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桃花扇中桃花案(1 / 1)
斷天涯上,殺秦盟驚現江南,猶如在江南偌大的江湖中投出了一塊石頭,重重地砸碎了江南江湖的平靜。
無論是名不副實的南方武林盟主天下會江南舵,還是有著“小太嶽”之稱的江南名門大派嵩山派,亦或者是江湖下九流中的丐幫、盜門、鵲山會、太虎門,乃至泊山綠林等等,也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一夜之間,江南變了天,殺機四伏。
殺秦盟為了替右護法妙觀音報仇,而將矛頭對準了江南各大門派。而首當其衝,便是天下會江南舵。
泊山湖上,天下會江南舵與突襲而來的殺秦盟,湖上大戰了三天三夜。江南舵舵主莫前,當場被人橫刀斬斷了手腳,還被割掉了頭顱,掛在了湖中戰損的木船之上。
一時之間,江南震驚,官府譁然。而與之浮出水面的是,殺秦盟對北山衛司馬都護秦風將軍懸賞百萬銀兩的暗殺令,也震驚天下。
江南風雲突變,被有心人編成了說書的段子和唱戲的詞曲,就連那四大湖畔的勾欄之地,也惹動了不少風塵女子垂淚連連。
各大酒館書樓,唱戲的、說書的,紛紛拍案驚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捶胸頓足,有人脫口大罵,也有人嫉惡如仇,更有人恨不得拔刀相向,也有甚者心懷僥倖,暗藏心思,妄圖一夜暴富。
少年將軍秦風的名頭,卻也因此名躁江南。
反倒是威震北山的大魔王羅一刀,堂堂的大秦北山侯爺,卻少有人問津。即便是那江南郡的官吏府衙和那駐紮在江南的不良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他才是斷天涯一戰的最終受害者。亦或者對他這個被人奪去了北山新王之位的紈絝子弟,壓根就沒有打上眼。
煙雨湖中,與桃花塢相距五里之外的一座無名島上。
野生的桃花與梨花中穿插著不少的杏林,這座如一葉入水的小島,隱藏在煙雨湖的百八十座島嶼之中,並不起眼。
島上,本該少有人家,卻偏偏在花林密處,多了幾座茅屋搭建而成的江南山水院落。
院落外,一隻小船,兩支魚竿,孤零零地飄蕩在島與島之間的水道上。
一隻翠鳥飛過湖面,那片片落花之中,用羽毛做成的魚漂,閃動了幾下。
倏忽之間,猛地一墜,那如髮絲一般的魚線,頓時如同遭遇了一匹瘋狂的烈馬,刺啦一聲,掀起一片翻滾的浪花,應聲將那長長的魚線繃得直直的,那蹲坐在船頭的少年人,朝著船艙裡大喜一聲,“上魚了!”
手中頓時猛地將那魚竿一把拉起,卻不料那水中的大魚,極為生猛,猛地翻出湖面,騰地又一下子扎進水中,那少年猛地用力欲將那十餘斤的青魚給提上船來,心裡喜滋滋地琢磨道,單憑這一條就足以贏得這場賭局。
卻不料,身後突地傳來一聲嘆息,“兄弟,錯了,錯了!”
話音未落,那本就繃直了的魚線,連帶著那魚竿也被硬生生地拉斷。
少年人頓時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那青魚逃脫了釣竿,正待往深水裡逃去,卻又聽見一聲嬉笑,“既然來都來了,哪能讓你逃的道理!”
一把飛刀從船艙中飛出,快如閃電,掠過水麵,突地轉彎一頭扎進水中。不多一會兒,那水面冒出股股殷紅的血水,一條一抱長的大青魚,不甘心地翻著肚子浮出了水面,那飛刀竟然生生從頭而下,將這條魚穿了個對穿。
少年人極為震驚地唏噓道,大哥,你這飛刀絕技,竟然恐怖如斯!
跟著又一個少年人從船艙中,探出身來,走到船頭,一把拔起那用來撐船的竹竿,將船身一撥,來到那青魚面前,順手往上一挑,便將那大青魚挑到了船中。
少年人嬉笑對那一臉不甘心的少年人問道,這局,是你贏了,還是我贏了?
那少年人頹喪著臉,看著那垂死掙扎的大青魚,倒也光明磊落,苦笑道,自然是你贏了。
這船上的倆個少年,便是秦風和羅一刀。
那日,斷天涯一戰之後,他們被郎青等人帶到了江南舵。
江南舵本在煙雨湖湖畔的一座半島小山上,因山上有一座仙女廟,遂名叫仙女渚。這仙女渚,雖然與桃花塢比起來,無論是規模還是佈局都要遜色一些,但也是這些年煙雨湖周邊較為有名的勝地。
十年前,天下會在江湖中聲名鵲起。而這江南富足之地,向來人傑地靈,又是江湖豪傑的雲集之地,天下會欲在武林中爭霸,長老會自然不會放過。三年前,身為天下會聖女的秦綿奉命南下,籌建江南舵。初來乍到,便一眼瞧上了這洞天福地。本欲花大價錢,一舉買下來。卻不料這仙女渚早就被一方水賊佔據。秦綿趁機以為民除害為名,殺上仙女渚,剿滅了那群水賊,並以此為基業,幾年間讓天下會在江南風光無二。
秦綿本以為她雖然調離了江南舵,但人情世故還在。於情於理,她都該回江南舵,與一幫老兄弟們見見面,卻不料那江南舵的舵主莫前竟然是個渾人,全然不顧情面,見面便喊打喊殺地攆她走。本就心中一股子火氣的秦綿,哪裡肯善了,一怒之下,揚言要放火將她親手打造出來的仙女渚燒個精光。
等秦風等人趕來,這還得了。不說秦綿本就是原來江南舵的舵主,單單以她是北方武林的盟主,妥妥的不良人校尉,也不是那小小的莫前能夠挑釁的。天殘篤定這背後必然有人暗自挑唆,索性對秦風說,既然這江南舵這般混賬,那便一把火燒光這讓阿綿傷心的地方。
大魔王羅一刀二話不說,跳下船去,掄起拳頭,便朝著那莫前打了過去,與江南舵的人戰成了一團。與郎青、魏言等人本就舊情難忘的一幫老人,眼見著老舵主被新舵主羞辱,又見秦風等人殺氣騰騰,當即與莫前等人分成了兩派。
莫前見秦綿竟然還帶來了幫手,更是怒不可恕。自古強龍還不壓地頭蛇。你秦綿即便對江南舵再勞苦功高,也不能再來吃回頭草了吧。
秦綿見他打定了主意,要與她當面撕破臉皮,不用想也知道是笑面虎莫塵在背後使怪。當即恨聲道,莫前,你當真不準老孃上山!
那莫前也是少年習性,既然選擇了撕破臉皮,也就全然不顧後果,怒氣衝衝道,你個沒羞沒臊的爛貨,當年若不是你榜上了大長老,你有何德何能佔據這江南舵。
秦風哪裡聽得他這話,閃身便要將他斬殺當場。
秦綿卻一把拉住他道,這是我們天下會內部的事情,還容不得你這堂堂的北山衛大將軍動手。
當即秦綿帶著郎青、魏言和一幫老兄弟,與那莫前殺成了一團。那眼高手低、又自視清高的莫前又哪裡是秦綿這個老江湖的對手,一番打鬥下來,莫前慘敗而逃。
以秦風和羅一刀的脾氣,這等狼心狗肺之人,殺便殺了。可秦綿卻說,這人殺不得。若是要殺也不該由她來殺。
天殘和地缺也覺得秦綿的話說得對,這人畢竟還是江南舵的舵主。若真被他們殺了,秦綿往後沒法給天下會交代。
而身為北山衛司馬都護的秦風和北山侯爺的羅一刀,如今位高權重,雖然還未將這天下會看在眼中,但卻苦於秦綿所處的尷尬境地,恐又惹惱她生氣,只能作罷。
此番受辱讓秦綿傷心欲絕,又聽到那幫老人不斷地陳述莫前等人仗著天下會的名頭,在這仙女渚上為非作歹、禍亂百姓的罪行,秦綿對這仙女渚再無留戀,當即一把火燒光了整座仙女渚。
秦風本以為燒掉了仙女渚,只能另尋落腳之地。郎青卻指著那幫老兄弟笑道,兄弟們念舊得很。舵主當年初來江南之時,在無名島上的棲身之地,他們一直還操持著。不若,我們便去那無名島。
秦綿欣然一笑道,難為兄弟們,還記得我。走,去無名島。
來到這座無名島,魏言卻說,這島原本無名,可後來兄弟們想念舵主,便給它取了名字叫望晴島。
待大魔王問清楚了這兩個字,秦風暗自咂舌,這江南文興鼎盛果然不可多讓。即便是這些江湖武夫,也喝下了不少的墨水。好一個望晴,一詞之間,便將這幫老兄弟對秦綿的忠心表露無疑。
天殘和地缺巡視了一番這江中孤島,見如一葉扁舟落在玉盤之中,周遭山脈如一雙大手,將這小島穩穩地託在了手中,暗喻掌上明珠之意,暗自點頭,這秦綿倒也是個有福之人,如此風水寶地竟然被她機緣巧合地佔為己有。
剛剛安頓下來,郎青便又來報,說是江南舵敗退的時候,又突然遭到了葉家的襲擊,損失慘重,逃到泊山湖去了,只怕這江南舵要名存實亡了。
秦綿暗自傷神,這葉家竟然也來了個痛打落水狗。
天殘暗自擰了秦風一把,偷笑道,這還不是被你害的。秦風也萬萬沒有想到葉三娘,竟然如此痴情地一路跟了上來。以她的性格,不出手才怪。
秦風只得一臉哀求,低聲道,佛曰不可說也,不可說。
天殘暗自得意,嬉笑道,那還要看你的表現。
自從一把火燒了仙女渚,秦綿便如失魂落魄一般,整個人魂不守舍,藏滿了心思。不但什麼時候打算回北山也不說,便是秦風有意想跟她親熱幾番,也被她一頓老拳相向,拒之門外。
待第二日,江南舵舵主莫前在泊山湖上被殺秦盟殺死,江南舵的人幾乎死絕的訊息傳來,她竟然一頭暈死了過去。
天殘與地缺暗自皺眉,這番江南舵被滅,只怕短時間內秦綿再難以脫身了。而郎青和魏言也是一臉的膽戰心驚,天下會在江南多年的佈局被這般因緣際會給全盤打亂,只怕長老會不會讓他們好過。因為無論是葉家還是殺秦盟,皆是由秦綿內訌在先引起的。
秦風和羅一刀反而想得很簡單,倘若那天下會敢向秦綿動手,大不了讓北山衛出動,滅了那天下會。當年老王爺為了寵愛大魔王,又不是沒幹過。連號稱天下劍宗的名劍山莊,說滅了也就滅了。可他們忘了,這裡不是一家獨大的北山,而是各種勢力交錯的江南。即便是坐鎮江南的江南郡衙,很多時候還得看人眼色行事。
明面上看似葉家勢大,其實葉家的底蘊最薄,根本無法與其他的勢力相提並論。若不是因為官面上有葉飛白和葉鳳坡這倆姐弟倆,只怕這葉家早就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雖然江南舵的那幫新人是該死,可他們畢竟還是江南舵的人,於情於理,郎青和魏言等一幫老兄弟,不能不管。否則,傳揚出去,這天下會定然再無顏面在江南存在了。而且一旁虎視眈眈的嵩山派,只怕還會趁機落井下石。思來想去,為今之計,他們這幫老兄弟必須站出去了。
待郎青和魏言帶著人前往泊山湖替莫前等人收屍,秦綿將自己關在屋子裡,一整天不吃不喝,讓秦風急得跳腳,可也於事無補。秦綿壓根就不願意見他。
等到這天天亮,秦綿起了個大早,將秦風等人叫到她的面前,宣佈了她的決定。天下會江南舵因她而滅,她必須重新將江南舵組建起來,否則她無法面對長老會。而且江南的不良人也傳來訊息,南方武林的盟主之位,短時間內不會更改。准予北方盟主兼任南方盟主,重整江南武林。顯然殺秦盟突現江南,讓不良人意識到殺秦盟在江南圖謀甚大,而且此番殺秦盟的賞金引起了江南武林,龍蛇頻出。與其臨陣換將,還不如讓秦綿一肩挑起。
很快,江南郡的官衙也傳來訊息,朝廷將煙雨湖中的雨花島,賞賜給天下會,准予其在雨花島重組江南舵。看來朝廷,是打定主意不讓嵩山派參與其中。
眼瞅著秦綿乘舟遠去,秦風卻苦無對策。
倘若他不是北山衛的司馬都護,定然要與她共進退,大張旗鼓地在這江南江湖中鬧出一番動靜來。可他身上這份官身,卻萬萬不准許他參與江南江湖事務。便是那江南郡也言辭隱晦地警告他,你身為北山的武將,這江南的地盤還容不得你來指手畫腳。而且這番江南動盪,罪魁禍首卻是你秦風。言語中,讓他早點回歸北山,莫再江南生是非了。
可秦綿不走,他又如何忍心走得了。
秦風讓羅一刀先回北山,可羅一刀這個癩皮狗,卻說如今北山又不是我老羅家主事,要走也是你走。這江南煙花之地,他還沒來得及好好耍弄一番,哪裡肯走。
這小子自從被救回來之後,一門心思想著煙雨湖畔那些勾欄女子。
那俏生生的身段,那脆生生的小曲,讓他心裡早就癢癢了。
當年他遊歷江南,以丐幫弟子的身份行走,那些向來以貌取人的老鴇子又怎麼看得上他,甚至連那勾欄之地的大門都未曾進去。心裡自然是遺憾得很。這番好不容易來了,又怎會捨得這般草草離開。而那遠在王府中的葉煙那丫頭,全然一個太平公主,他又怎麼惦記她。
秦風無奈只得由著他去沾花惹草。
老叫花對北山王這根獨苗的動向自然是瞭如指掌,每每他出動之前,便派上丐幫的七袋、六袋長老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左右陪伴。丐幫多年積蓄的錢財,由著他任意揮霍,全然不心疼,似乎要把那三年遊歷欠下的情分,都要給他一一補上。
很快,大魔王的名頭也在煙雨湖畔聲名鵲起。這個北山侯爺出手大方,而且還懂得人心思,哪個勾欄女子不愛。甚至連那些自信不遜當年的老鴇子,也蠢蠢欲動。
看得秦風心頭眼饞不已,可又苦於天殘這頭母老虎在一旁虎視眈眈,再加之江南郡的府衙擔憂他被人刺殺在江南,被朝廷責罰,索性派出了衙役守在望晴島周邊。但凡他離開島,便吆三喝四給他開道,頓時讓秦風再無興致。
而那葉三娘趁著秦綿外出,夜裡也好幾次摸上島來,可每次還未盡心,便被那天殘給嚇得落荒而逃。而且那葉三娘還痴痴念念地想著給他生個娃,更加嚇得秦風唯恐躲之不及。
一向坐不住的秦風,只得耐下性子,跟著地缺在這島嶼周邊,學著姜太公釣魚,全當打發時間。
這日,羅一刀閒來無事,突然提及他待過的那座水牢,說那是座古墓,興許還是個寶藏。秦風頓時來了興致,說與天殘和地缺,他倆也閒淡得萬般寂寥,找來老叫花暗自打探了一番。
老叫花回來,卻一臉的惶恐不安,說那水牢多半與數百年前發生的那場著名的桃花扇中的桃花案有關。
數百年前,中原諸侯群雄並立,江南也處於吳越之爭。江湖傳聞,當年越女劍派的創立人冷千山,本是個秀才公子哥,後拜入越國,添為大夫。這冷千山在桃花塢上偶遇了一個仙氣飄飄的奇女子,一心追慕。一個英俊瀟灑、才氣橫溢,一個美豔動人,傾人傾國,在幾番試探之下,倆人一見鍾情。本該洞房花燭夜,卻不料冷千山被人襲擊打暈在床,而新娘卻不見蹤影,獨獨留下一把帶血的桃花扇。
從那以後,冷千山一蹶不振。
卻不料,數年之後,越國突然被吳國所滅,而帶頭滅國者豁然是這越國的大夫。
他暗自開啟越國的國都大門,徑直帶兵殺到越國王宮,將那越王生生活剝,原來那新娘竟然是被越王給擄走了的。已是越王妃的新娘,惱羞之下,當場自刎身死。而冷千山一把火燒了越王宮,偷走了越國的寶藏,後歸隱江湖創立了越女劍派。待他死後,而與這寶藏有關的,便是當年那把桃花扇,傳聞那桃花扇中藏有藏寶圖。
數百年來,無論是越王的後人,還是江南江湖都在暗自打探桃花寶藏,掀起了不少的殺戮,卻始終不見蹤影。倘若真在煙雨湖底,那定然會震驚江南。
羅一刀萬萬沒有想到這中間還有如此來頭,心中更加打定主意,定要再去探一探那水牢。而秦風則憂心忡忡,既然殺秦盟能把那裡當做水牢來圈囚他們,那裡必然是危機重重。
本想著等到秦綿把江南江湖安頓下來之後,驅逐了殺秦盟,再行打探。
可偏偏羅一刀卻急不可耐,無奈之下,秦風只得與他打賭釣魚。誰贏了,便聽誰的。
羅一刀這個急性子,本想一戰而勝,卻不料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