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剎那芳華紅顏老(1 / 1)
煙雨湖畔,天然居閣樓之上,燕念紅痴痴傻傻地看著眼前這個橫躺在床上,再無任何生機的女人。任憑她百般本事,卻也無力迴天。這一刻,倘若能夠用她的性命,去換她的性命,她也心甘情願。可她卻壓根就沒想過給她機會,哪怕讓她叫上一聲孃的機會,也未曾留給她。她的心早就死水一灘。
“娘啊!你明明是我娘,你為何騙我?你明明就在我身邊,為何冒充小姨?娘啊,你告訴念紅啊,念紅哪裡做錯了?哪裡做錯了!”
“娘啊,你好殘忍!你明明生了我,卻寧願拋棄我,也不讓我叫上你一聲娘!娘啊,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可你偏偏寧願躲在這天然居里,也不願意讓我孝敬你!為什麼啊!娘,你告訴我啊,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啊!”
燕南飛見燕念紅,抱著秦香玉的屍首,哭得死去活來。而那老叫花也是一臉的生無可戀。多年未動情的他,本想把那段隱秘的事情藏下去,可又想了想,總覺得再藏下去便對不起她,畢竟這丫頭是無辜的。
“念紅,其實.....!”
未等他把話說出來,老叫花突地噗通一聲跪倒在燕南飛的面前,哀求道,師兄!求你了!
“九公啊,難道你還想讓這錯,繼續錯下去!”燕南飛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重重地拍了拍老叫花的肩膀。
跟著他又恨聲道,不能再這麼錯下去了!
燕念紅聽到他倆的對話,眼帶淚光,很是不解。
燕南飛蹲在燕念紅的面前,苦澀道,孩子!你信爹不?
見燕念紅連忙慌亂地點了點頭。“那好,爹便告訴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相反你比太多的孩子還做得好。你孃的心裡其實很為你高興。”
“那她為何躲著我?”燕念紅垂淚道。
“哎,這話說來太長了。”燕南飛站起身來,走到窗子前,望著窗外的湖畔,苦笑道。跟著他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爹告訴你一個故事吧。
從前,有個小女孩不但生來美貌動人,而且天資聰慧,打小周遭鄰里都叫她“小神童”,都說她將來是要當王妃的人。她也以為自己生來便是天上的鳳凰。每回選秀,她都要擠著去看熱鬧。心想著有一天,她也能夠被選中。可偏偏老天爺最愛開玩笑。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禍從天降。她的父親是個忠厚正直的人,卻因言獲罪,被奸逆誣陷他要造反,她家也因此被株連九族。本來她也是逃不了的,虧得鄰居有個從小跟著她長大的男孩子,揹著家裡人救了她。
雁南飛說到這裡,見老叫花已然痛哭了起來,只得硬著心腸繼續說起了這段隱秘的往事。
這個一心只想救她的男孩子,壓根沒有想到會給家裡人招來禍事。就在他們逃出去之後不久,那男孩子也被抄家滅族。待他們逃亡幾年後,朝堂還了她父親的清白,他跟她重新回來,女孩子感激男孩子為了救她,一路忍辱負重,對她關愛有加,便打算以身相許。
就在他們打算成親前不久,遇到了一個公子哥。這個公子哥風度翩翩,談吐不凡,又自稱是什麼王爺。見她如此美豔動人,便打起了她的主意。女孩子一方面想給他倆的父母報仇,另一方面心裡其實也不甘心,便暗地裡與那公子哥偷偷交往。
等那男孩子出海打漁回來,她卻不見了。
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她要嫁人了。一怒之下,便要找她報仇。
因緣際會,這個男孩子發現這個所謂的王爺,不過是個江湖騙子,遂趁著他倆洞房花燭夜,摸進了他們的洞房,本想當場殺死他倆。卻又下不來手,只得將她引出洞房,和盤托出。
女孩萬萬沒有想到,她傾心之人,竟然是個騙子,一怒之下,遂與男孩子結了婚,後來生下了孩子。可還未等孩子長大,她偶然得知,那男人不是騙子,而是個亡國之後。從那以後,她便鬱鬱寡歡,始終覺得那個男孩子是在故意騙他。索性帶著孩子離家出走,躲在了與那男孩有仇的師兄那裡,不肯見他。
直到有一天,那公子哥帶著人找上門來,與師兄大打出手,她遂拋棄了她的孩子,與他一起私奔,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可終究這男人靠不住,很快便拋棄了她,另覓新歡。可即便如此,她心裡愛的還是公子哥。
待將故事講完,燕南飛才轉身對燕念紅說道,你娘之所以不願意見你,也不願意讓你叫她娘,是因為她覺得無顏見你們。她越是愛那男人,越是覺得對不起你們,越是心懷愧疚。所以,這些年她才會越病越重。此番她得償所願,心裡高興得很!
老叫花垂淚哀嘆了一聲道,終究還是我害了她。若當年我不去揭破他的身份,你娘也不至於如此。
燕念紅傷心失望,又心力交瘁,頓時一頭暈死了過去。
是夜,煙雨湖畔,一棵桃林之下,待熊熊的烈火燃燒之後,一捧骨灰被埋葬在了那桃花樹下。老叫花哀怨道,香玉,你平生最愛桃花,也最痴情。若有來生,便不要再來招惹我,去找你最愛的那個人吧。
燕念紅一夜愁苦白頭,白髮飄飄間,垂淚道,娘,無論你身前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在我心中都是最好的娘!若有來生,你還當我的娘。
待他倆走後,燕南飛才閃身出來,久久地站在那桃花樹下,暗自垂淚。片刻之後,他才伸出手指在那桃樹的樹幹上,血淋淋地摳出了幾個血字:逍遙劍客秦氏香玉女俠之墓。
駐足那墓碑前良久,又才彎下腰來,從那新鮮的泥土中捧起一把泥紅,從身上撕下一塊青布,莊重地將那泥紅包在青布之中,待將那青布塞進了衣襟,才慢慢地站起身來。
見他重新站起身來,那天然居的店小二也才一臉神色悲傷地走出樹林來,朝他拱手道,老爺!
燕南飛輕哼了一聲,“往後,照顧好小姐!若有怠慢,定斬不饒!”
那店小二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連連點頭。
老叫花來到天然居,見燕念紅睹目思人,嘆息道,不若一把火燒了吧。
燕念紅卻搖了搖頭道,留著吧。畢竟還是個念想。她在這裡生活過多年,怎麼說這裡也算是我的家。
“爹!你回丐幫吧。此番丐幫損失慘重,需要你這個主事人!”
老叫花被她一聲爹,叫得淚眼婆娑,心裡卻疼得很,趕緊應了一聲,跟著又含淚道,念紅,你不怪爹吧?
“爹,我希望你不要恨娘!”
老叫花抬起頭,望著天上的夜空,任由眼淚橫流,待嘴角嚐到那眼淚中的片片苦澀,哀嘆道,這都是命!
見老叫花使勁地跺了跺腳,轉身闖入那夜色之中,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燕念紅突地朝他喊道,爹,你還是愛我孃的是不?
老叫花突地站住身影,片刻之後,悲從心來,掩面低聲道,最忌無情怨東風,剎那芳華紅顏老!何苦何悲何痛?老夫不過一個討口子,配不上她!
燕念紅捂著嘴,淚光連連,卻又咬著嘴唇,唉聲道,你終究還是愛她的。
任風吹,往事歷歷在目;憑淚流,誰又曾心安。燕念紅靜靜地站在湖畔良久,直到老叫花的身影,徹底地消失在黑夜下的燈火之中,這才轉身也跳上一條小船,搖動船槳,徑直朝著雨花島而去。
來到雨花島,卻只見漁港的船頭上,羅一刀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拿著魚竿,船頭上燈火通明。這小子竟然還有雅興,在夜釣。
待見一襲白衣、一頭白髮飄飄,跳上船頭,羅一刀心裡不由地一陣哆嗦,嚇得臉色大變,手中的酒壺連帶著魚竿,也都落在湖水之中,指著她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燕念紅臉色一沉道,我是鬼!
“媽呀。嚇死人了!你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了!”羅一刀聽出了她的聲音,又看清了她這人,才拍了拍後怕的胸口,驚訝道。
“不好看?”燕念紅慘然道。
“你以為你是白髮魔女啊!”羅一刀彎腰擰起酒壺和魚竿,又才翻了翻白眼。
“好不好看,關你屁事!還白髮魔女,老孃往後便要噹噹這白髮魔女又如何!”燕念紅不滿地啐了他一口道。
“隨你啊!老叫花呢?聽說你們把鵲山會給滅了?怎麼樣老叫花死沒有?”羅一刀抹了一把她吐在臉上的唾沫,沒心沒肺道。
“你就這麼巴不得他早點死?”燕念紅臉色微怒道。
“他是你白來的便宜老爹,也是我白來的便宜師傅,咱們倆半斤八兩。”羅一刀撇嘴道。
燕念紅當即臉色猙獰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逮貓心腸!信不信,老孃這就去告訴他?
羅一刀當即變了臉色,驚慌地打量了一番四周,見四周靜悄悄的,江南舵的弟子遠遠地躲著他這個瘟神,這才低聲道,你是我姐,行了吧!我剛剛說錯,我認錯。我巴不得他長命百歲,萬壽無疆!
“他呢?”燕念紅望了一眼島上問道。
羅一刀鬆了一口氣,萬般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道,剛剛跟秦大舵主,不,不對,秦大盟主大吵了一架!興許這回正跪在狼牙棒上磕頭求饒呢!
“為啥?”
燕念紅驚訝道。
“還能為啥,這秦大盟主如今是威風八面,整個變了一個人。我大哥有心勸解她一番,不要以勢欺人,沒想到她全當成了驢肝肺!”
“天姑娘他們呢?難道就由著他倆使性子?”燕念紅也知道天殘和地缺,向來與秦風形影不離。
羅一刀這才憂心忡忡道,姑姑去了明月樓,聽說三嫂子被人斬斷了胳膊!
“三嫂子?什麼三嫂子?難道你還有一個三哥?”燕念紅瞪大了眼睛,不解道。可又聽到明月樓,頓時覺得不對勁。
“哎呀,便是我大哥的三老婆啦,葉三娘啊!”羅一刀不耐煩道。
燕念紅頓時心頭一酸,喃喃自語道,沒想到,他連那妖女都下得了手。當即極度失望,一臉頹喪道,原本我就不該來的。罷了,這世人欺我恨我,我又何苦這般折磨自己。
羅一刀見她一臉的失魂落魄,不由地擔心道,我姐,你該不會也打我大哥的主意吧!
燕念紅被他一口叫破心思,更加失落。當即扔給他一個錦囊,恨聲道,罷了,老孃不見他了。從此江湖兩忘,他無我我亦無他。這本是你師傅偷偷叫我給他的,你記得給他便是。
羅一刀見她片刻間,竟有厭世出塵般的怨恨,任憑他堂堂大魔王過去怎麼油嘴滑舌,卻說不出半分安慰她的話來。
見她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連忙追上幾步道,我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