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更吹落星如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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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之邊,青牛道上,一座險峰之巔。紅日初升,萬道霞光如長劍,簇擁著這把萬劍之王,將這天地一劍穿透。

山峰之下,一條羊腸小道,茫茫野草與荊棘之間,路已然不成了路,但路的方向仍在。經風沐雨上千年的千年古柏猶如一個個標兵,矗立在道路的兩旁。即便是狂野的野草和荊棘再怎麼狂妄粗野,卻也難以遮擋它們的雄姿。更為神奇的是,這些天然長成的標兵,猶如眾星捧月般悉數朝著那萬劍之王而生長。

週而復始,越去千年,少去人煙的寂寞,反而多了幾分道法自然的道行。

正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可偏偏這又高又深的山峰,越是神秘,反而越是讓人覺得不但有名,還很靈驗。儘管小道之上,野草和荊棘瘋長,但路總是被人走出來的。稀拉拉的足跡和馬蹄大都淹沒在半人高的野草和荊棘之中,這條踩不死的路,便這樣又被人走了出來。

清晨,前往山頂青牛宮的香客,儘管有些稀少,但卻大都一臉的熱切。彷彿那山上的隱居的活神仙,定然能夠破解他們身上所遭遇的厄運,憑著一顆虔誠之心,便能遇難成祥。零零星星的香客之中,一男一女一個老尼姑,顯得分外顯眼。

這些年佛道勢不兩立,鮮有佛道交往,更不用說帶頭的來者還是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老尼姑。如今,天子重道,道家的香火也日漸興盛,單單這條踩不死的路,也多了太多的匆忙和凌亂,遠不是之前那般的人跡罕至。旁人詫異的目光中,少不了幾番猜測,難不成這老尼姑帶著兩個後生,是來挑釁惹是生非的?

大魔王羅一刀萬般哀怨地抹了一把鬢角上的汗水,一屁股跌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氣喘吁吁道,老尼姑,你究竟想幹啥?這破落的青牛宮跟我何干?為何要驅趕本少爺來這荒山野嶺?

一臉香汗淋漓的燕念紅,已然褪下了那身在明月寺的灰袍,而是重新穿上了少女應有的紅裝,只可憐那被剃度的長髮還未長出來,只得羞人地戴了一頂大幅方金七寶冠,帽下白色的長幔,披在雙肩,全當遮醜。可這一路上,這半遮半掩的裝扮,反而更加讓人浮想聯翩,少不了惹來幾回火熱的偷窺。虧得羅一刀一臉的兇悍,瞪眉怒目之間,作勢便要殺人,嚇得那些紈絝子弟落荒而逃。每每此時,燕念紅都不由自主地捂著小嘴偷笑,自怨自艾之中,那藏在內心的哀怨,平白多了幾分竊喜。

這些日子,她跟著這娘倆殺了不少覬覦那桃花寶藏的人,等將雲豹他們送出了江南地界,妙空神尼又拉著她和羅一刀要來這青牛宮。如今師傅成了婆婆,嘴裡的話反而不如當初師徒之間那般的暢快。她本想問上幾句,可每每觸及她那冷淡的目光,心中便少了幾分好奇,而多了幾分敬畏。

這一路上,她沒少替羅一刀操心。她心想著,這天底下親生的娘,從來都只有一個。你便是叫她一聲娘又何妨。可這男人,是頭頑固得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主,張口閉口便是老尼姑。一開始一頭惱怒的妙空神尼,少不了抽起荊條狠狠地揍他一番屁股。可屁股是打爛了,這嘴巴卻比鐵石還硬,而且越打越嘴硬,咬死不鬆口,還是一口一個老尼姑。當真是你打我千百回,本少爺還是咬定青山不放鬆,有種“你把本少爺的命拿去”的破罐子破摔。

氣得不甘心的妙空,索性連兒子也不再叫,也張口閉口的一口一個孽障,恨不當初沒讓他爹,世子爺將他噴到牆上。

妙空瞅了一眼山頂上的絕峰,當即沒好氣地劈頭蓋臉地給羅一刀一巴掌道,孽障,是不是皮子又癢癢了?有本事你再叫一聲試試!別以為老孃從小不在你身邊,老王爺把你寵成了害人精,老孃就心慈手軟!

燕念紅只得哀怨地勸道,娘,他就是這麼個人!這都打了多少回,了能長記性不?打在他身,疼在你心,你這又是何必呢?

妙空氣呼呼地也一屁股坐在來,咬牙切齒道,老孃恨不得一口咬死這個兔崽子!叫聲娘怎麼啦,老孃能少你一塊肉吃?還是老孃堂堂的北山王府世子妃汙穢了你大魔王的名頭?沒有老孃,哪有你這狗屁的侯爺!若非不是為了你,老孃何苦這般作踐自己!有家,家不能回;有男人,男人不能愛!老孃守了這麼多年的寡,天遠地遠地為你狗日的吃齋唸佛,老孃何曾埋怨過你們羅家?如今你長大了,翅膀硬了,便不認老孃了?天底下,哪有這般的道理!

見妙空滿臉落淚,燕念紅心頭不由地一塞,當初若我娘能罵我這麼幾句該多好,哀怨地推了推羅一刀的肩膀道,快給娘道歉,你都把娘給氣哭了!

羅一刀撇過頭,眼中也帶著淚光。他不是不想認她這個娘,可他生來的性子便是這般的驕傲,讓他低頭除非讓他去死,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只得低聲道,我也不過是隨口一問,你愛說不說!

妙空見他仍舊這般鐵石心腸,苦笑地一邊抹著淚水,一邊說道,老孃真是欠你們羅家的。你爹是這般狗脾氣,你也是!好,既然你問了,老孃便告訴你,為何來這裡。你知道你為何取名叫羅一刀嗎?

羅一刀轉過頭來,驚訝道,難道不是老不死的取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難不成不是這個意思?

妙空聽了他這話,不由得愣了片刻,跟著大笑了起來,“哈哈哈,笑死老孃了,還伸頭一刀,縮頭一刀!這老不死的,一肚子墨水都餵狗了。”

燕念紅也捂著嘴笑道,哪有這般粗俗。若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名字應該是這樣講的“錯刀,以黃金錯其文,曰一刀值五千,與五銖錢凡四品,並行。一刀便是錯刀。”

羅一刀頓時傻眼了。他自己的名字,竟然還有這樣的來頭。

“沒錯。便是這個意思。你姓羅,名一刀,字錯刀。這是當年你出生的時候,青牛宮的宮主道一真人給你取的。他說你這小子,終其一生,只有四品的命。若有福緣,最多不過三品,所以你當不了王,頂多是個侯爺。北山王府,因你而終。”

“這樣的話,你也信?憑什麼本少爺就當不了王?本少爺便要當一回試試!”羅一刀臉色大變,猛地一把拍碎了身邊的石頭,氣呼呼道。

“你罵娘也沒有用。事實便是如此。如今北山的王,不是你,而是秦風!”妙空冷笑道。

見羅一刀臉色一沉,似乎極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話。妙空又感嘆道,你應該知道你師傅老叫花,曾經給你說過你是千古未有之奇人,江湖萬載的扛把子吧?

“對啊,沒錯,他是這麼經常講。神神叨叨的一個神棍!”

“這話其實不是他講的。而是道一真人講的。你的命不在朝堂,而在江湖!”妙空唏噓道。跟著又感嘆道,天道昭昭,人生來便是命中註定。你可能不信,但卻不得不信。你所學的內功心法蕩萬神功,其實不是佛家絕學,而是道家絕學。當年有人託人之手,傳授於羅家,便註定了你遲早要走這條路!這是你的福緣,也是你的魔障!如今你半善半惡,半佛半魔,假以時日,若再由著你這般頑劣,便不是福,而是劫數!唯有這青牛宮才能為你度厄!所以,我們不能不來!

羅一刀氣呼呼地望著那山頂之上的一抹硃紅,一刀斬出,碎石亂飛,怒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燕念紅見這母子倆猶如仇人般大眼瞪著小眼,趕緊一把拉過羅一刀道,消氣,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是你娘又怎可能害你。

羅一刀接過她遞過來的牛皮水囊,呼呼地喝了一大口,她從山間盛來的甘泉。平素喝酒喝習慣了,反倒是覺得這泉水甜得很。

妙空當即一甩佛袍,如一葦渡江般地踩著那些荒草和荊棘,冷著臉頭也不回,徑直朝著山頂之上闖去。

一肚子火氣沒處發的羅一刀,冷不丁瞅見燕念紅胸前那兩座氣勢洶洶、呼之欲出的雪山,又見她一臉哀怨地看著自己,心頭更加地煩躁。

突地伸出手,目光猩紅地一把撩起她的下顎,挑釁道,你可胖了不少啊!

燕念紅氣惱地一把拍開他的手,惱羞道,哪裡胖了!什麼眼神!

啪的一聲,觸手可彈,端是萬般的柔軟溫熱。

羅一刀跟著又是啪的一聲,拍在她那柔嫩的翹臀上,嬉笑道,這裡最胖!

燕念紅頓時漲紅了臉,見他故意調戲她,硬著頭皮挺了挺那高高的胸脯,又扭了扭那翹臀,恨聲道,胖不好嗎?

羅一刀舔著臉,更加無恥道,胖當然好了,能生大胖小子!

燕念紅呲著牙,咬牙切齒道,你信不信,老孃咬死你!誰跟你生大胖小子,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羅一刀心虛道,有本事你咬死我啊!

突地人影一閃,一片溫柔入懷,羅一刀慌亂之下一把摟住那細小的蠻腰,還未當他抬起頭來,眼前突地一黑,一道火熱的氣息直撲而來,跟著嘴被那股火熱給生生堵住,如一條小蛇一般撩撥了起來。

羅一刀頓時瞪大了眼睛,他竟然被她用強了?這,這!即便是他縱橫煙花之地那麼多年,從來都是他先使壞,何曾這般被動過。

可還未等他挑動那靈舌,嘴上猛地一痛,跟著嘴裡一鹹。懷中的人兒,一下子逃開。

“咬不死你!”燕念紅躲得遠遠地,捂著嘴,咯咯地笑著,一臉的心慌和得意。

羅一刀舔了舔嘴角的溫熱,又抹了一把,見手上帶著血,不懷好意道,要不再咬一口!

“美得你!老孃肯給你,才是你的。你若敢用強,老孃死給你看!”

“那你還勾引我幹啥!”羅一刀失望道。

“誰勾引你了,你還要不要臉,明明是你......”

燕念紅的話音未落,整個人突地被人一把抱住,不敢動彈。跟著那雙火熱的手從腰間,來到脖子上,一把抱住她的腦袋,那張嘴厚實的嘴,頓時將她整個魂都吞了下去。

“你!”

任由她不斷的捶打和掙扎,那股子火熱頓時讓她萬念俱灰。

“青天白日的!你!”過了許久,燕念紅一把推開他,貪婪地吸了好幾口氣,跟著又羞惱地漲紅了臉道,你想憋死老孃啊!

“青天白日才好!”羅一刀再無給她掙扎的機會,一把扛起她的身子,彎腰倏忽間,一頭鑽進了路邊的密林。

“我不!”

“我要!”

“你不能,我還沒有答應!”

“我答應了!由不得你!”

......

“你,你,你輕點!”

“嘿嘿,痛過之後便是快活!”

密林裡頓時傳來一聲痛惜,跟著山風狂浪,跌宕起伏.......

待日頭落下,星光冉冉升起,狂亂的山風之中,風吹落星如雨......

又過了許久,黝黑的密林之中,那一片人煙罕至的荒草堆上,藉著幾道星光,渾身狼狽,一臉淚花的燕念紅癱軟地匍匐在羅一刀的胸口上,有氣無力地捶打著他的胸口,疼惜地皺著眉頭道,你這頭蠻牛,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人。

羅一刀撫摸著她那張潮紅的臉蛋,嬉笑道,若不辣手摧花,我又怎麼能得到你。

“老孃不是答應過你嘛,為何你這般猴急!你還老孃的洞房花燭來!”燕念紅翻了翻白眼,一肚子怨氣道。

“天當被子地當床,山做枕頭月做燈!哪個洞房有這般豪奢!”

見羅一刀一臉的的蠢蠢欲動,燕念紅慌忙地一把按住他那雙使壞的手,連忙哀求道,我不行了,求你了!

羅一刀見她癱軟無力,只得作罷。片刻間,又與她親暱了一番,方才嘆息道,對不住了,我這魔功越來越難以控制了!

“我知道!否則又怎麼會遂了你的願!”燕念紅輕噓道。

“我會對你負責的!”

燕念紅抿嘴一笑道,誰要你負責了。你若愛我,哪需什麼海誓山盟。你若不愛我,即便是口吐蓮花,也不過騙人的。

羅一刀哀嘆一聲,看來她是對的。我這身上的魔障,還得找人來破。

燕念紅這才戀戀不捨地從他身上翻爬起來,慌亂地收拾了一番被他揉捏過的衣裳,苦笑道,還不趕緊起來。只怕娘都等急了。

遠山之上,妙空高高地站在山巔之上,俯瞰著這片密林,不由地苦笑道,這死小子!倒是挺能抓住機會!悲喜禪過了,便是這歡喜禪了!

“誰執天下武林牛耳?青牛道上,青牛宮。”這句話,曾經困擾了大秦帝國太多年。這座從道宗分裂出來的道家福地,曾經的威風,連王朝都難以撼動。

自青牛道人出函谷關之後,隨著千年傳續的不斷更迭,在大秦立朝之前,大致天下道宗分成了兩派。一派遵從黃老道法講究入世,一派以老莊逍遙主張遁世。故而形成了“北有青牛宮,南有龍虎山”對峙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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