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陳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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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問題來了。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確認小環是陳山河的私生女。那其他人知道嗎?或者至少說,懷疑過嗎?”楊正問調查小組組長,同時也是他多年的搭檔—孫無忌。

“我去觀落陰好了,”孫無忌暴躁地說。

“我怎麼知道!全都死光了你要我問誰啊!”虎背熊腰的他一吼,彷佛大屯火山爆發似的,整個警局門窗都跟著震動。

局裡的人無不為楊檢座捏把冷汗。

大家都不明白,怎麼同樣吃地瓜長大,他孫組長就能長得跟神木一樣。

體型中等的楊正面不改色,好整以暇地拍拍搭檔的肩膀。

“冷靜點行嗎?陳家三代同堂,總不可能只有那麼一個孫子吧?若真是這樣,那還真是絕後了!”

“唉你以為我們沒想到嗎!是還有兩個孫子、孫女。但他們現在遠在M國唸書。聽說因為遇到暴風雪,班機延誤,才趕不回來吃年夜飯!還好趕不回來,”孫無忌大力拍桌,“否則這下又要多死兩個!”

“所以他們知道嗎?”

“現在還聯絡不上啦。”

他揮揮手。

“要不要嘗試用用你的腦袋啊?”

楊正說話溫文儒雅,但言詞卻相當犀利。

“喂!”孫無忌豎眉怒視楊正,一把抓著他,大步走出警局。

一走出來,孫無忌便用手臂夾住楊正的頭,另一手握拳輕敲幾下。

“講過多少次!不要在我組員面前削我臉!”

“抱歉、抱歉!”楊正舉雙手投降,打哈哈地說:“我情不自禁!”

“情你爸!”孫無忌鬆開手,插著腰說:“你有屁快放!不然大家都元宵節再回家算了!”

“你確定這個案子可以拖到元宵節?”楊正又回了一句。

他知道孫無忌說到做到。

過去他也曾經開口要求全體加班。

不過這次,上面給的時限只有七天,也就是正月初七。

如果他沒記錯,那可是七煞日,諸事不宜。

想到這,他不禁對高層擇日的原因感興趣了起來。

“快講!”孫無忌作勢肘擊他,打斷了他的思路。

“我猜應該沒人知道吧?”他試著說出自己的推論。

“如果大家知道陳小環是私生女,怎麼可能還籤她賣身契,讓她做傭人?”

“不,至少陳若梅就知道。弔詭的就在這裡。”

“你也奇怪!我們都以陳若梅為兇手當前提在找相關事證,怎麼你一直懷疑那個小女孩!看她乳臭未乾的,怎麼可能是兇手?”

“不能找打手嗎?難道陳若梅就有可能親自動手嗎?”他頓了頓,繼續說:“你想想,九顆頭啊,那得砍多久啊?”

“唔…”孫無忌想到陳家大小姐那瘦骨嶙峋的樣子。

恐怕連斬雞都有問題吧。他心想。

“砍頭這麼麻煩,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方式置人於死地?”楊正質疑說。

“行刑式殺人啊!”說歸說,孫無忌的氣焰卻小了許多。

楊正一點,他也就通了。

這種殺人手法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而言非常困難。

就算有幫兇協助,那得花多少時間、多少力氣?除非一次砍光,不然其他人見狀為何不阻止、逃跑或呼救?事發當晚沒人聽見陳府有什麼動靜。

等到發現事情不對勁的時候,宅院火光早已照亮天際了。

“光憑那把兇器就定陳若梅死罪?我非常不以為然。”楊正表情十分嗤之以鼻。

他們在案發現場找到一把尖銳的刀,刀柄有若梅的指印。

但那是印在半凝固的血上。

也就是說,若真的是她持刀砍殺,那麼手指握住的地方理應不會沾到血才對。

再說,絲綢染了血是洗不掉的。

若梅被發現時,身上除了裙襬、膝蓋處的裙子和手臂幾處沾血之外,幾乎沒有其他血跡。

這符合她與小環提到自己曾碰過地上屍體的說法。

而沾血和濺血的不同,他們還能分辨的出來。

“難道她有時間換衣服,卻沒時間逃跑?”孫無忌突然想到了什麼,大聲反斥:“可是如果不是她,為什麼這樁滅門血案裡,她在現場卻沒慘遭毒手?”這回聲音顯得理直氣壯。

“陳若梅在被家裡人要求另外獨居之後,就再也沒回家過不是嗎?那麼她不在陳家吃年夜飯也不意外吧?我認為兇手沒預料到她會突然出現,特別是在他們下手之後。”這次楊正的語調沒方才那麼篤定,因為他跟孫無忌都意識到同樣的問題。

“那她為什麼前幾年都不回陳家,好死不死那天晚上、那個時候回家?”

楊正不語,低頭思忖著:對,她究竟是兇手、被設計成替死鬼、還是巧合出現與案情無關的局外人?線索太少,現在說什麼都還太早。

“所以我就說嘛,再怎麼說,陳若梅的嫌疑也應該是最大的才對!”

孫無忌加重語氣地說:“她最有可能是幕後兇手!”

“不,”楊正不帶情緒地說,“所有人都可能是兇手。”

楊正與孫無忌來到陳府實際察看命案現場。

街門那對大紅燈籠依舊高掛,只不過燭淚已幹。

兩人都因頭一遭進到這種龐大宅邸,而對裡頭複雜的格局不斷嘖嘖稱奇。

不論是外頭氣派的倒座房、外院,美輪美奐的垂花門、遊廊,乃至富麗山水造景的庭院,在在顯示出樓宇設計者的匠心獨具。

若非經歷一場大火,廳堂與東、西廂房肯定又是一番雕樑畫棟。

“真不愧是大戶人家啊!”孫無忌嘴巴張著可大了。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正點頭附和著。

不過,若是一心想尋找更多線索,此趟可要讓他們失望了。

當年的鑑識科學還不發達,甚至非常陽春,能提供的破案線索很有限。

兇案現場保護的概念也尚在萌芽。

何況一場大火又接著一場大雨,現場許多跡證都慘遭焚燬、沖刷殆盡。

楊正與孫無忌站在庭院裡,看著滿地的瓦礫與焦柴,不由得因兇案現場被踐踏的亂七八糟而皺起了眉頭。

“搞什麼啊!啥都混在一起了!這幫人!我看現在除了看得出屍體位置以外,什麼線索都沒啦!”礙於泥濘遍地,地上特別用石頭標出每具屍體的頭和四肢位置。

每顆石頭上寫著“頭”、“左手”、“右手”、“左腳”或“右腳”。

楊正蹲在其中一具旁,仔細地比對地上的石頭標記和手中沖洗出的大幀照片。

更多的疑問隨之浮出。

“找到頭顱了嗎?”楊正問身旁的孫無忌。

“沒有,唉煩死了!頭又不能賣錢,全部帶走幹嘛啊!”

“頭重大約是體重的十分之一,假設一個成人體重介於五十到七十公斤,那麼頭重就是五到七公斤。九個人至少也要五十公斤以上。一個人是不可能徒手抱走的。”楊正推測。

“這麼說來,那還真的是有兩個以上的兇手!”

“或是有載運的工具。”

“說到底,動機到底是什麼啊?”孫無忌搔抓著頭。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案子,什麼動機都不像,又什麼都像!”

“至少有件事情我們可以肯定。斬首一定有理由,這不是出於義憤。”

楊正停頓了一下,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屍體身上的刀傷真的都是現場找到的這把刀造成的嗎?”

“比對結果還沒出來。不過這是現場唯一的兇器了。”

“總不可能兩個以上的兇手輪流砍吧?”楊正戲謔地說。

楊正站起身,環視一圈庭院。

“怎樣?又有什麼發現嗎?”

“起火點在哪?”

“到處都是起火點!”孫無忌揮著大手亂指一通。

“這是刻意縱火啊!屍體都被燒成胡椒餅了!”

楊正聞言不禁哈哈大笑。

“靠你有病啊!笑屁啊!”孫無忌嫌惡地盯著他看。

“沒什麼。所以是淋上油之後再點燃的?”

“對,不然火勢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燃燒這麼劇烈又這麼平均。我看八成是這個兇手想要毀屍滅跡!”

“你又怎麼知道縱火的是兇手?”楊正斜瞄孫組長一眼。

“我…”孫無忌一時語塞,只好把頭轉到一邊,想轉移話題。

“你看,有錢人家真好啊!庭院還可以做個池子!你看,小橋流水!多詩情畫意啊!”楊正回頭望去。

宅邸西南方,也就是遊廊與西廂夾角之處,座落著一潭佔地頗廣的鯉魚池。

池中央一處觀景的亭臺水榭,由兩座拱橋分別連線西廂房與遊廊。

此外,還有竹林、假山、水車、石燈籠等園林造景。

在冬季中,這些枯枝寂竹非但不蕭瑟淒涼,反更流露一股超然風骨與東方禪意。

孫無忌見楊檢座微微蹙眉,以為他見不得富有人家鋪張,便揶揄幾句。

“怎麼?人家有錢啊,別說是做園林,做動物園都可以啊。”

“這方位不對。”

“什麼?”

“很少四合院會把水池建在這個方位。”孫無忌想了一想,便說:“大概吧,不過茅廁不也是這個方向嗎?可能拉管線方便吧?唉,你管那麼多!有錢人行事作風自然跟我們不一樣嘛!這方位能有什麼問題嗎?”

“西南方是五鬼之地啊。”楊正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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