,吳阿婆一個人過活。”
阿扎的普通話比巖諾還不如,不過他話多,愛說。我和琪哥和他連比劃帶瞎猜,基本上也能明白意思。
吳阿婆的茅草屋破爛不堪,我們進去的時候,吳阿婆正摸索著鍋臺給自己做飯。
阿扎走到吳阿婆面前,在吳阿婆的耳邊大聲說本地話,我和琪哥一句也聽不懂。
阿扎說完了,扶著吳阿婆朝我和琪哥走過來。
我和琪哥這時候才發現,吳阿婆的雙眼已經深深地乾癟下去。她沒有眼珠,是個雙目失明的老人。
我心裡一緊,一股很難受的感覺突然就湧了上來。
我第一時間考慮的不是吳阿婆看不見照片,就不能幫我們確定小護士是不是她女兒。
我難受的是,如果這個小護士真的是吳阿婆的女兒,她也沒辦法親眼看自己女兒一眼。
我從來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可是,當阿扎給我們翻譯,說吳阿婆想要摸摸照片時,我還是轉過了身。
吳阿婆頭髮花白,衣服破爛。她哆哆嗦嗦地伸出雙手,等著摸照片。
吳阿婆表情悲慼又急切,她明知道自己看不見,也知道照片不過是一張紙,不可能摸出任何東西,可她還是想用這種方式,儘可能地接觸到自己的女兒。
也許,小護士不是吳阿婆的女兒。但是在吳阿婆失去女兒的這麼多年裡,我們可能是唯一提起她女兒的人,是她唯一能近距離接觸到女兒資訊的機會。
琪哥把照片遞到吳阿婆手裡,老人家粗糙又蜷曲變形的手指在照片上來回摩挲,突然就哭了。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大喊大叫。吳阿婆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低聲地嗚嗚著。
也許是她太老,老的已經沒有力氣發出更大的聲音。
也許是她已經哭過,在女兒沒有訊息的這二十年裡,她的眼淚早就哭幹了。
阿扎用當地話和吳阿婆說話,吳阿婆把一塊髒兮兮的手帕往阿扎的手裡塞。
我和琪哥聽不懂當地話,也理解不了吳阿婆的舉動,只能在旁邊看著。
琪哥終究比我冷血,問阿扎:
“老哥,這個阿婆看不見,怎麼能知道照片上的人是她女兒?”
阿扎指著照片上,小護士左胸口上的補貼,讓我們看那組數字:
“6,橫,21,對不?”
阿扎不知道數字6和21的中間,那個“—”應該讀“槓”,他自己念“橫”。
這個“6—21”的數字,在照片被擴印出來的時候,我和琪哥就注意到了。當時還說,看有沒有可能靠這組數字,找到小護士。
所以,當阿扎也注意到這組數字時,我和琪哥都激動了。
琪哥說:
“這個數字,是不是阿婆也知道?”
阿扎把吳阿婆塞到他手裡的手帕遞給我和琪哥,說:
“阿婆說,她女兒阿月,寫信給她,說她上戰場,給當兵的看病。知道阿婆看不見,繡了這塊手帕給阿婆。說只要想她了,摸摸這個數字就是她。”
琪哥接過手帕,發現手帕的正中間,用黑色的線,結結實實地繡著:
“6—21。”
簡簡單單的一組數字,每一個筆劃都又粗又大。經過吳阿婆長年累月的撫摸,很多地方都斷線了。
吳阿婆可能自己摸索著縫補過,那些筆劃雖然扭曲,但是仍然能看出是“6—21”。
琪哥看著那組數字沉默了,我已經走到屋子外面去了。
完全是沒有想到的情景,之前的黑熊出現是要命。但是吳阿婆的殺傷力比黑熊更厲害,直接誅心。
說實話,我要是知道吳阿婆家是這麼個情況,我寧願不給九爺找到小護士。
吳阿婆還在嗚嗚地哭著,老人的傷心,一時半會是止不住的。
我站在門口,琪哥也出來了。
山裡沒有訊號,不能和九爺聯絡。我問琪哥怎麼辦,琪哥說:
“我不知道,九爺只說來看看小護士的家裡是不是出事了,沒說別的。”
我和琪哥一連想了好幾個辦法,都覺得不行。
把吳阿婆接出去,讓她離開大山,和我們去鷺港市生活?
阿扎第一個不答應:
“你們說話,阿婆聽不懂。她去你們那裡,比在這裡生活還難過。”
請一個人進山照顧阿婆?
更不現實,沒有人會跑這麼遠的地方,照顧一個語言上不能溝通的老人,給多少錢估計都請不到。
最後,琪哥把本來準備給巖諾的那萬把塊錢,全都給了阿扎,拜託他平時照顧阿婆。
阿扎沒想到自己會發一筆橫財,吃驚的同時,連聲保證會照顧好阿婆。
琪哥知道這些錢對阿扎來說是鉅款,但是為了讓阿婆真的能被照顧好,還是給阿扎承諾,以後每半年,就會讓人送一筆錢進山。
琪哥說的那個人就是巖諾,巖諾住在山外,條件相對來說比較方便。琪哥只要每半年把錢寄過來,讓巖諾轉交給阿扎就行。
小護士的照片,最後留給吳阿婆了。老人家抱在懷裡不給,我們就留給她做個紀念。
和琪哥打道回府,我的意思是反正要在山裡過夜,不如今天晚上就留在這裡,好好睡一覺,明天再出發。
可阿扎卻讓我們現在就走。
我奇了怪了,這人才收了琪哥那麼多錢,別說招待我們吃飯了,竟然住一晚都不行?
阿扎給我和琪哥解釋:
“山裡過夜,你們兩個不安全。你們說路上殺了黑熊,那就有好多人來處理它。你們跑快追那些人一起走,安全。”
阿扎口口聲聲擔心我和琪哥的安全,我們這才知道,他也是一片好心。
看看時間,已經下午四點了,阿扎給我們掐時間,說我和琪哥跑快點,或許十點左右就能追到那些人。
阿扎給我們準備了玉米餅子,瓶子裡灌滿山泉水,讓我們抓緊時間走。
我和琪哥也不敢怠慢,兩個人都開始趕腳程。
一路急趕,還別說,我們真的在夜裡十點左右,追上了巖諾和收拾黑熊的那幫人。
巖諾知道我們的事情有了結果,也替我們高興。琪哥說每半年替阿扎送一次錢,他也滿口答應。
巖諾帶來了二十幾個人處理黑熊,黑熊被捆綁成粽子。大家在黑熊的身子底下墊了木排,拖著黑熊下山。
巖諾沒有拿到琪哥的錢,但是他覺得有生之年能幹掉一頭黑熊,是一件比掙大錢還要有成就感的事。
“真正的男人,才能做到的事。我做到了,可以娶寨子裡最漂亮的姑娘。”
巖諾的話把大家逗笑了,巖諾胸脯挺的高高的,很得意的樣子。
大家都笑,我也跟著笑。
可是笑著笑著,我就笑不出來了。
我心裡突然起了一個疑惑:
“九爺讓我和琪哥折騰這麼久,難道真的是為了找到小護士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