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一件特殊的寶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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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那發熱的腦子,總算被趙剛一盆冷水給澆得冷靜下來。

他搓著手,在窯洞裡來回踱步,那雙銅鈴大眼在屋裡掃來掃去,最後落在了門口那尊鐵塔般的身影上。

“和尚!”李雲龍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到!”

魏大勇一個跨步就進了窯洞,身板挺得筆直,聲音洪亮如鍾。

李雲龍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警衛員,越看越滿意。這小子,功夫好,腦子也靈光,最關鍵的是,絕對可靠。

“給你個美差!”李雲龍咧著大嘴,從桌上拿起趙剛剛擬好的信件,“你跑一趟,把這兩封信,分別送到新一團丁偉和新二團孔捷手上。記住,必須親手交到他們本人手裡!”

“這趟差事關係重大,關係到咱們獨立團能不能發筆橫財,吃上肉!”他特意加重了“橫財”兩個字的語氣。

魏和尚一聽有任務,眼睛都亮了。

他最煩的就是整天待在團部,渾身骨頭都快閒出鏽來了。

“送信?”他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伸手就把信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團長,您就瞧好吧!”魏和尚拍著自己石頭般結實的胸脯,“這點小事要是辦砸了,我提著腦袋回來見您!”

李雲龍滿意地點點頭:“路上快去快回,別耽擱!給你挑團裡最好的馬!”

“是!”

魏和尚領了命,敬了個軍禮,轉身就要走。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在他看來,這就是一趟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一直沉默的耿忠,心中卻猛地一跳,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脊椎骨的末端,瞬間竄上了天靈蓋。

和尚……送信……黑雲寨……

這幾個詞,像幾把生鏽的鑰匙,猛然捅進了他記憶深處一個上了鎖的、血淋淋的箱子。

剎那間,窯洞裡昏黃的燈光、李雲龍興奮的叫嚷、趙剛沉穩的面容,都像潮水般褪去。

耿忠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

那是一座光禿禿的山坡,到處是呼嘯的寒風。

和尚風塵僕僕,正撕下一塊乾糧往嘴裡塞。

幾個穿著破爛的土匪,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圍了上來。

然後……

刀光一閃。

鮮血……染紅了冰冷的地面。

那個武藝高強、憨厚耿直的漢子,就那麼窩囊地倒在了血泊裡,到死都沒能再看一眼趙家峪的方向。

“不!”

這個念頭,像一聲炸雷,在耿忠的腦子裡轟然引爆。

不行!

絕對不行!

他穿越過來,拼了命地搞技術,搞生產,改變了楊秀芹的命運,改變了騎兵連的命運,改變了趙家峪的命運,不就是為了彌補這些刻骨銘心的遺憾嗎?

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和尚,在他已經預知的情況下,重蹈覆轍?

“等等!”

耿忠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乾澀,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瞬間捅進了窯洞裡熱火朝天的氣氛中。

李雲龍正要再說點什麼,被他這一聲給打斷了,不耐煩地回頭:“耿小子,又咋了?”

魏和尚也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他。

耿忠沒有解釋,他幾步上前,一把拉住魏和尚粗壯的胳膊。

“和尚,跟我來一趟。”

“啊?耿科長,我這還得趕路呢……”魏和尚有點懵。

“跟我來!”耿忠的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決。

他不由分說,拉著滿頭霧水的魏和尚,就往技術科的方向走。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裡看到了困惑。

“這小子,又在搗鼓什麼名堂?”李雲公嘀咕了一句。

趙剛搖了搖頭,他了解耿忠,這個年輕人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他這麼反常,一定有他的理由。

技術科的院子裡,耿忠直接把魏和尚推進了旁邊一間專門存放成品裝備的庫房。

庫房裡,一股牛皮和桐油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耿科長,到底啥事啊?神神秘秘的。”魏和尚撓了撓頭,他可不習慣跟這些瓶瓶罐罐打交道。

耿忠沒說話,他走到一個木架前,從上面取下來一件黑褐色的坎肩。

那坎肩看上去平平無奇,就是用整塊的厚牛皮鞣製而成,胸前背後各加了一層,看上去又笨又重。

“把這個穿上。”耿忠把坎肩遞給魏和尚。

“穿這個?”魏和尚接過來掂了掂,咧了咧嘴,“我的乖乖,這玩意兒少說也得有十來斤吧?又沉又硬,穿著它還怎麼趕路?礙事!”

他嘴上抱怨著,就要把東西放下。

“穿上!”

耿忠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魏和尚被他這一下給鎮住了。他認識耿忠這麼久,這位年輕的科長總是溫和沉靜,還從沒用過這種近乎命令的口氣跟自己說話。

“路上不太平,黑雲寨那夥人不是善茬,有備無患。”耿忠解釋了一句,語氣卻沒有任何緩和。

他親自上前,不顧魏和尚的彆扭,強行將那件厚重的牛皮坎肩套在了他的身上,然後開始繫緊側面的皮帶扣。

這件坎肩,是技術科最新改良的“三代防刺服”的樣品。

它在原本雙層牛皮的基礎上,根據耿忠的要求,做出了一個極其特殊的改動。

它的後領,被特意加高加厚,用三層最堅韌的牛頸皮縫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堅硬的、足以護住整個後頸的護託。

魏和尚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渾身不自在地扭動著。

“耿科長,真不用,我這身手,十個八個土匪近不了我的身!”

耿忠沒有理會他的話,他只是蹲下身,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每一根系帶,確保它們都牢牢地固定住了。

最後,他站起身,雙手重重地按在魏和尚的肩膀上。

他沒有去看和尚的臉,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塊被特意加固過的、凸起的後頸護託。

那裡,就是原著中,那把該死的砍刀落下的地方。

一股後怕帶來的怒火,在耿忠的胸膛裡燃燒。

他抬起頭,直視著魏和尚困惑的表情,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嚴肅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和尚,記住我的話!”

“路上,無論發生什麼,都要護住你的脖子和腦袋!”

“這件衣服,沒我的命令,絕對不準脫下來!聽明白了嗎?”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讓整個庫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魏和尚徹底愣住了。

他從耿忠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關心,不是囑咐,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鄭重。

他不知道耿科長為什麼會這樣,但他樸素的直覺告訴他,耿科長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出於對耿忠發自內心的信任和感激,魏和尚收起了所有的抱怨和不解。

他挺直了胸膛,重重地點了點頭。

“耿科長,我記住了!衣服絕對不脫!”

得到他鄭重的承諾,耿忠才鬆了口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他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

魏和尚穿戴整齊,帶著李雲龍的親筆信,也帶著滿心的疑惑,離開了技術科。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這件看似累贅的“寶衣”,即將在不久之後,救下他的性命。

……

山路崎嶇,馬蹄聲碎。

魏和尚騎著獨立團最好的那匹大青馬,在晉西北的群山中疾馳。

他先去了最近的新一團駐地,將信親手交給了丁偉。

丁偉看完信,樂得一拍大腿,當場就拉著魏和尚要喝酒,被他以軍情緊急為由給推辭了。

從新一團出來,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孔捷的新二團。

等把第二封信也送到位,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歸心似箭,魏和尚沒有在新二團多做停留,謝絕了孔捷留他過夜的好意,連夜踏上了返回趙家峪的路。

夜風在耳邊呼嘯,月光被烏雲遮蔽,山路越發難行。

大青馬跑了一天,也有些乏了。

就在這時,魏和尚勒住韁繩,他看到不遠處的山坳裡,隱約有一座破廟的輪廓。

趕了一天一夜的路,他確實是人困馬乏。

進去歇歇腳,喂喂馬,天亮了再走也不遲。

他這麼想著,便牽著馬,朝著那座在夜色中寂靜無聲的破敗山神廟,一步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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