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將進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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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空間小,頭燈光線將裡頭照的猶如白晝一般明亮,空中無數飄蕩的塵埃不時反射著熠熠光亮。

出乎潔弟的意料之外,像陳小環那樣從未受過正規教育、上過一天學的女人,書桌兩旁竟立著好幾個大書櫃;

桌案上擺放著許多手寫的紙張,字跡娟秀,與內院東側教室黑板上寫的《木蘭詩》字型非常相似,只是工整許多。

細讀下來,這些應是作為教材的講義。

潔弟想,陳若梅若是知道自己當年教小環識字,不僅能讓她日後有機會自修、擺脫胸無點墨的人生;更有能力啟發、教育無數的莘莘學童,應該會很欣慰吧?

畢竟孤兒院裡多數孩子皆身有殘缺,若是目不識丁,將來長大成人既不能辦公,也不能勞動生產,實在不知他們能如何生存。

就在潔弟兀自感動的同時,吳常突然開口:“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啊?”甫回神的她,還有些茫然。

“什麼啊?這是…《將進酒》?講這個幹嘛?這麼突然!”《將進酒》是盛唐詩仙—李白,依漢樂府的曲調所創的勸酒歌。

原為“翰林供奉”的李白,因不懂抱權貴大腿,遭排擠、詆譭而被唐玄宗“賜金放還”;給錢叫他滾。

他自認懷才不遇又無所事事,而寄情山水、飲酒作樂,實為借酒澆愁、興詩情。

在這首《將進酒》中,抒發滿腹的委屈與憤概。

“小環留的線索。”吳常說道。

他指著窗框下方與桌上立著的一排書中間,一小塊寫的密密麻麻的灰牆,不仔細看還以為那是一塊汙漬。

牆上字跡歪斜,應是因為壁面凹凸不平所致。

因為字小、位置又低,潔弟瞇著眼湊上前看,沒幾秒便覺脖子開始發酸,乾脆坐在椅子上看比較輕鬆。

上頭用鉛筆寫的詩歌篇幅很長,但吳常只念第一行一定有原因。

有了前次解讀《木蘭詩》的經驗,潔弟特別將其看的仔細,以免又漏掉什麼細節,被吳常瞧不起。

《將進酒》歌詞好幾段,最長的便是前兩行,寫的較小、較密很正常。

不過細看之下才發覺,第一行歌詞重複了兩遍,第二遍取代了原本的第二行: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吳常見潔弟表情便知她已看出問題,點頭說道:“沒錯。

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一般人不會特別注意到歌詞有誤。”只是這下她就更不明白了。

一會《木蘭詩》,一會《將進酒》的,這兩首樂府詩看起來一點關係也沒有;看出端倪之後,還是一點關係也沒有。

“難道是我們還缺了什麼線索,所以沒辦法把兩者拼湊起來?”潔弟疑道。

“再看看吧。”吳常神色泰然地說。

潔弟心想:奇怪!平常我們隨便講幾句話,他馬上就不耐煩。

可是一查起案子,又變得這麼有耐心。

真的是神經病啊!他接著彎腰,從桌前的木頭軒窗往外看去:“潔弟,你看,這就是陳府斷頭案發生當晚,陳小環曾偷偷進出的東側偏門。”她順著他的視線朝外看。

窗欞與陳府東側外牆只一條狹長甬道相隔的距離。

而他指的,正是這道長牆中間的一扇厚實木門。

“原來就在那裡!”她驚道。

“我們快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就在她說話之際,眼角餘光瞄到有個白白的東西陡然出現在書房與臥房的交界,屏風的邊緣。

那是一張自陰暗深處探出來,幽怨地盯著她看的臉!他保有雙目、滿臉鬍渣,一個彈孔不偏不倚地處在眉心中央,絲絲黑氣不停從中滲出,像是他心中道不完的痛苦與憎恨。

“啊!”她被他嚇得不輕,當即放聲尖叫。

長髮小妹不知道是被他嚇到還是被潔弟嚇到,也跟著哭叫起來。

平頭男孩與小虎面面相覷,像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眼前這面屏風每片上下部份皆為百葉造型,中間以實木框隔開,光線從書房投射過去,只進不出。

雖然潔弟只要湊到百葉木窗前就能窺探後方,可是她不敢,只是反射性地躲到吳常背後,忙道:“有個男的…在屏風後面…”

“真可惜,我都看不到。”吳常說話帶著濃濃的嫉妒口吻。

說是這麼說,他還是一個箭步抓著屏風往外掀開,另一手拿手電筒照著臥房裡頭。

同一時間,那抹幽魂也在瞬間消失。

“啊!”潔弟又大叫一聲。

“你幹嘛!”覺得自己遲早會被吳常突然進擊的舉動給嚇死。

下一秒,一張雙頰慘白凹陷的臉突然出現在潔弟面前,距離之近,她的鼻尖都能感受到他彈孔滲出的冷冽怨氣!“是不是在你那…”他頭硬生生轉了一百八十度,吊著白眼瞪她。

“啊———”她歇斯底里地嚎叫,往後彈跳開來,撞到椅背的瞬間差點膀胱失守。

潔弟心裡罵道:哎好痛!哪裡闖進來這個怨氣沖沖、醜不拉嘰的男鬼啊!

“老師不要…”長髮小妹抽抽噎噎地說,“阿明老師…”

潔弟一聽,訝然想道:原來他是老師!剛才看他是大人又四肢健全,與這專門收容殘障孩童的孤兒院格格不入,才沒想到他有可能是在這裡任教的老師。

潔弟心裡疑惑道:不過,他的神情為什麼這麼幽怨、怪異啊?

“老師!”平頭男孩忙道:“他們不是壞人!你不要誤會!”

“老師你不要這樣啦!”小虎也跟著喊道。

立即閃身過來,處在阿明老師和潔弟之間,以手努力抵住他。

“是不是在你那…”那鬼魂不放過潔弟,依然帶著怨毒的眼神對她說,“把錢給我…那是我應得的…”

“怎麼辦啦!老師壞掉了啦!哇———”長髮小妹嚎啕大哭起來,比潔弟還害怕許多。

“這裡沒有錢啦!嘉嘉老師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平頭男孩也瞬間移動到了阿明老師身旁,扯住他的衣角,不讓他前進半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潔弟心中的納悶更甚了。

“怎麼會沒有!錢都到哪去了!”他發狂地扭動著身軀,一下子就將小虎和平頭男孩甩得老遠。

“我每個月月底也有相同的感慨啊!需要這麼激動嗎?”潔弟嚇得眼眶泛淚地說。

“哎呀,阿明啊,你怎麼又來亂翻院長的房間啦!”一抹幽魂突然出現在書桌前的窗外。

言語雖是責備,但口氣聽起來很慌張。

接著穿過牆壁和書桌,來到阿明老師跟前。

是位戴著方框眼鏡、髮長至鎖骨,個子與潔弟差不多高的女人。

同時潔弟也注意到,他也有眼睛!

“小惠老師!”小虎喊道。

“為什麼不行!院長都拋棄我們逃跑了,”阿明情緒激動地講話都出現方言腔,“我為什麼不能翻這的東西?她欠我的薪水都還沒給我!”

“院長不是那種人啦!”小惠老師緊張地解釋道:“嘉嘉不是跟你說過好幾次了嗎?她已經去世了!

再說,院長也不是故意不給你薪水,實在是因為經費快要用完了,剩下的一點錢是飯錢,怎麼能發放出去呢!”

“那是陳小環裝死吧!”阿明老師憤憤地說:“所有人死了之後都被困在院裡,為什麼只有陳小環不在!而且她的屍體呢?我找遍了院內上下都沒看到!”

“叩叩叩!”身後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們進來囉!”一個如春風般溫柔的女性嗓音自玄關處傳來。

“門都開啟了,你是在敲什麼門啊?”另一個講話嗓門高亮的女子說道。

回頭一望,恰巧撞見懸浮在玄關處的大虎、白衣女鬼和紅衣女鬼同時消失。

一眨眼,立即在小惠老師身旁出現。

與大虎不同,兩個女鬼也都還保有雙目。

難道只有孩子會被刨掉雙目?潔弟先是這麼一想,又因這個駭人的想法而渾身抖了一下。

“現在是怎樣?講不聽是不是!”紅衣女鬼不客氣地戳著阿明老師的胸膛,兇巴巴地說。

他留著男性般的短髮,看起來乾淨利落、英姿颯爽,與潔弟對於紅衣厲鬼的刻板形象大為不同。

“我…我就是想拿點值錢的東西…”阿明老師畏畏縮縮地說道。

他接著緊張地看著白衣女鬼一眼,神情很是害羞、不知所措,與剛才的舉止實在判若兩人。

“唉阿明,”白衣女鬼嘆道,“你怎麼就是講不聽呢?”

這位女子談吐溫婉,氣質脫俗。

及腰長髮不時飄動,更顯仙然。

大虎則乖巧地由他牽著,不發一語。

“嘉嘉老師!”小虎和長髮小妹齊聲喊道,同時隱沒又現身在白衣女鬼身旁,緊緊擁抱著他。

“雯雯老師,”平頭男孩對紅衣女鬼說道,“他們不是壞人,是來查案的!”

“喔?”雯雯老師挑了挑眉,插腰打量起他們,不信任之意溢於言表。

“看你們的打扮也不像是警察啊,你們是誰啊?”小惠老師怯生生地問道。

“聽大虎說了。不論如何,至少他們看起來沒什麼戾氣。”嘉嘉老師邊撫摸著孩子們的頭說道。

經過吳常和潔弟的一番誠懇解釋,與平頭男孩的適時補充,四位老師們才好不容易被說服,相信他們的話。

除了精神不太穩定的阿明以外,三位女老師都願意幫忙查明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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