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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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在兩道濃密的霧牆之中,空氣隨即轉為陰涼,潔弟反倒覺得舒適許多。

“不對啊,”她走了幾分鐘之後,才想到吳常的一身打扮,立即扶著重如水缸的頭盔,回頭問他:“為什麼你還是穿得這麼做作啊?”

他與平常一樣,仍穿著一件白襯衫、淺色休閒西裝外套、駝色卡其褲和棕色皮鞋,而他的防彈背心則再次被納在外套表布與內裡中間。

雖然背上的大揹包看來有些突兀,但怎麼說也比她的有型多了。

相較之下,她站在他旁邊看起來就像是某個低俗劇裡的諧星角色。

“個人品味。”吳常正經地說。

“他媽的,我就沒品味啊!”潔弟怒急攻心,當即解開頭盔的扣環,奮力把頭盔往他身上砸去。

吳常異常的大手一抬,便單手抓住朝他飛來的頭盔。

“重死人了啦!沒事要我背這個、穿那個的!”她罵道。

“你智商低,反應慢,完全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當然需要多點裝備防護。”

“又說我智商低!”

她氣的抬腳要踩吳常時,他也正要將頭盔戴回她頭上,她直覺扭身閃躲,一個重心不穩,馬上就側身摔入白霧之中。

眼前一片白茫茫,三道黑影忽地現身其中,一副見獵心喜地在空中晃悠了兩下,便同時往她這飛快衝來!她驚呼一聲,因揹包有些沉,一下子爬不起身。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還來不及張口喊救命,身子便被吳常快速地往後抽去、抱起,而霧中仙接連撞上了無形的牆,含恨地與她隔空對望!潔弟驚恐地想:也許只差那麼半秒,我就真的要歸西了!死亡是如此的接近,她不自覺地冒起冷汗。

待她定了定神,才發現自己已重新站起身,處在無霧的窄道之間。

霧中仙仍心有不甘似地在霧牆外徘徊,祂們的神情皆異,分別是絕望、驚懼和獰笑,望之令人毛骨聳然、永生難忘。

吳常趁潔弟嚇得發愣之際,將頭盔牢牢戴在她頭上,還不忘扣上釦環。

“走吧。”他喚回她的注意力。

她拍了拍胸脯,喘了兩口氣,才又重新踏步前進。

片刻之後,他們來到直行的盡頭,無霧的窄道朝右拐彎了。

上次進村找吳常的時候,潔弟只有前進到這裡,再往前恐怕便是無人知曉的領域。

她停下腳步,回頭告訴吳常當時的猜測;他們前面走過的大路,兩旁應該都是曾為良田的荒地,但從這裡開始,朝右走去,可能就進到較密集的四合院聚落了。

“這不是很明顯嗎?”吳常冷冷地說,“對比3D模型和我們目前前進的距離,就可以推論出來,不是嗎?”

“好啦好啦,當我沒說。”

他們繼續踏著石磚道前進的同時,潔弟也注意到吳常從外套內袋中抽出魔術棒,似乎是想將之當作防身的工具。

但是跟他給她的M9刺刀比起來,這魔術棒的攻擊力還不如一把兒童用的安全剪刀。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裡的霧牆雖未比前方更濃,卻像是有生命一樣,隨著他們的步伐,在兩旁跟著流動、翻騰!在霧牆薄散處,後方的民居時不時地若隱若現。

即使這幾處四合院只顯露那麼短短一秒,便隨即再度被霧牆所遮掩,他們還是能在那一眼中,窺見房舍的面貌。

它們與村前那些斷垣殘壁迥異,房屋外觀弔詭地完整;硓石牆漆白似雪、燒磚瓦赤紅如血,木質的門扉窗欞看來更是離奇的堅實,就連門上貼著的春聯都仍舊如斯,完全看不出距離廢村那年已歷經二十多年的風霜。

此等場景若是換在別處也許還有理可循,但在四季如春的季青島北海岸,房舍終年都受海風、酸雨侵蝕,豈有不破敗之理。

潔弟原本猜想,是迷霧裡的世界與外界完全隔離,裡頭沒有風雨,也沒有空氣,所以屋況才能長年不化,始終維持這般不自然的狀態。

可是仔細回想起來,如果只是窄道內的空氣正常,而霧中有異,那麼她剛才摔進霧時,就不可能呼吸如此順暢了。

所以問題應該也不是出自於空氣含量。

吳常只消看一眼,便好似看透一切。

“原來如此。”他神色豁然開朗。

“什麼?”

“還記得志剛說的嗎?”

“你這樣講,誰知道你在說哪一句啊!”

“他說,二十多年前,當村民逃出來以後,就不再有聲音從這裡傳出了。”

“喔,”潔弟腦袋裡浮現一個念頭,“你是說,霧裡面的時間凍結了?”

“不是。”

“唉就沒一次猜中的!”她苦惱地說:“那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你仔細看。”吳常的視線朝向其中一戶人家。

她順著他的角度望過去,定眼細瞧才發現,那戶的門、窗都是半敞開的,裡頭漆黑不見底,顯得陰森恐怖。

詭異的是,往外開的木頭窗扉突然無來由地左右微微搖晃了兩下!她渾身發毛,害怕地瑟縮到吳常身後,只探出頭來胡亂張望。

照理來說,如果那裡有什麼幽魂的話,那她應該會看到才對。

但放眼望去,也就只有那些霧中仙四處飄蕩。

“好可怕,你叫我看那裡幹嘛啊!”她莫名地放低音量,也不知道是怕被誰聽到。

“你看到那窗戶在晃了吧。”吳常指向那窗戶,鎮定地說。

“當然!嚇死人了!”她幾乎是在用氣音講話。

覺得他這樣亂比好像不太好,會犯什麼忌諱,立刻把他手又拉下來。

吳常也沒異議,自顧自地繼續說:“那就證明霧裡的世界不是靜止的。”

“那又怎樣?”她拉著他,想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們繼續走啦!”吳常紋風不動,繼續佇足沉吟:“我認為,霧裡的時空是侷限在某段時間區間的。

譬如說,不停往復上演二十年前那晚的景象。”他的想法轉移了她的注意力與恐懼,她也開始跟著思考起來。

“照你這麼說,如果我們離開了這條窄道,走進霧裡,”她試著依他的邏輯推測下去,“那當時空恰巧還原到某個起始點時,我們會…消失嗎?”

“試看看才知道。”吳常像是就在等她問這句話一般,興致勃勃地往霧牆外頭邁步。

“你在這等我。”

“啊!”她趕緊抓住他的手臂。

“等一下啦!”照理來說,待在窄道里應該是很安全才對,可是潔弟實在是不敢一個人在老梅村裡的任何一處。

她忍住抱住他大腿、求他別拋下自己的衝動,強裝鎮定地說:“我們先用糖果試試吧!”邊說邊急忙隨便從背心口袋掏出一顆糖果,往霧牆裡扔去。

那顆粉紅色的糖果在空中畫出一道拋物線,落在石磚上,又跳動了幾下,發出接連清脆的輕響,才止住了勢。

吳常同意她的作法,接著與她一起盯著那顆草莓口味的糖果。

五秒之後,她開始有點不耐煩地問道:“該不會要等上一整天吧?”

“一分鐘、一小時、一天、一週,都有可能。”吳常氣定神閒地說。

“不會吧!”她抱怨道。

“一週也太久了吧!”

“這只是猜測。”

“早知道就帶漫畫來看了!”她想,四周環境雖然昏暗,但自己有頭燈和手電筒,兩者加起來看上一天的漫畫都不是問題。

潔弟邊碎念邊盤腿坐下。

迷霧這一帶唯一的好處就是沒有什麼雜草、蟲蟻。

又從背心口袋裡拿出了一小袋餅乾來吃,吳常則是彷佛定格般地守著那顆草莓糖果。

潔弟知道這是他的習慣,只要思考或觀察起一件事物,便會像是與希臘神話中的女妖—梅杜莎對到眼似的,瞬間石化。

他端詳那顆草莓糖果的神情是如此專注,連她都開始羨慕起那顆糖果了。

心裡想著:不知道這輩子我有沒有機會也能得到他那樣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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