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春風殷勤下江南(1 / 1)
妙觀音生怕驚動了逍遙居里其他人,當即施展出天魔勾魂咒,秦風聽見一聲聲連連不絕的哀怨響起,開始如妖狐一把的淒厲,後又如萬千女子在纏綿悱惻,跟著眼前突地一變,無數妖媚到極致的女子,半解羅衫地欲說還羞地挑逗著他的定力。
當即暗叫不好,慌忙閉上眼睛,咬進牙根,反正屋子裡漆黑一片,眼不見心不煩,一招天山折梅手如風一般地朝著那黑暗中伺機而動的妙觀音打了過去。
就在這時,大門咯吱一聲被人撞開,一人奔了進來,身後又追著一人進來,那人自是老叫花。
妙觀音聽到這人的腳步輕盈,內息渾厚,竟然與她不多讓。當下不敢再出手,只得懊惱地躲在羅一刀的身後,將手中的長劍抵在他的背後。
秦風頓時一臉愕然,這人居然能在老叫花的手中逃脫,在這北山也不多見吧。很快,又憂心忡忡,這人該不會是秒觀音暗藏的幫手吧。若是她的幫手,那就大大不妙了。
他悄聲朝著羅一刀原來的位置摸了過去,打算趁機將他救走。
卻只見那率先闖進門的人,騰地一下子,跳上了屋樑。
老叫花扯著他那鴨公的嗓子,笑道,你這打算跟我躲貓貓嗎。你這就是班門弄斧了,我老叫花別的本事不行,這偷雞摸狗的本事可是天下第一。
黑暗中只聽見他咯吱一聲,竟將那酒桌一股腦地推到門邊,將門生生堵住,生怕那人給趁機再逃脫。
妙觀音見他這般甕中捉鱉,頓時心裡大驚。若他被發現,這老東西再加上秦風這小東西,此番難不成又要栽了。她心裡又氣又惱,只得拈起手邊的一塊糖食,朝著那樑上君子彈起,暗自給他指路,只待他衝上梁去,便抓起羅一刀當人質,趁機衝殺出去。
秦風也正想告訴老叫花,他追的那人正在樑上,卻只見老叫花突地騰起身子,朝著那樑上撲了過去。原來他早已經知道那人躲在樑上。
那人似乎也早有預見,見妙觀音道破了她的藏身之處,惱怒之下,趁著老叫花殺來,突地從樑上跳了下來,朝著妙觀音躲藏的地方,便撲殺了過去。
羅一刀見一劍沖天而來,那劍光明亮如月,心中再無之前那般心如死灰,而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心中暗呼,這回死定了,老不死,乖孫要來陪你了。眼中淚光濺起,心中卻極為不甘。
秦風見那賊人也發現了妙觀音的藏身之處,再也顧不得躲藏了,而是朝著老叫花大喝道,老叫花,小心,梁下還躲著一個賊人。跟著他也朝著妙觀音撲了過去。
老叫花驚訝道,誰?秦風你這王八蛋怎的在這裡。他心裡氣恨,若不是這死小子歪打正著破了那玲瓏棋局,他何苦趟這趟渾水。
那本已經衝到妙觀音面前的賊人,聽到秦風的名字,突地發出一聲驚呼,原來你在這裡。
長劍未到羅一刀的頭上,硬生生地轉過身去,朝著秦風殺了過去。
那妙觀音不由地大喜過望,這亂局當真是亂得很。敵中有我,我中有敵。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那人是妙觀音,她劫持了羅一刀。”秦風見那賊人轉身回來來殺他,生怕跑了妙觀音,害了羅一刀,當即一口叫破,轉頭只得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那老叫花聽到妙觀音嚇了一大跳,一驚非小,叫道:“好賊子,原來在這裡伏下了幫手。”心裡卻嘀咕道,完犢子了,我怎麼把這小子給暴露出來了。
那樑上跳下來的賊人,身手好生了得,不等秦風一抓抓去,整個人如游魚一般,閃身到秦風的身後,便要將他一舉拿下。
老叫花聽到風聲,忙施展出降龍十八掌,瞎子打亂拳地狂打一氣,歪打正著一把拍飛了她刺過去的劍招。那賊人氣急道,老叫花你當真不顧當年的情義,要與老孃作對?
秦風死裡逃生,乍一聽這人居然也是個女人,全當是老叫花當年留下的風流債。當即恨聲道,老叫花管好你婆娘,別來添亂。趕緊救羅一刀。
黑夜中老叫花氣得跳腳道,你這死小子,別亂說。她才不是我的婆娘。
那女人也輕哼了一聲,就看他這邋遢樣。
就在此時,沉月閣外,響起了一連串的腳步聲,跟著響起了花豹和陌上花急吼吼的吼聲,“把這個院子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能給老孃飛出去。”
妙觀音見驚動了北山衛,當下不敢再多耽擱,索性捨棄了要生擒秦風的主意,當即扛起羅一刀朝著那窗戶,硬生生地撞了過去。
轟隆一聲,那木頭窗戶被她生生撞出了一個大洞,跟著她一頭鑽了出去,還朝著秦風哈哈笑道,秦風,若想救這傻小子,老孃在斷天涯等你。一月之內若不到,你便給北山王這個獨苗收屍吧。
屋外的北山衛頓時箭雨如風地朝著她射了過去。這娘們輕功非凡,扛著羅一刀竄上房屋,踩著青瓦,連連躲閃。眼見著北山衛的箭雨如蝗,無路可走,當即將羅一刀頂在了身前,要以命換命。
花豹臉色大驚,生怕誤傷了羅一刀,只得下令停止放箭,眼睜睜地看著她翻過房梁,逃之夭夭。
藉著北山衛的火把光亮,秦風這才看清眼前這賊人,居然是一個白衣女子。這女子遲疑了片刻,見還真是那妙觀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這狗頭暫且留下。待老孃殺了那娘們,再來找你。
倏忽之間,身影一閃,快如驚雷,踩著北山衛的頭,如蜻蜓點水一般,衝破圍堵,便追上了上去。
老叫花見她也逃走了,這才頹喪地驚呼道,完犢子了,世子被老孃們抓走了。
秦風對他的後知後覺,氣不打一處,也揮起拳頭,一拳打爛一扇窗子,也跟著衝了出去。
花豹見他衝了出來,連忙拱手道,風少爺!
“追啊,還愣著幹啥!大魔王被妙觀音給劫走了!”秦風憂心羅一刀的安危,轉身便追了上去。
聞訊而來的天殘和地缺,見老叫花一臉的慌亂,只得帶著北山衛趕緊跟了上去。
老叫花心中暗自叫苦。這都是什麼事兒啊,這兩個娘們居然撞到一塊了。
出得鎮來,花豹本以為這殺秦盟的賊人,多半要往關外跑,暗自叫人發出狼煙,讓羅達在北山關下張網以待。卻未曾想,妙觀音和那女人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朝著江南而去。
天殘見秦風臉色凝重,這出了北山郡便不是北山衛的地盤。北山衛若不得聖意,出現在其他州郡,無疑於謀反。這才剛剛消停下來的朝堂紛爭,只怕又要起波瀾。
天殘朝著花豹招了招手,將他叫到身邊,低聲道,這樣你帶著北山衛返回北山。我和地缺陪著少爺去一趟江南。
老叫花也心中有愧,趕緊說道,江南是丐幫的地盤。老夫路子熟悉。再說了那娘們竟敢擄走老夫的徒弟,老夫定要發動天下丐幫,殺她個血流成河。
花豹愕然道,風少爺可是司馬都護啊,他怎能擅離北山。
天殘望著遠處的群山,又看了看腳下一路向東流的怒江,唏噓道,只怕朝堂有人巴不得他離開北山呢。再說了,此番我們前去營救大魔王也事出有因,畢竟大魔王不只是侯爺,他還是北山的將軍。麾下大將失蹤了,於情於理身為主將少爺都得給朝堂一個交代。而且真出事了,太子殿下只怕會雷霆大怒。你讓監軍如實上報上去,多半不會有人阻擋。
花豹見事已如此,也無可奈何。畢竟他們身為北山王府的人,世子殿下被人擄走,當真是奇恥大辱。可他們身為將官,插手這江湖紛爭,本就會被人詬病。北山衛雖然狂妄,但它畢竟還是屬於朝堂的兵。只得拱手對秦風道,北山的安危,兄弟們拼命也要保北山的周全。世子殿下的安危,就拜託將軍了。
秦風憂心秦綿,轉頭打量了一番天殘和地缺,擔憂道,那阿綿該怎麼辦?
天殘見他身在局中還看不破,當即哼道,妙觀音此番往江南逃,多半殺秦盟的餘孽也轉移到了江南。我們明察暗訪了這麼久都沒有絲毫的音訊,只怕她的人也早到了江南。
老叫花也趕緊補充道,不錯。那斷天涯就在江南煙雨湖畔。
地缺也一臉凝重道,殺秦盟本就因北山而起,若再禍亂江南,那少爺你也難辭其咎。這一趟無論是為了大魔王,還是阿綿亦或者是為了北山,你都必須得去。
......
大秦道宗開明年間,是皇帝秦壽登基後的第十年。年關前,北山大捷,讓天下人少有地揚眉吐氣,一時之間朝堂的風聲也轉了向。
時值陽春三月,怒江南岸的風沙渡前,向來信奉早起有蟲吃的鳥兒,嘰嘰喳喳撲騰地時而飛騰在天空,時而俯衝在水面,時而徘徊穿梭在沿岸的柳樹枝頭,渡口前牛馬騾驢擾攘嘈雜,南來北往的商旅行色匆匆,一時間車聲人聲鼎沸。
忙碌的江中數千艘客船和貨船千帆競渡,揚起鼓鼓的風帆,或向南或向北;打漁的漁家女一張張帶著朝霞的漁網灑出,又帶著槳擼搖動的水聲,跟著又響起一陣陣男男女女隔江相望的漁歌對唱,秦風站在船頭,梳理著身旁鯤鵬的黑色鬃毛,頓時覺得這天下好似換了人間。
煙花三月,江南桃紅柳綠,遠比北山的蒼茫雪地,更加富足氣派,讓秦風好一陣感嘆,都說江南最養人,此話不假。
從渡口上,下得船來,秦風一行人騎著江南少見的高頭大馬,男男女女都顯得那般的氣度不凡,也惹得不少愛好看熱鬧的人暗自猜測。
老叫花九袋丐幫長老的打扮,也隱隱讓不少人暗自咂舌。更有不少的丐幫弟子聞風而動,但卻不敢上前一步,只得遠遠地跟著老叫花這老頑童。
這一路上,秦風多次追問老叫花,那女人是誰?
老叫花都苦笑不語。
天殘雖然沒有追上那女人,但心中卻多了幾分猜測。只是她還不篤定,得見到那女人才行。
風沙渡上最大的酒樓,名叫望江樓,乃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天下名樓。
樓高百尺,共有四層,上面兩層八角攢尖,下面兩層四方飛簷,屋脊、雀替之上裝飾著精美絕倫的禽獸泥塑和人物雕刻。可謂是朱柱碧瓦,寶頂鎏金。屋面蓋以綠色琉璃瓦,翹角飛簷,雕樑畫櫃,金項耀目,即有北方建築的穩健,又有江南樓亭的秀麗。因樓身位於怒江邊,故名“望江樓”。
十年前,一位神秘俠客在望江樓留下的那句“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的千古絕對,羞煞了這天下間多少文人墨客。此時正值旺季,偌大的望江樓,湧來了不少外地客商和風流才子,顯得十分擁擠。
外來的客商大都對這江南的富足相形見絀,所謂缺什麼便越是在乎什麼,本是吝嗇之徒,卻寧願大把大把的銀子撒出去,博得江南客商一頓吹捧,倒也飄飄欲仙。
而那些自以為風流才子的外地文人騷客,張口閉口間總是少不了一番舞文弄墨,似乎來這望江樓不留下什麼墨寶佳話,枉顧平白走了這江南一遭。但在那些自幼飽讀詩書、向來以詩書傳家的江南才子眼中,分明就是關公門前耍大刀,孔夫子廟堂弄文章,少不了一陣互懟比拼,就連那端茶遞水的丫頭和小廝也頗多憤恨,時常冒出幾句詩文來,頓時讓那些外地文人瞠目結舌,好不汗顏。
來到這望江樓下,老叫花迫不及待地想要喝酒吃肉。秦風也覺得這江南的天氣,比北山更為炎熱,雖然還是陽春,但身上那身上羊毛袍子已然穿不住了,索性換了一身行頭,讓天殘偷笑不已。
這人靠衣裝,馬靠鞍。她這男人穿上江南儒生的打扮,那股子沙場闖出來的殺氣,更加顯得秦風身份高貴。
剛剛坐下,便聽見那酒樓中的說書人,眉飛色舞地說起,江南江湖中的趣事。頓時來了興致,叫上了幾壺地道的黃酒,幾碟子江南獨有的小黃魚、一碟子青豆和幾斤豬肉。
老叫花聽了半刻那說書人一腔濃濃的吳儂軟語,幫著他們翻譯道,他說的是天下會江南舵與嵩山派在明爭暗鬥。說這幾日,嵩山派來了幾個高手,殺得江南舵苦不堪言。江南舵走了秦舵主,這天下會在江南的勢力,一日不如一日,只怕來年會拱手讓出這南方武林盟主之位。
秦風思索道,江南舵的事情,之前秦綿也提及過。天下會七長老、江湖人稱“笑面虎”的莫天其暗中施展手腳,將秦綿調到北山,白白便宜了他那侄兒。沒想到,秦綿費勁心思打下的大好局面,這麼快就給敗成了這般模樣。
他當即啐口道,這江南舵的舵主只怕是個草包。
老叫花意有所指道,雖然是個草包,但人家背後有高人,為之奈何。
天殘卻一臉痴痴地看著酒肆外一小女娃,眼裡一片火熱。
秦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地一樂。這娘們,當真是越活越有想頭了。
正待站起身來,走到那小女孩身邊去,卻只見那小女孩看見他如看見了花一般,笑吟吟地端起一籃子鮮花,小步快步地跑到他的身邊,脆生生地說道,大哥哥,買花不?我這鮮花,是我孃親親自種的,可美了。你看這姐姐好漂亮,戴朵花更漂亮。
秦風蹲下身子,呵呵笑道,花是不錯,怎麼賣?
那小女孩伸出指頭,數了數道,五文錢一支!大哥哥如果願意給我開張的話,那就三文錢如何?
秦風詫異道,你還沒有開張啊?
那小女孩頓時頹喪著腦袋,一臉扭捏,很是傷心。“我娘病了。”
秦風頓覺這小孩不容易,彷彿他當年在那媽祖飯館幫阿母跑堂來客一般,拍了拍她的小腦瓜道,給我吧!
“什麼?”小女孩頓時一臉雀躍,歡喜地遞給他一支。
秦風卻搖了搖頭。
那小女孩頓時臉色一沉道,原來你也是壞人。
秦風卻噗呲一笑道,我是說全給我。我全買了,五文錢一支吧。你這一籃子估計也就一兩銀子。我給你三兩銀子,早點回家給你娘買藥吧。
待秦風將她手中的花籃一把搶過,塞給她幾兩銀子,那女孩才慌亂地連連擺手道,要不了這麼多。多了。
秦風嘆息道,乖,早點回去。小心路上的壞人。
小女孩頓時淚眼婆婆道,大哥哥,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好人。你叫什麼?多的錢,就當我欠你的。我叫木清竹,我家住在煙雨湖畔。等我將來有錢了,我就還你。那些壞人,我不怕他們打不贏我。
秦風詫異道,你住在煙雨湖畔?那你可知道斷天涯?
木清竹突地臉色一變道,別去那地方,那個地方有大惡人。
秦風啞然失笑道,不怕,大哥哥也還是個高手。
木清竹頓時兩眼冒光,怯生道,你還是小心點好。
待她親了他一口,撒腿哽咽地跑開。
秦風站起身來,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悵然所失道,多好的孩子啊。
天殘走到他的身邊,一把搶過那籃子鮮花,心裡美滋滋,嘴裡卻學著那小女孩的腔調道,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你怎麼不告訴她你的名字?
秦風嘆息道,萍水相逢,舉手之勞,又何必讓人家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