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二十年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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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後...

深秋的帝都,天空是一種洗練的、近乎透明的湛藍。

華清園裡的銀杏葉正黃到極致,風一過,便簌簌地落下,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金黃。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在古樸的紅磚建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寧靜而深邃,彷彿連時間在這裡都放緩了腳步。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禮堂附近一片樹蔭下。

車門開啟,一位身著舒適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

被兩名身著深色西裝、神情謹慎的隨行人員小心翼翼地攙扶下來,安置在輪椅上。

他實在太老了。

厚重的羊毛毯子蓋在膝頭,也掩蓋不住那瘦削嶙峋的輪廓。

皮膚鬆弛地包裹著骨骼,臉上佈滿了深刻如刀刻的皺紋,每一道似乎都記錄著無數個在五角大樓昏暗燈光下、在情報分析螢幕前殫精竭慮的日夜。

生命的氣息在他身上已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唯有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曾經洞察過無數機密與戰略的藍色眼眸,在偶爾抬起時、

還會掠過一絲鷹隼般銳利卻短暫的光芒,才讓人依稀窺見這位老人當年被譽為“灰狐”的風采。

他就是肖爾,艾倫·肖爾博士。

他感覺自己要死了,他想來帝都。

執意要求來華清園看看。

這個他曾在無數份最高機密的情報簡報、前沿學術期刊以及內部風險評估報告中反覆讀到,卻因種種原因從未能踏足的東方學術聖地。

私人醫生明確告知,他的時間或許只能以小時計算了。他沒有選擇躺在病床上插滿管子,而是選擇了這裡,作為他人生旅程的終點站之一。

輪椅在鋪滿落葉的石板小徑上緩緩前行,發出輕微的轆轆聲。肖爾微微仰著頭,渾濁的目光緩慢地移動,掃過那些抱著書本、步履匆匆、臉上洋溢著青春與自信的年輕面孔;

掠過那些爬滿藤蔓的紅磚老樓與旁邊極具現代設計感的玻璃幕牆新館。

他的眼神複雜難明,有對這片學術沃土本身底蘊的驚歎,有對自身及所代表體系衰落的深切落寞,但更多的,是一種掙扎過後、塵埃落定的、難以言喻的釋然。

曾幾何時,他和他背後的整個體系,都堅定不移地相信,由鷹醬引領的科技浪潮和發展模式是不可動搖的永恆主流,而東方這片土地,即便奮力追趕,也始終存在著難以逾越的“代差”。

可如今……他疲憊地閉上眼,耳邊似乎還能清晰地聽到二十年前,布林氣急敗壞地拿著電話對金大使咆哮的聲音,以及他自己,在那間可以俯瞰波托馬克河的五角大樓絕密會議室裡、

用冷靜而自信的語氣,向最高決策層陳述那個後來被證明是徹底戰略誤判的“適度接觸、精準遏制”方案。

錯誤的根源,或許從那時就已種下。

“去那邊……禮堂後面……走走吧。”

他聲音嘶啞乾澀,彷彿聲帶都已鏽蝕,用盡力氣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向一個相對僻靜的方向。

輪椅依言拐過禮堂宏偉的轉角,一片更為幽靜的小園林映入眼簾。

一個小小的池塘,夏日盛放的荷花早已凋謝,只留下些許殘破的莖稈立在清澈的水中,幾尾肥碩的錦鯉帶著硃紅與鎏金的色澤,在雲影天光間悠然擺尾。

而就在池塘邊,一棵巨大的、需數人方能合抱的古松下,靜靜地站立著一個人。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穿著一件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深色中山裝,身上沒有任何顯示軍銜或職位的標識,但那份經年累月居於高位、執掌龐大系統所沉澱下來的、不怒自威的氣度,卻如同無形的場域,讓人無法忽視。

他看起來不過五十上下,鬢角只有幾絲精心打理過也不易察覺的霜色,眼神沉靜如同眼前這秋日無波的池水,正負手而立、

靜靜看著池中游魚,神情專注,彷彿與這片天地、這棵古松早已融為一體。

肖爾的呼吸驟然急促了一下,胸膛輕微地起伏,乾枯得如同老樹枝般的手指猛地用力,抓住了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認出來了。

即使隔著二十年的漫長時光,即使對方的氣質早已從當年的銳利逼人、鋒芒畢露,變得如今這般內斂深沉、厚重如山嶽;

即使對方的名字如今已響徹全球,與無數劃時代的科技成就和那個代號“晨曦”的傳奇計劃緊密相連……他也一眼就認出來了——

向辰。

推著輪椅的隨行人員極具眼色,立刻停下腳步,悄無聲息地向後退開了十餘米,留下一個足夠私密卻又在安全視線內的空間。

向辰似乎感應到了身後那道凝聚了太多複雜情緒的目光,他緩緩轉過身。看到輪椅上的肖爾,他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驚訝,彷彿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竟肖爾來龍見為了見他是肖爾的請求。

雙方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平靜了許久的湖面,被一顆來自遙遠過去的小石子投入,盪開了一圈細微而難以捕捉的漣漪。

他邁步走了過來,步伐不疾不徐,沉穩得每一步都踏在時代的節點上。

“肖爾博士,”

向辰的聲音平和醇厚,帶著一種對年長者和昔日對手恰到好處的尊重。他甚至在肖爾的輪椅前微微俯下了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深陷在輪椅中的老人齊平,這個細微的動作,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已然超越勝負的格局:“又見面了!”

“該去一個更正式的場合跟你見面的!”

肖爾定定地看著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像是要將眼前這張面孔,連同這二十年間整個世界天翻地覆的風雲變幻,一起深深地刻進自己即將永恆沉寂的記憶裡。

他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空氣中只剩下秋風拂過樹梢的微響和池魚撥水的輕濺。

他終於扯動嘴角,臉上鬆弛的皮膚牽動出一個極其複雜、混合著濃烈苦澀與些許自嘲的笑容,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不堪的風箱:

“更正式的場合?”

他頓了頓,肺部像是漏氣的風琴,發出艱難的喘息聲,然後才繼續,每個字都帶著重量:“白宮的宴會廳?還是……五角大樓的絕密簡報室?”

他藍色的眼珠死死盯著向辰,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那些地方……現在恐怕……也請不動你這位龍國的‘晨曦之主’,最年輕的……中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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