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宴無好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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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內,燈火通明。

八仙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整隻的燒雞泛著油光,紅燒肘子燉得軟爛,一條清蒸黃河大鯉魚冒著熱氣,甚至還有一瓶開了封的洋酒,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這陣仗,即便是楚雲飛的358團,也絕對是最高規格的款待了。

氣氛,在表面上看起來十分融洽。

雙方的軍官分坐兩側,雖然眼神中都帶著幾分審視,但至少在酒桌上,還維持著“友軍”間的客氣。

“雲龍兄!”

楚雲飛親自為李雲龍斟滿了面前那隻大號的白瓷碗,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來。

他臉上掛著誠懇的笑容,目光灼灼。

“平安縣一役,你以一團之力,克復堅城,殲敵八千,打出了我們中國軍人的威風!這一仗,足以載入史冊!”

“楚某佩服!打心底裡佩服!”

“這一杯,我敬你,敬獨立旅,敬所有在平安縣奮戰的抗日英雄!”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滴水不漏,盡顯兄弟情誼。

李雲龍哈哈大笑,他蒲扇般的大手端起酒碗,站起身來,碗口和楚雲飛的杯子重重一碰。

“楚兄客氣了!打鬼子,是咱們當兵的本分!幹!”

說完,他仰起脖子,將滿滿一碗烈酒一飲而盡,連一滴都沒剩下。

“痛快!”

楚雲飛也飲盡杯中酒,他示意眾人坐下,親自給李雲龍夾了一筷子菜,隨即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不過,楚某心中一直有個疑問,百思不得其解,還望李兄不吝賜教。”

來了!

李雲龍心裡門兒清,他夾起那塊肘子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楚兄但說無妨,咱老李知無不言!”

楚雲飛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李兄的部隊在平安縣,炮火之精準,爆破之威力,堪稱鬼斧神工,不知是哪位高人指點?”

他的語氣依舊誠懇,彷彿只是一個純粹的好學者。

“當今天下,抗日乃我輩軍人共同之大業。若能將此等高人引薦給楚某,楚某必當重金酬謝,三顧茅廬以請之,共圖抗日大業!”

第一次試探,直接而禮貌。

李雲龍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高人?楚兄啊,你可真是太抬舉我老李,太看得起我獨立旅了!”

他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這完全是按照耿忠事先教他的“劇本”在演。

他猛地又幹了一碗酒,狠狠地抹了把嘴,然後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開始了他的“吹牛”。

“要說平安縣這一仗能打贏,靠的不是什麼高人,是三樣東西!”

“第一,是咱老李運氣好!”

他一拍胸脯,“鬼子把指揮部設在縣城裡,這不是老天爺把枕頭送到我面前來了嗎?不睡他一下都對不起老天爺!”

“第二,是咱們獨立旅的戰士們,不怕死!”

李雲龍的臉色一肅,聲音也沉了下來,“咱們的兵,裝備不如你,吃的穿的都不如你,但咱們有一股子狠勁!敢跟鬼子拼命!敢用命去換勝利!”

“這第三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賣了個關子,才一拍大腿,神秘兮兮地說道:“那就是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

楚雲飛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李雲龍卻已經來了興致,他唾沫橫飛地講起了故事。

“就說那炸城牆的大傢伙吧,那是俺們根據地一個老鐵匠琢磨出來的!”

“那老漢,祖上三代都是打鐵的,他跟我說,打鐵的時候,那燒紅的鐵水要是濺到水裡,能把鐵砧都給炸裂了!”

“他尋思著,這炸藥要是也這麼給它‘淬淬火’,威力是不是也能變大?嘿,你猜怎麼著?還真讓他給琢磨出來了!就這麼簡單!”

他講得活靈活現,好像真有這麼回事一樣。

“還有那漫山遍野的地雷,那花樣可就更多了!”

“有個老農,以前是村裡逢年過節放炮仗的,他把那地雷跟二踢腳似的串聯起來,鬼子踩上一個,‘轟’的一下,能把前後十幾個鬼子都給報銷了!咱給它起了個名,叫‘連環雷’!”

“還有個木匠,把地雷偽裝成石頭、牛糞,鬼子不留神就著了道!”

李雲龍的故事一個接一個,就是絕口不提“技術科”,更不提“耿忠”這兩個字。

他把所有的功勞,都推給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民間高手”。

楚雲飛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他給李雲龍添上酒,也給自己倒滿,但這一次,他沒有舉杯。

他看著李雲龍,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耐心似乎已經耗盡。

“李兄。”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已經聽不出剛才的熱絡,多了一絲冰冷的質感。

“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再用這些鄉野奇聞來搪塞楚某。”

宴會廳裡的氣氛,隨著他這句話,瞬間降了下來。

楚雲飛不再兜圈子,他直接攤牌了。

“據我所知,貴軍在趙家峪反伏擊山本特工隊時,所用的那種能將所有彈片都潑向一個方向的定向地雷。”

他每說一樣,李雲龍的瞳孔就微不可查地收縮一分。

“攻城時,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炸開城牆特定位置的聚能爆破裝置。”

“乃至……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尊夫人的那一套,從天而降,聞所未聞的‘飛索’。”

楚雲飛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敲在桌面上。

“李兄,這些東西,其背後蘊含的物理和機械原理,已經遠遠超出了所謂‘民間智慧’的範疇。”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李雲龍。

“這背後,必有一位宗師級的人物!一位學貫中西,精通格致之學的曠世奇才!”

“此等人才,若只為一團一旅所用,未免太過屈才!這不僅是你獨立旅的損失,更是黨國的損失,是整個抗日戰場的損失!”

言語之中,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質問和巨大的壓力。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所有軍官都停下了筷子,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主座上的兩個人。

空氣,彷彿已經凝固。

面對楚雲飛的步步緊逼,李雲龍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但他並沒有慌亂,依舊不為所動。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冤屈,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比楚雲飛還響!

“楚兄啊!你這可是天大的冤枉,是冤枉我老李了!”

他臉上滿是“委屈”的神色,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紅。

“啥他孃的宗師?啥他孃的曠世奇才?”

“咱隊伍裡都是泥腿子出身,大字不識一籮筐!要說學問,那還得數咱們趙政委,人家可是燕京大學的高材生!”

李雲龍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臉的“誠懇”。

“楚兄你要是真對學問感興趣,那簡單啊!”

“改天,我讓我家老趙,跟你好好聊聊‘論持久戰’!保準讓你聽得明明白白!”

他用這種插科打諢的方式,輕描淡寫地,將楚雲飛所有的話路,全部堵死。

然後,又把皮球,狠狠地踢了回去。

楚雲飛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李雲龍,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知道了。

文的,已經不行了。

想靠言語從這個泥腿子嘴裡套出那個“技術高人”的秘密,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緩緩地,將手中的酒杯,放回到了桌面上。

“當!”

一聲清脆的、並不響亮的磕碰聲,在死一般寂靜的宴會廳裡,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這聲音猛地一跳!

楚雲飛盯著李雲龍,那雙原本儒雅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他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李兄,既然敬酒不吃,那楚某隻好……”

“……請你吃罰酒了。”

話音剛落。

宴會廳兩側,那兩扇巨大的花鳥屏風後面,驟然傳來一片甲冑碰撞和槍栓被齊刷刷拉開的金屬摩擦聲!

殺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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