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疑雲重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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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弟想來不勝唏噓。

這首兒歌已經傳承了數十載,真相卻仍深處於季元四十五年的黑夜之中,始終等不到破曉之日。

若不是這次吳常偶然在路上聽到這首歌謠,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洗刷當年這些受害者的冤屈。

而今,他們手頭上都已經掌握了這麼多資料,仍無法完全破解歌詞。

看來個中深意真得要再親自走一趟陳府才有可能知道了。

潔弟向吳常提出了再探老梅村的想法,他也立即同意。

“去是一定要去的。不過在此之前,至少得先問志剛,到底二、三十年前發生了什麼事,迫使所有老梅村的人大舉逃離。也許我們少的拼圖就是這一塊。”他頓了頓,又說:“我得做最壞的打算,也許當時的危機至今還存在。”

她聽他這麼說,頭皮當即發麻,實在難以想象會是什麼樣的原由。

畢竟老梅村規模龐大,各式宅院不下百戶,村民都不知道在那裡安居了幾代,怎麼可能會為了點小事遷居?若是某種緣故逼得他們不得不一夜之間倉皇逃奔,自此再不復返,那當時的情況肯定是危急、驚駭之至。

“會不會是超級強臺啊?或是大地震、海水倒灌之類的。”潔弟胡亂猜測道。

他又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著她,沉默地喝著茶。

然而,她卻一點也不感到受傷。

已經習慣被志剛歧視和被他憐憫,她練就了一臉刀槍不入。

只是忽然想到家裡養的狗—睫毛,便好奇起狗對於人類表情的領悟力。

如果牠們能解讀這種情感,那實在很悲哀。

對主人忠心耿耿的他們,為了要理解主人的指示就已經很吃力了,還要常常被心愛的主人同情。

吳常接下來的話打斷了她的思考。

他難得耐著性子向她解釋天災不可能成立的原因。

過去二、三十幾年來,雖然有過好幾個超級強臺,但沒有一個對東北角一帶造成直接生命威脅。

另外,北部的確盤據著幅員廣大、地貌豐富的大屯火山群,而老梅村距離最近的金山斷層也僅十五公里。

但是這個火山群目前處於休眠狀態,近二十萬年都沒有劇烈的火山活動,僅餘地熱形成的硫磺谷和溫泉鄉,難以造成撼動大地的變化。

“好吧。”潔弟兩手一攤。

“那我實在想不到還能有什麼原因了。”志剛撥空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

他劈頭就對剛從排練室走出來的吳常問當年斷頭案的結論。

“冤案。”吳常篤定地說:“不論是斷頭案、叛國案,還是另外一個無臉鬼案。”

“無臉鬼?”楊志剛奇道:“怎麼平白又多出一樁?”

為了避免被邊緣化,成為桌布一般的存在,潔弟趁機發揮助手的身份,替吳常解釋一番。

然而,志剛最感興趣的還是斷頭案。

他想了一下,又問吳常:“你是不是也認為當年那個兇器很可疑?”

“那把大刀作為栽贓和轉移注意力的工具,簡直愚蠢至極。”吳常神色泰然地說。

“對啊,為什麼?當年楊正也是這麼說!”潔弟問他們兩個。

“你還記得糯米腸是學什麼出身的嗎?”志剛突然這麼問她。

“魔術?”

“是人因工程!笨蛋!”

“喔對厚!”而且那個『人因』指的還不是人類基因,而是人為因素。

經志剛這麼一說,潔弟才倏地想起這件事,可是還是沒能想通。

她看過那把大刀的照片,也記得那個兇器說明欄中寫的刀身尺寸和重量。

“可是,那麼重、那麼大把的刀,”她邊說邊伸展雙臂比劃,“還是沒辦法將人的頭砍下嗎?”“你已經說到重點啦。”站在吧檯前的志剛,邊說邊自己倒起茶來了。

“啊?”

“問題就在於刀太大、太沉了。”

吳常解釋說:“按照人因工程學來看,這刀身長度對於身高不足一百九十公分以下的人來說,太長了。在揮砍的時候,臂膀會非常費力、不流暢。不論是刀身重量還是長度,一般季青島人的體型是很難操控的。”

“喔!你的意思是說,真正的殺手是彪形大漢囉!像NBA球員那樣?”

她猜想:被逮捕的李忠,體格在當年已算是挺拔,但照楊玄白收集到的資料來看,他身高是一百七十公分出頭,除非是長臂如猿,否則是無法提刀殺人的。

“絕對不是。”吳常立即毫不留情地撇清。

“喔。”

“我認為李忠絕對是滅門案的殺手,而且知道幕後主使人是誰,不然不會被幹掉。”志剛正經地說。

他的反應令潔弟頗為訝異。

要是平常時候,他肯定又是趁機揶揄她一番。

也許是因為現在正在討論當年的大案,所以沒那個心思開自己玩笑,只是嚴肅地忽視自己,繼續與吳常討論。

“斷頭案是罕見的大案,預謀犯案的殺手絕對會小心謹慎,不敢冒險。那勢必會選擇用起來順手的工具。”志剛推測道。

“所謂順不順手,除了與持工具者的體型、體重、臂力、臂長、慣用手、慣用動作有很大的關聯。”吳常接著說。

兩人一搭一唱,默契絕佳。

潔弟再次覺得自己多餘,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出現在這裡幹嘛。

只好起身走到吧檯,幫吳常和自己再添點茶水。

“那問題來了,這李忠能卸下擒拿術,肯定不單純只是礦工。那他到底是什麼來頭?”志剛又尋思道。

“還有,殺手不只李忠一人。”吳常接著提出問題。

“根據你爸爸調查出的李忠身家檔案,他在犯案前數月曾因礦坑倒塌而一度失業,生活陷入困頓,這才一逮到機會就鋌而走險,犯下斷頭案。假設其他殺手都跟他一樣是頓失經濟來源的礦工,那他們這段期間又是怎麼謀生的?”

這兩人的話令潔弟想起了許多事,心裡也陡生不少疑問。

端著兩杯茶回到客廳的她,忍不住插嘴道:“其實我最想知道的是,當時開槍射死孫無忌和楊正的人是誰。真的是軍方嗎?”

原以為這個問題一丟出,就會引來吳常和志剛一番長篇大論,殊不知這下兩人反倒沉默不語,只是看著對方乾瞪眼。

看來這個問題真是把他們兩個都問倒了。

“還是回到今天的重點吧。”吳常將話題拉回來。

“找你來,就是想知道,二、三十年前,老梅村民到底是為什麼離開村子?”

志剛凝視了吳常幾秒,才幽幽說道:“又打算進村?”

吳常點點頭,直接了當地說:“不管你今天說不說,我都會去。”

“我也會去!”潔弟在一旁出聲。

“你當進村是跨年啊!湊什麼熱鬧啊你?”志剛一臉不屑。

“我也想幫忙啊!”潔弟不服氣地說。

“你能幫什麼忙?跟那些黑的像龜苓膏的東西講英文、講法文?”

“別忘了,”吳常開口,“那片霧牆只為她而開。”

“我當然沒忘!”志剛眼神凌厲。

“你也別忘了當初答應我的話!”

“什麼啊?”她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遊移。

“當然。”

吳常沉著地說:“所以我必須保障她的安全。這也是為什麼今天請你來的原因。”

“放屁!”志剛嗤笑一聲。

“你怎麼保障?那種東西能怎麼防?”講到這裡,他似乎動了氣。

“這幾十年來,除了你們兩個,多少通緝犯進去之後都沒再出來!難道他們事先都沒準備嗎!你們憑什麼認為自己會是例外!上次是你們走運,這次再進村,有去無回怎麼辦!”

“天啊,越聽越可怕!哎志剛,”潔弟扯了扯他的襯衫袖子,“你快點告訴我們當年的經過好不好?”

吳常老神在在地說:“也許我們就是命中註定要來解這個謎團。”

“命中註定”這四字像是風鈴叮噹作響,清脆空靈的聲音直入潔弟的腦海,敲響深處的某段殘缺記憶。

說不上來為什麼,她剎那間感受到心起了共鳴,但理智上卻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為何會有這股情緒波動。

只覺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卻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吳常和志剛沒發現她陷入一陣沈思,而是繼續上演著口舌之戰。

“命你媽!”志剛不客氣地嗆他。

“你知道他們當時面對的是什麼嗎?”

“正常人都會猜是跟那霧中仙有關。”吳常淡淡地說。

一聽此言,被勾回注意力的潔弟,當即瞇起了眼睛,無奈地想:這句話什麼意思?難道我不正常嗎?志剛沒想到吳常這麼快就猜到,當場愣了一下,訥訥低語說:“對…”

接著才恢復正常音量:“所以你看,這世界上有什麼東西可以防得了那些龜苓膏?”

“你沒把當時的來龍去脈說清楚,我無從判斷。”吳常說。

“吼唷,快講啦,”潔弟叫道,“別那麼婆婆媽媽的行不行?”

她沒想到這句無心的話,會惹來志剛接下來這麼大的反應。

“我婆婆媽媽?”志剛忽地站起身,神情激動。

“天地良心!我警界第一性格小生耶!你不說這小白臉,”他指向吳常,又指回自己,“居然說我婆婆媽媽!”

然後指著我。“你腦袋被車輾過了是不是!”

他的反應實在太大了,就連平時牙尖嘴利的潔弟,也頓時傻在那裡,不知該作何回答。

志剛罵到一個段落,吳常對他說:“坐下吧。”

吳常的脾性雖冷淡而平穩,卻天生就流露出一股領袖魅力,讓人不自覺地同意或是服從他的話。

志剛狠狠瞪了潔弟一眼,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沙發,擺出那張臭臉。

“快說吧。”吳常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威嚴。

“我待會就要下樓表演了。”

志剛像是陷入了天人交戰,一會哀聲嘆氣,一會扶額抹臉。

好幾分鐘之後,才大嘆了一口氣,終於向他們娓娓道來。

“確切是哪一年我也忘了,”他說,“總之二、三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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