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水泵的朋友們(1 / 1)
車子離開鷺港,我開車,王哲和瑪雅坐在後排,我們又馬不停蹄地往上寧市趕去。
也辛虧是虎頭奔這樣的好車,一路上能把速度提上去。我們是當天晚上出發的,第三天的早上就到了新巖縣。
瑪雅的二哥在醫院,我們趕過去的時候,除了瑪雅的父母,還有水泵的幾個朋友,也過來看他。
水泵傷的不重,但是面積很大。他開著瑪雅的大紅色越野車,車翻了,卡在一個溝渠裡。他開啟車門的時候沒注意,直接從溝渠裡摔下去,摔到了一個小斜坡的下面。
也辛虧水泵皮糙肉厚的,身上除了磕碰的青一塊紫一塊之外,再就是很多地方擦破了皮,別的倒沒什麼事。
水泵坐在病床上和大家說話,他的父母在旁邊給他整理住院的東西,他的幾個朋友和他說笑著。
我看著滿屋子的人,突然覺得什麼地方怪怪的。
按道理,瑪雅有二哥,那肯定會有大哥。可水泵身邊的那幾個人,一看就是他的朋友,沒有大哥這個人的存在。
我有點好奇,就低聲問瑪雅:
“你大哥呢?你是不是應該有個大哥,不然你哪來的二哥?”
瑪雅抿了抿嘴:
“我有大哥,不過他很多年不回來了。“
我繼續問:
“很多年不回來?什麼意思?他在外面做生意,還是在外面成家立業了?”
瑪雅沒想到我會追問這個問題,她不是那種藏著掖著的女孩。雖然有點不情願,但還是回答了我:
“都不是。我大哥好賭,他在外面欠了賭債,想騙我出去,拿我給別人抵賭債。我二哥知道了,和我大哥打架,把他趕出家門了。”
我很驚訝:
“還有這樣當大哥的,這也太過分了吧?怪不得你二哥對你的事這麼上心,看來你二哥是真的心疼你。”
瑪雅看著被一群人圍著的水泵,笑了:
“是,我二哥人看著糙,其實心細著呢。我從小出門去玩都是我二哥跟著我,保護我,我們兩個的關係最親近。”
我想起水泵那被我幹脫臼的手腕子,有點不好意思了:
“瑪雅,對不起。我那天不知道他是你二哥,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會掰他的手腕。”
瑪雅笑著搖頭:
“不怪你,我二哥脾氣臭。我不用問都知道,那天肯定他先開口罵人,然後你才動手的。”
多好的瑪雅,既善解人意,又大方漂亮。
可惜啊,王哲那個瓷錘,放著瑪雅這麼好的姑娘不要,心裡只裝著已經不在人世的紅靈。
快到中午了,水泵喊瑪雅,讓瑪雅帶著父母和他的幾個朋友去外面吃飯。
大家開始往病房門口走,我也準備離開,沒想到水泵卻叫住了我:
“韓哥……不是,韓唐,你留一下,我有點事找你。”
水泵比我年齡大,他用不著叫我韓哥。只是瑪雅張口閉口叫我韓哥,水泵一時順了嘴。
水泵有事找我?他能有什麼事找我?他該不會記仇我讓他的手腕子脫臼,想找我報仇吧?
我半開玩笑地問了水泵,水泵哈哈大笑:
“多大點事?我早就不往心裡去了。我就是想問問,那輛越野車有沒有保險?你別看我人沒什麼大事,可車壞的有點嚴重。我想著,要是車有保險,可以讓保險公司來處理一下。“
我沒想到水泵是問這個,可水泵不知道的是,我也不知道那輛越野車有沒有保險。
這事說來有點話長,瑪雅想讓我先去吃飯,等大家回來再說。
可這件事牽扯到李墨平,我覺得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的好。
於是,我就對瑪雅說:
“沒事,我也不太餓。我和你二哥聊聊,待會你們回來,給我倆隨便帶點吃的就行。”
打發走了瑪雅和王哲他們,我正琢磨著,怎麼給水泵說李墨平的事。結果水泵朝我伸手,說他想抽根菸。
醫院裡不讓抽菸,不過水泵住的病房就他一個,倒也不礙事。
我掏出煙遞給水泵,結果水泵又說,他沒有打火機。
我又掏出打火機遞給水泵,他很客氣的地說了聲:
“謝謝。”
“咔噠,咔噠,咔噠……”
打火機連續空響了好幾聲,都沒有火苗噴出來,我忍不住看了過去。
結果這一看才發現,水泵一邊打打火機,一邊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和水泵不熟,但就算是陌生人,也沒有用那種眼神看人的。
那種眼神,根本不是正常看人時該有的眼神。而是讓人很不舒服的,好像上廁所被人窺視的感覺。
我本來只是掃了一眼水泵,發現他那樣看我,我這才正眼看他。
水泵也不迴避我的目光,我看他,他也看我。
過了一會,水泵開口了:
“真沒想到,我正發愁沒地方找你,你卻送上門來了。”
我本來也掏出來一根菸準備抽,煙都塞到嘴裡了,我又拿下來:
“你找我?是因為車的事?”
水泵繼續打打火機,“噗”地一聲,打火機終於噴出火苗。
水泵先給自己點菸,又伸手過來,給我點菸。
我沒太在意水泵剛才的話,我真以為水泵說他找我,是因為車的事。
可是,水泵抽了兩口煙後再開口,我才知道他說的不是車的事,而是別的事:
“幾個月前,你去關山牧場玩,我見過你。可我沒想到,我們還會見面,而且是因為別的事。”
直到這時候,我還沒覺得水泵有什麼不對勁。我想當然的,把他說的最後那句“我們還會見面,而且是因為別的事”,理解為車的事。
不過,水泵提起關山牧場,這倒讓我有點意外。
幾個月之前,我確實去過關山牧場,和王哲一起去的。
我就是在關山牧場認識牛強飛的,也是透過牛強飛,知道了李副市長和崔康樂的關係。更是因為牛強飛的死,才抓到了李副市長,後來又知道了崔康樂給九爺設的奸計。
正常來說,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只要我不提以前,沒人知道我去過關山牧場,更沒人知道我認識牛強飛。
所以,水泵提起關山牧場,到底是無意中那麼一說,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水泵見我只是看他,卻一直不說話,又自己開口了:
“怎麼了,是不是想起我了?”
我搖頭:
“沒有,我這人不愛熱鬧。我在牧場那幾天,也沒怎麼出去玩,也沒注意牧場裡都有什麼人。”
“哦,”
水泵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也是,你忙你自己的事,肯定沒時間注意別的。”
水泵有點奇怪,他說的話,和他臉上的那些表情,都讓我覺得不對勁。
關山牧場是個讓人敏感的地方,牛強飛的事,我更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所以,水泵的那些奇怪反應,突然就讓我警惕起來。
我嘴裡叼著煙,往病房門口走去。
可是,水泵卻不打算讓我走:
“韓唐,我跟你打聽個人,你應該認識關山牧場的老闆牛強飛吧?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什麼地方?”
我剛才是警惕著水泵,但是這會,我已經開始戒備他了。
我就猜到,水泵不可能莫名其妙的,突然提起關山牧場。看來他是故意提起關山牧場,而他這麼做的目的,就是打聽牛強飛的事。
我回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水泵:
“我去過關山牧場,也在那地方待過兩天,但是我和那個姓牛的老闆不熟。你要是想找他,還是去他家裡找吧,我不知道。”
水泵“哦”了一下,又接著問我:
“原來,你不認識牛強飛啊?那……崔康樂,你總認識吧?”
我心裡暗暗吃驚,我對水泵一點都不熟悉。可是看水泵說的這些話,他不但知道牛強飛和崔康樂,好像還知道我和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牛強飛,崔康樂,我都認識,而且這兩個人都死了。
所以,這個水泵到底都知道些什麼,他為什麼偏偏找我問這些話?
我皺著眉頭,正要問水泵到底什麼意思,瑪雅和王哲回來了。
我和水泵的談話被中斷,可我心裡的疑慮還在。
瑪雅帶了飯回來,她開啟幾個快餐盒,讓我和水泵吃飯。
我心裡有事,根本沒胃口。可架不住瑪雅太熱情,一個勁讓我嚐嚐:
“這是在我二哥的飯館裡,我親手做的幾個菜。韓哥,謝謝你來看我二哥。這些菜,你一定要嚐嚐。”
我沒法拒絕了,只能拿起筷子開始吃。
我這邊正吃著飯,瑪雅和他二哥又說起車的事。
水泵故意做出忘記的樣子:
“嗨,和韓哥聊了點別的,怎麼把正事都給忘了。瑪雅,快,趁著韓哥還沒有,你問問車保險的事。”
瑪雅對著水泵撇了撇嘴:
“什麼記性呀,自己留下韓哥問事,自己還能忘了?”
水泵嘿嘿一笑,樣子看上去還有點憨厚。
可我知道,這只不過是他裝給瑪雅看的那一面。其實他本人,肯定沒有表面上這麼簡單。
“韓哥,“
瑪雅給水泵盛了一碗湯,給我也盛了一碗。
瑪雅問我關於車的保險,說話的口氣和水泵幾如出一轍:
“韓哥,那輛越野車有保險嗎?我哥傷的不嚴重,但是那輛車壞的挺嚴重的。我就是想問問,要是車有保險的話,可以讓保險公司來處理。”
我假裝嘴裡吃著飯,不方便說話,只是“嗯嗯“了兩聲,腦子裡卻在極速地想說辭。
不是我不想說,而是這輛車牽扯的人,他出事了。
要知道,這輛車是李墨平託關係買的。如果想知道有沒有保險,就得找李墨平去問。
可是李墨平還在九爺手裡,我要是聯絡李墨平,還得經過九爺。
太麻煩了,我和九爺的關係,還因為那兩千萬的事微妙著。我不想因為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和九爺去聯絡。
“那個……我們先去看看車吧。我這邊有認識的熟人,可以讓他幫忙修車。”
我說著就放下碗筷,朝門口走去。
王哲默不作聲地跟在我身後,一起朝病房門口走去。
瑪雅和水泵說了幾句話,也很快跟了上來。
可是,就在我們三個都走出病房的時候,水泵卻突然喊我:
“韓唐,”
我回頭,王哲和瑪雅也同時回頭,我們三個都看著水泵。
我很好奇,難道水泵要當著王哲和瑪雅的面,繼續問我牛強飛和崔康樂的事?
不至於吧?水泵可以不在乎王哲,可他要是真的知道牛強飛和崔康樂的事有多嚴重,他就不應該當著瑪雅的面說這事。
水泵看大家都看他,笑著,伸手指著我:
“韓唐,我出門不方便。你把你的煙和打火機,給我留下唄。”
瑪雅知道醫院不讓抽菸,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什麼德行:
“二哥,你現在住院,小心別被醫生髮現了。”
水泵笑的憨憨的:
“知道,我就是沒人的時候吸兩口,沒事的。”
我掏出煙和打火機,又走回到病床前,把東西遞給水泵。
水泵伸手接煙,人也朝我靠近了一點。
就在這時,水泵突然就低聲又快速地說了一句:
“別急,後面找你的人多著呢。”
我愣了一下,想追問水泵到底是什麼意思,卻終究沒有開口。
第一,醫院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第二,如果我只是這麼簡單地問水泵,他也不可能就這樣輕易地告訴我。
王哲和瑪雅還在病房門口等我,我最後看了一眼水泵,轉身離開。
去水泵出車禍的路上,我有意無意地問瑪雅,他二哥除了開飯店做生意,平時還幹些什麼?
瑪雅不知道我話裡有話,不過,我聽她說話的意思,她也不知道水泵除了開飯店之外,還幹什麼了:
“我二哥愛喝酒,在外面朋友很多。他那個飯館的生意,基本上沒有外人,都是他的朋友們來捧場。”
一個開飯館的,來吃飯的都是自己的朋友,這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還有,既然是對外開飯館,怎麼可能沒有陌生人上門?那水泵的這個飯館,是怎麼做到有人上門吃飯,但是又沒有回頭客,只有自己朋友的?
這些問題,我都是裝作無意的樣子問瑪雅。
瑪雅沒覺得我問的這些問題有什麼不正常,而是很認真地回答我:
“因為我哥的脾氣不好。別人吃飯,他還給別人找茬。我們新巖縣就那麼大點地方,一來二去的,別人就不來飯館裡吃飯了。”
瑪雅說到這裡,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又說了一句:
“不過前兩個月,我二哥說他不想幹了,準備轉讓飯館。”
我趕緊追問:
“為什麼?”
瑪雅搖頭:
“我也不清楚,我二哥從來不給家裡人說他的煩心事。不過我猜,應該是因為生意不好吧。”
“你不是說你二哥的飯館,一直都靠他的朋友們捧場嗎?怎麼了,他那些朋友不來了?”
瑪雅還是搖頭,臉上的表情是邊想邊說的那種:
“也不是。他那些朋友……怎麼說呢?以前他們來的時候,總是吃肉喝酒,看上去很高興。可是最近一段時間,我發現他們好像都不太開心。就好像他們在幹同一件事,可那件事沒幹成一樣。”
“你二哥的那些朋友,他們都認識對方嗎?”
瑪雅沒聽明白我的意思,反問我:
“什麼?”
我說:
“我的意思是,你二哥的朋友,他們之間也是朋友嗎?”
瑪雅笑著搖頭:
“怎麼可能?我二哥的很多朋友,都是從外地來的。除了本地的幾個朋友都互相知道,外地的肯定不認識。”
我覺得我還想問點什麼,可一時間又不知道問什麼合適,只能閉嘴。
三個人邊走邊說話,半個多小時後。來到了水泵出車禍的地方。
那輛大紅色的越野車,一大半車身都卡在溝渠裡。車頭和前邊的路墩撞在一起,整個車頭都凹陷進去。
我圍著車子轉了一圈,說:
“得聯絡修理廠,車成這樣,肯定不能開了,得找個拖車過來。”
瑪雅看著我,我沒注意自己哪裡做得不對,反而問她,這附近有沒有修理廠?
瑪雅很奇怪地看著我:
“韓哥,剛才在醫院的時候,你說你有認識的熟人。要不,你給你的熟人打個電話?”
我剛才只是隨口一說,我自己都忘得一乾二淨。
這會瑪雅突然提起熟人的事,我立刻就開始結巴了:
“啊?這……我的熟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