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愛何愁紅袖恨深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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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大內,緊鄰御花園,一座月季花開正濃的宮牆裡,披掛著無數的白綾和顯眼的黑綢,與這暮春時節的春色格格不入。

龍馭賓天,這座往日受寵萬般的季華宮,頓時淪為苦寒深深的冷宮。太子一聲令下,偌大的後宮,再無往昔的鶯歌燕舞,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皆閉門不出,各自躲在孤獨寂寞的宮中,或傷心落淚,或瑟瑟發抖,或惶惶不可終日。就連無兒無女的皇后,也少去了往日太多的嫉恨,一心禮佛。上千名宮女太監更是膽戰心驚,誰也無法預料自己將要面對的命運。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經受了太多。失去了昏庸道君的庇護,一向張揚跋扈的他們,甚至連太子府的一條狗都不如。等到太子登基,這些狗搖身一變,大都會成為他們的頂頭上司。從此,他們的命便拽在了這些人的手上,或生或死,老太監早已經看透,而那些嬪妃和宮女顯然難以接受這樣的結局。暗潮湧動之中,誰又願意如此甘心受辱。這些年貪得有多厲害,此番暗地裡撒出去保命的銀子就有多撒歡。

寂寞的宮牆之中,唯有她是個例外。

不出意外,她少不了一頂皇貴妃的名頭。可惜,這並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遠比這頂華而不實的皇貴妃頭銜要多許多。

滿院子爭奇鬥豔的月季花海之中,一座銀色的鞦韆架上,一雙白色的長裙,褪到了腿彎,露出一條不斷顫抖的如玉般圓潤的大長腿,時而繃直,時而盤起,時而不斷地哆嗦。待一聲聲暢快的呻吟過後,雲收雨歇,她慵懶地躺在鞦韆架上,一臉春潮未褪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毫不停留地轉身走出宮牆,意猶未盡的鳳眼之中,有著說不出的滿足。太多年了,她幾乎忘記了這蝕骨奪魂的滋味。

她呲著牙輕笑一聲,“呵呵,我想要得到的,一定會得到。”

院子裡花開如春,她的面色如潮,粉紅嫩綠之間,她這才感覺做女人原來是這般的樣子。抬頭望著,宮牆之上那片蔚藍的天空,一滴淚水不其然地從眼角滑落,直到落入那紅唇之中,她又不由地暗自傷神。“那男人,我終究是得不到了。”

信手摘下鞦韆架旁邊一座猩紅如火的月季花,一片片撕下那如血般殷紅的花瓣,再朝著天空拋灑而出,片片花瓣如雨,她似乎又看到了江南的模樣。

片刻間,她觸控著身上的柔軟,那片片血紅的爪印,竟讓她不由得有些厭惡。他已經那樣老了,而她還如此年輕。她心有不甘,可她背心發涼,從答應他那刻起,她已然無路可退。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可惜偏偏她又成了這座無處可逃宮牆之中的籠中雀。除了皇貴妃這傲視朝野的身份,她再無拋頭露臉之日,甚至連這座深寒的宮牆,她也再無走出半步的可能。

從此以後,只有他來,而她卻只能閉門不出。

咬牙切齒之間,她恨意連連道,我不甘心啊!

可惜一步錯,便是步步錯,她再無回頭的可能。淚水如雨,她的心再無那蝕骨如魂的滋味,而是一身的冷汗淋漓。

這男人比那昏君其實更為可怕。他隱忍了這麼多年,一擊必殺,他便甘心這般成全自己?

一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渾身發抖。

她厭棄地看著這身被蹂躪過的身子,瞬地覺得自己好髒。驚恐連連地翻爬起來,跌跌撞撞地一頭衝進寢宮,急不可耐地跳進早已經準備好的浴桶之中,待渾身被熱水打溼,她才感覺些許的溫暖,索性將整個腦袋都埋入熱氣騰騰的水中,心中的苦澀頓時再也忍不住,發出嗚嗚的哭聲。

等到她沉不住氣,感覺自己快要窒息而死了,方才用力地抬起頭來。倏忽之間,耳旁突然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音,跟著眼前一片火光,整座宮殿內外濃煙滾滾。刺鼻的煙火味道,讓她頓時驚恐萬分,再也顧不得全身赤裸,連忙打翻了浴桶,從浴桶中翻爬起來,一把抓起一件被打溼了的長裙掩在身上,沒命地朝著門邊衝去。

可惜,任憑她如何用盡力量,這座寢宮的大門緊鎖著,怎麼也打不開。她絕望地透過窗戶,看著門外熊熊的火光之中,站立著一個黑衣人,朝著她一臉的獰笑。

“不,我不能死!他不能這麼對我!”她瘋狂地捶打著門窗,哭喊著咆哮著。

可惜那人似乎是個聾子,只是一臉的獰笑。

片刻之後,又見那人拿起一把燃燒的柴火,朝著她使勁地扔了過來。砰的一聲巨響,跟著噼裡啪啦的火光更盛。她渾身滾燙刺痛難忍,一臉絕望地看著他,“他好狠的心啊!”

那人輕笑一聲,“你若不死,他又如何安心!”

這話如刀子一般狠狠地紮在她的心窩之中。火光之中,見她再無掙扎的力氣,一下子跌坐了回去,那人才悻悻地轉身離去。

頃刻間,宮牆內外響起了一連串“走水”的喧鬧之聲。可惜整座宮殿已然是火光通天,大片大片的樑柱和琉璃瓦不斷地掉落。強烈的煙火,讓人難以接近。

刺鼻難聞的煙火味道,嗆入她的鼻腔和口腔,任憑她慌亂地將溼透的衣裙捂在臉上,那刺痛如刀的火焰一片片地燒在她那赤裸的身上,她再無掙扎的機會,頓時頭昏眼花,便要一頭暈死過去。

哐噹一聲,房門轟然倒塌,絕望中屋外跳出一個人,衝到她的身邊,一把抱起她的身體,跟著他的身後又跳出一個人來,扔下了一個被人殺死的女人。兩人相顧一笑,帶著她趁著濃烈的火光,轉身跳出了這座燃燒的宮牆。

她半眯著眼,心如死灰,生無可戀,任由腦袋耷拉在那人的肩膀上,一頭昏死了過去。

半個月後,一條江南水巷深處,在一排排水榭之間,清澈的河水倒映著一片片花開的蕙蘭。臨水而居,是一座小家別院,院內在小橋流水的假山周邊,栽滿了比蕙蘭更為濃香的月季花。這些月季花的品種,大都極為罕見。在假山的前方,是一座竹木編造而出的前廳,擺放著數十盆含苞待放的蕙蘭,門廳裡掛著一張白藍鑲嵌的捲簾。捲簾裡,大廳的正中間懸掛著一幅江南水墨長卷,熟悉江南的人大都知道這是鏡湖山水風貌,取其綺壯之美而創作的。長卷下方左右擺放著幾張竹木椅子和一張條桌,多是江南平常人家用來待客的擺設。

此刻,魏言和郎青一副坐臥不安的表情,兩人時不時地站起身來,朝著裡間的書房望去。裡間的書房,擺放著不少的書籍,大都是竹簡和泛黃的老書,還淡淡地散發著陣陣藥香。突地屋子裡傳來,一聲渾厚的笑聲,“好了!”

跟著又響起一聲更為清脆的笑聲,“不死閻王,果然名不虛傳!這手藝天下獨絕!”

很快,屋子裡又響起一陣哐當的聲響,似乎有人打碎了銅鏡,“這,這還是我麼?我這麼變成了這樣!”

透過窗欞的縫隙,魏言和郎青看見屋子裡一個女人一臉驚恐地看著身邊的雲朵和不死閻王鍾侯青,而那雙細長的桃花眼眸,頓時傾滿了淚光。

雲朵從書桌上重新拿起一個銅鏡,遞給她道,“你如果想活,只能成為她。否則,哼哼,你只能死!”

女人咆哮著想要一把扔掉手中的銅鏡,似乎這銅鏡猶如惡魔。雲朵皺了皺眉頭道,“你安靜點!能活著都算不錯了,還虧得不死閻王出手,否則便是這一身的火傷,也足以要了你的狗命!”

女人頓時渾身戰慄,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卻是活生生地變成了另外一個女人的模樣,而她那手上、胳膊上的火傷也已然消失無影,變得比之前更為白皙柔嫩。

良久,她才一屁股重新跌坐了下去,望著雲朵和不死閻王鍾侯青,低聲哭泣道,你們究竟是誰,為何要救我?

“膽敢弒君,你也是好本事、好大膽!”不死閻王鍾侯青一臉厲色道。

這女人便是葉飛白,不過從此以後,葉飛白已經死了,活著的她卻成了天下會江南舵舵主秦綿。葉飛白再次震驚地看著他倆,很快又一臉猙獰道,你們,你們究竟是誰!你們又怎會知道!

雲朵輕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葉飛白你應該很慶幸,我們一直在監視著你。否則,你早就在那宮牆裡燒成了一堆灰。

“若非雲敕令動用了神仙令,這天底下沒有哪一個人能夠救得了你!呵呵,你的野心倒不小,可惜你遇錯了人!不妨告訴你,朝堂已經下旨,你葉飛白葉貴妃乃是弒君的首惡,葉家也被誅滅九族!從此江南再無葉家!”不死閻王鍾侯青再次冷笑道。

葉飛白頓時一臉絕望,渾身再次發抖,腦袋瘋狂地搖動,嘴裡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不可能!他怎麼敢!

雲朵又冷笑道,他怎麼不敢,從此以後這天下都是他的!你啊,不過是他的棄子而已!好好想想吧,這便是身為棋子的命運!

片刻間,如瘋魔一般的葉飛白慘叫一聲,朝著身邊的牆壁,一頭撞了過去。哐噹一聲,頭皮劇裂,整個人頓時暈死了過去。

雲朵朝著不死閻王鍾侯青笑道,你果然說得沒錯。哪怕把她救活了,她也會尋死!

鍾侯青一把將暈死過去的葉飛白,一把扔到書房裡一張簡易的竹床上,這才應聲說道,有你小仙醫在,她想死哪有那般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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