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技術獵殺小組（1 / 1）
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空氣凝滯，厚重的窗簾將冬日慘白的光線盡數擋在外面，只餘下室內昏暗的燈光，映照著一圈將星閃爍的肩章。
菸灰缸裡，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濃郁的雪茄和香菸的混合氣味，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高階軍事會議的氣氛，壓抑得像一塊浸了水的鉛。
議題只有一個。
晉西北。
那個最近讓方面軍司令部顏面盡失的泥潭。
山本一木，穿著一身筆挺卻不合時宜的特戰服，坐在長桌的末席。
他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趙家峪的慘敗，像一道無形的烙印，刻在了每一個與會將軍的心裡，也讓他從天之驕子，變成了恥辱的代名詞。
“山本君。”
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的聲音響起，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力。
“你的專題報告，現在可以開始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山本一木的身上。
有輕蔑，有審視，有幸災樂禍。
山本一木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在意那些複雜的注視。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身後，一名參謀將一份厚厚的報告，分發到每一位將軍的手中。
報告的封面上，沒有任何煽動性的標題，只有一個冰冷的詞彙。
《關於“獨立團”戰力質變的現象分析》。
“諸君。”
山本一木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的失敗，無可辯駁。山本特工隊，幾乎全軍覆沒，責任在我。”
他沒有辯解，沒有推諉。
開場白，就是最徹底的認罪。
這讓那些準備看他笑話的將軍們，都感到了一絲意外。
“但是，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請求寬恕。而是為了向諸君揭示一個，我們正在面臨的、遠比一次戰術失敗更嚴峻的現實。”
他拿起一根指揮杆，指向了沙盤上趙家峪的位置。
“趙家峪一役，我部在進入伏擊圈之前，對方已經透過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手段，提前預知了我們的全部行蹤。這不是偶然的警戒哨，而是一種成體系的、覆蓋範圍極廣的預警系統。”
他頓了頓，翻開了報告的第一頁。
上面，是一張手繪的、結構精密的定向雷草圖。
“這是我們在戰場上回收的爆炸物殘骸，經過復原後的結構。它的設計思路，與帝國最先進的‘指向性地雷’別無二致，甚至在引信的簡易化和威力最大化方面，做得更為出色。”
“根據現場勘驗，對方至少佈置了超過三十枚這樣的爆炸物，形成了一個無死角的交叉火力網。而我部，在踏入陷阱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些將領翻動著報告，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山本沒有理會，他繼續陳述。
指揮杆移動，指向了黑島騎兵聯隊覆滅的區域。
“黑島聯隊的覆滅，則更加直觀地暴露了問題的嚴重性。”
“根據倖存者的描述，他們遭遇的，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炮擊方式。炮彈的落點，始終維持在衝鋒部隊前方五十米到一百米的距離，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移動的死亡之牆。”
“這種戰術，在德國的軍事理論中，被稱為‘徐進彈幕’。它對我方的炮兵觀測、通訊以及炮彈效能，都有著極高的要求。”
“而獨立團，用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六零迫擊炮，做到了。”
“更可怕的是炮彈。”山本一木的聲音降了下來，帶著一絲寒意，“我們分析了彈坑和殘片，那是一種裝藥量遠超同口徑炮彈的高爆榴彈。它的爆炸威力，足以將帝國最優良的戰馬，連同騎手，瞬間撕成碎片。”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山本一木的報告，太過詳盡，太過冷靜。
冷靜到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子彈，打進了在座所有人的心裡。
從預警系統，到定向地雷。
從高爆手榴彈，到能打出“徐進彈幕”的變態迫擊炮。
甚至，報告的附錄裡，還專門提到了獨立團騎兵連換裝的那種，能夠輕易斬斷帝國制式軍刀的馬刀和三稜馬槊，並附上了詳細的金屬成分初步分析。
一件件，一樁樁。
所有不可能的事件，被一條冰冷的邏輯線，串聯在了一起。
終於，一位資格很老的陸軍中將，重重地合上了報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皺著眉頭，看向山本。
“山本君，你的報告很詳細。但是，你的結論，未免有些危言聳聽。”
“土八路，不過是一群拿著簡陋武器的農民。他們怎麼可能掌握如此先進的技術和戰術？這不符合邏輯。”
“我更傾向於認為，你的特工隊，是因為過於輕敵，而陷入了對方精心佈置的陷阱。而黑島聯隊，則是運氣不好，恰好一頭撞進了對方的炮兵陣地。”
這番話，代表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
承認自己被一群農民用技術碾壓，比承認自己戰敗，更讓他們感到羞辱。
“邏輯？”
山本一木緩緩轉過身，第一次正視那位中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將軍閣下，趙家峪的失敗，我可以歸咎於輕敵。黑島聯隊的覆滅，可以歸咎於運氣。”
“那麼，請問，”他提高了音量，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獨立團近乎為零的戰損比，又該如何解釋？”
“他們以一個團的兵力，硬撼帝國精銳的特種部隊和騎兵聯隊，自身傷亡，卻可以忽略不計！這，又符合哪一條軍事邏輯？！”
“難道，每一次，勝利的天平，都因為運氣，而倒向他們那一邊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那位中將啞口無言。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山本一木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在他腦中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的，最終的結論。
“諸君！”
“帝國在晉西北面對的，已經不再是一群傳統的、裝備落後的土八路！”
“在獨立團的背後，隱藏著一個，或者一批，掌握著足以改變戰場形態的關鍵技術的‘幽靈’！”
“他們的威脅……”
山本一木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已經從戰術層面，正式上升為‘技術層面’的威脅！”
轟！
這句話，像一枚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技術層面的威脅！
這個定性，太重了！
這意味著，他們引以為傲的，對這片土地上所有武裝力量的裝備優勢、工業優勢，正在被一個看不見的對手，從根基上動搖！
“荒謬！”
之前那位中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滿臉怒容。
“山本！你這是在為你的無能尋找最高尚的藉口！”
“什麼技術幽靈！我看是你被土八路打怕了！打出了幻覺！”
“我……”
“夠了。”
岡村寧次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制了所有的爭吵。
他一直沉默地看著報告，直到此刻，才緩緩抬起頭。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將那份報告，輕輕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山本君的報告，我看完了。”
“裡面的每一個資料，每一個推論，都有戰場上的事實作為支撐。”
岡村寧次站了起來，緩步走到沙盤前。
“我們一直認為，我們是在和一群缺乏訓練、裝備落後的軍隊作戰。我們的優勢，在於武器，在於訓練，在於工業。”
“我們習慣了用一個聯隊，去擊潰他們一個師。習慣了用炮火，去輕易撕開他們的防線。”
“這種習慣，讓我們變得傲慢。”
他拿起指揮杆，重重地敲在了“獨立團”三個字上。
“而現在，有人，用我們最引以為傲的方式，擊敗了我們。”
“這不是運氣，也不是偶然。”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銳利。
“我同意山本君的判斷。”
“我們必須正視這個‘幽靈’的存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岡村寧次轉過身，掃視全場。
“山本君，你有什麼建議？”
山本一木向前一步，身體挺得筆直。
這才是他今天來此的真正目的！
“司令官閣下！”
“我認為，常規的軍事圍剿，已經無法根除這個毒瘤。因為我們真正的敵人，不是李雲龍，也不是獨立團，而是那個隱藏在他們身後的‘技術核心’！”
“我建議！”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狂熱而決絕！
“由方面軍司令部直接授權，立刻成立一支由情報、特戰、爆破和工程技術專家組成的特別行動小組！”
“其唯一的目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查明、捕獲，或者……”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摧毀這個‘技術幽靈’！”
“這個小組，將擁有最高的行動許可權，可以調動任何必要的資源！”
“我請求，為這個小組命名為……”
“‘技術獵殺小組’！”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一個更專業，更致命，完全脫離於常規作戰體系之外的組織，即將誕生。
它的目標，不再是一座城，一支部隊。
而是一個人。
一個名字。
岡村寧次凝視著山本一木，很久，很久。
他從這個失敗者的身上，看到了一種涅槃重生般的瘋狂和專注。
或許，只有這樣偏執的獵犬，才能嗅到那個“幽靈”的氣味。
“好。”
岡村寧次吐出了一個字。
“我批准。”
“‘技術獵殺小組’，即刻成立。”
他走到山本一木的面前，將那根象徵著權力的指揮杆，交到了他的手裡。
“由你，全權負責。”
山本一木雙手接過指揮杆，重重地低下頭。
“哈伊！”
在他的身後，報告的最後一頁，被風吹開。
上面，山本一木用血紅的筆跡，圈出了一個名字，後面跟著三個觸目驚心的感嘆號。
耿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