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山本的視線（1 / 1）
太原。
日軍華北方面軍總部。
一間整潔到近乎肅殺的辦公室裡，空氣冰冷而凝滯。
山本一木，穿著一身筆挺合身的呢子軍裝，戴著一副白色的手套，正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盤前。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三個小時。
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他的面前，是一份攤開的、關於“李家坡山崎大隊玉碎”的詳細戰報。
戰報上的每一個字，他都看了不下二十遍。
可他臉上的困惑，卻越來越深。
荒謬！
整份戰報，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荒謬感！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輕輕地敲擊著沙盤上，代表著李家坡的那個小土堆。
疑點一：崩潰的速度。
山崎信武少佐，帝國陸軍大學的高材生，土木作業和防禦工事構築的專家。
他指揮的山崎大隊，是野戰精銳中的精銳，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由他親自督造的野戰工事群，相互依託，火力交叉，足以抵擋數倍於己的支那軍隊，持續進攻一天以上！
這是經過無數次演習和實戰檢驗的結論！
可戰報上寫著什麼？
從獨立團發起總攻，到山崎大隊全軍覆沒，前後，不超過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就算是三百頭豬，讓裝備簡陋的八路軍來抓，也不可能這麼快！
這完全不符合軍事常理！
山本一木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772團慘敗的場景。
那才是正常的劇本。
人海戰術，在絕對的火力優勢和堅固的工事面前，只是徒勞的送死。
可為什麼，同樣的戰術，換成獨立團，就成功了？
疑點二：詭異的工事破壞形態。
山本的視線，落在了戰報的附錄上。
那是一份由航空偵察兵，冒死拍下的戰後照片。
照片很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山崎大隊的核心工事群，損毀得異常詭異。
那不是被常規炮彈轟炸後的樣子。
被重炮轟炸的工事，應該是大面積的坍塌，是被暴力砸開的。
可照片上的工事，更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內部，乾淨利落地“貫穿”了。
就好像，一個熟練的醫生，用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病人的腫瘤。
而不是一個屠夫，用斧頭，胡亂地砍殺。
“貫穿……”
山本一木的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個詞。
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種帝國的現役武器。
沒有一種，能造成這種效果。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疑點三，也是最致命的疑點：極低的戰損比。
戰後，方面軍情報部門透過各種渠道，側面證實了獨立團在此次戰鬥中的傷亡。
小。
小到令人難以置信！
小到像一個笑話！
全殲一個帝國精銳大隊，自身的傷亡，竟然連對方的零頭都不到？
這是在寫小說嗎？！
山本一木緩緩地睜開眼睛，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他開始在沙盤上，反覆地推演。
他將一枚代表獨立團的棋子，放在進攻位置。
然後，開始排除所有的可能性。
可能一：重炮。
他搖了搖頭，第一個排除了這個可能。
八路軍在整個華北，都沒有炮兵師的建制。
他們最強的火力，就是從國軍那裡繳獲來的幾門德制75毫米山炮。
那種炮，用來打打土圍子還行，想一擊摧毀山崎的半永久性工事？
痴人說夢。
可能二：人海戰術。
山本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輕蔑的冷笑。
772團的屍體，還擺在那兒呢。
李雲龍那個莽夫，就算比程瞎子聰明一點，也絕對想不出什麼能破解人海戰術困境的高明戰術。
他只會用更蠢、更猛的方式，讓更多的人去送死。
可能三：李雲龍的戰術天才？
山本一木對李雲龍這個人，做過非常深入的研究。
這是一個典型的泥腿子出身的悍將。
狡猾，勇猛，不按常理出牌，極具野性和戰場嗅覺。
但他的戰術風格，萬變不離其宗。
那就是抓住機會，猛衝猛打，用一股蠻不講理的氣勢壓倒對手。
讓他玩這種“手術刀”式的精細活？
讓他去思考什麼“貫穿工事”？
這比讓他去繡花還要困難。
一個又一個的可能性，被山本一木冷靜地、無情地排除。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沙盤上，那枚代表獨立團的棋子，顯得那麼的孤獨，而又詭異。
山本一木的額頭，第一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一種前所未有的、來自未知領域的寒意，籠罩了他。
當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麼的離奇，多麼的難以置信……
都必然是唯一的真相！
山本一木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絲冰冷的、如同發現了隱藏在羊群中惡狼般的光芒！
他得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震驚的結論。
在李雲龍的獨立團裡。
或者說，在李雲龍的背後。
隱藏著一個他不知道的、神秘的、掌握著遠超這個時代常規軍事技術的——“專家”！
一個，受過德國，或者美國，最頂尖軍事工程學教育的“技術專家”！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解釋這一切的詭異！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設計出那種能“貫穿”工事的新型炸藥！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將一群烏合之眾，在短短几個小時內，調教成能打出如此誇張戰損比的精銳！
“技術幽靈……”
山本一木的嘴裡，第一次，吐出了這個詞。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立刻聯想到了之前，情報部門蒐集到的，關於還是新一團時期的獨立團的種種異常情報。
蒼雲嶺上，坂田聯隊指揮部，那如同神啟一般、一發入魂的精準炮擊！
還有最近，從黑市上流傳出來的、被獨立團使用的、威力遠超帝國制式手雷的新型手榴彈！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像珠子一樣被串了起來！
它們，都指向了同一個源頭！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技術幽靈”！
山本一木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後背，甚至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在他看來，李雲龍，只是一個有勇無謀的匹夫，一介莽夫而已。
就算再能打，也只是帝國前進道路上的一塊絆腳石，一腳踢開就是了。
但這個隱藏的“技術幽靈”……
他是一個能從根本上，改變這場戰爭科技天平的可怕存在！
他今天能搞出“貫穿工事”的炸藥。
明天，他就能搞出威力更大的炮彈！
後天，他甚至可能搞出八路軍自己的飛機和坦克！
他的威脅，比十個、一百個李雲龍加起來，還要大！
山本一木的戰略目標，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從之前的“不惜一切代價，斬首李雲龍”。
變成了優先順序更高、更迫切的……
“不惜一切代價，活捉，或者清除，那個能改變戰爭的‘技術幽靈’”！
他緩緩地站直了身體，走到了牆壁上懸掛的巨大軍事地圖前。
他的手指，戴著白色的手套，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最後，在晉西北山區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趙家峪。
獨立團的駐地。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下，接通了特工隊的專線。
“命令。”
他的聲音，冰冷而簡潔，不帶一絲感情。
“命令特工隊全體，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等我指令。”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場針對技術科的、無形的、致命的狩獵，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