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雨夜花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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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灰意冷了?”藍袍判官忽地出現在潔弟身後,問她道。

她搖搖頭,抹去眼淚,心裡仍十分激動。

“難道你不信命運?”

“我相信命運啊!但誰說它不能改的啊!”她轉身對他說道。

“唉…事已至此,娃兒此番返回陽間,盡力便是,毋須執著。凡事但求無愧於心,一旦緣滅,縱使諸般不甘又奈何?”

藍袍判官向潔弟解釋道,每個魂神投胎轉世後,不論是人是畜,甚或竹石一類,都是懷著宿願到陽間。

陰間稱此情為“緣起”。

若該世無法完成宿願,則死後仍會萬分記掛,即便喝了孟婆湯,遺忘記憶、了卻情仇,到了下一世,仍會在無意之中,走向追求宿願一途。

然而,宿願往往難成,許多魂神生生世世都苦心追逐,卻仍無法如願。

可惜人間“靈魂不滅”的說法並不正確。

魂神雖可乘願,歷經輪轉,但仍終有期。

若非於陰間當差或違背天道,正常輪迴的情況下,不多不少正是陰時的九期,也就是陽間幾世累計的九百年壽命。

期限一到,不論魂神是否完成宿願,皆會當即灰飛煙滅。

是以陰間謂之“緣滅”。

而人死成鬼,鬼死成魙。

死後的世界又該是如何,即便是閻羅王,也一無所知,自然也就沒人說得清了。

潔弟雖然聽的明白,但只要一想到藍袍判官在閻羅殿上為自己擔保,心裡便更是憤慨堅定:“什麼緣起緣滅!是緣滅緣起!我就偏要逆天而行!爭這個理、爭這個宿願!到時候,看是誰要下地獄!”藍袍判官露出一抹苦笑,接著話鋒一轉,說道:“你既已知這其中因果,應當即刻返回陽間。

讓我送你一程吧。”潔弟忙道:“等等!我還有幾個人想見!”

“莫非是在枉死城?”藍袍判官酌度道:“不論是善終城或枉死城,城內居民皆逾億萬,人海茫茫,你何從找起?”

“這個嘛…”她搔了搔頭,剛才確實沒有想到這點。

“對了,你不是有生死簿嗎?上面沒寫啊?”藍袍判官搖頭說道:“這些並非記在生死簿中。”原來人死之後,除非經地府審判,生死簿才會記載其判決與發落。

若是遲未到地府報到的人間遊魂、尚在黃泉路上或暫居於枉死城中的亡者,生死簿上是不會有記載的。

即便是那些放棄投胎,願居於善終城之陰差與居民,生死簿也僅註記“居於善終城”寥寥五字,無從知曉其居何處。

若是要明確知其住於哪個街坊,則須向『來錄司』借閱清冊,方可查之。

潔弟苦惱地想著:這下麻煩了,原來以為可以去找那些斷頭案的受害者,說不定他們知道兇手是誰。

“看來,為今之計,也只能盜冊或搶寶了。”藍袍判官沉重地說。

“搶…等等…”潔弟忽然想到:小環在搶刀自盡之前,若梅曾經說過…原來冥冥之中,我們一直都有緣。

“此處暫且安全,小娃在這等,莫擅自離開!”藍袍判官交代道。

潔弟一聽便馬上抓住他的衣袖:“等一下!我有辦法!先讓我試試!”

“你難道要去枉死城碰碰運氣?”他不解道。

她搖搖頭,說:“哪怕只有一次,我也要讓有緣變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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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夜色中,禁丘之上,成千上萬、口口無蓋棺材似地的木箱,或立或躺,堆疊出巒巒峰頂。

潔弟與藍袍判官來到一開始進陰間躲藏的地方,尋找方才跟她要糖的那個小女孩。

他燈籠的火光照亮了每一處暗角。

這些囚犯好似很懼怕這青光,一感受到光線便急忙轉身背對,或縮在箱子角落。

是以這次在禁丘上找人,沒有像一開始跑上山躲藏時,被手賤的囚犯又拉又扯。

須臾,潔弟便在一處立著的木箱外頭,找到小女孩的蹤影。

他被關押的木箱,不知是本身往下陷了一半,還是突然被其他堆積起來的木箱給淹沒了,只露出上半部的開口。

栓住他脖子的鐵鏈很長,所以他能爬出木箱,在外頭遊蕩。

“雨無情,雨無情,沒想我的前程...並無看顧,軟弱心性,令我前途失光明...”

小女孩輕輕地哼唱著,歌聲空靈而幽怨,“雨水滴,雨水滴,引我入受難池...怎樣令我,離葉離枝,永遠無人能看見...”

此刻,小女孩彷彿背後長眼似的,一感受到燈籠的光線,便連忙往他的那口木箱一躍而下,跳了進去。

潔弟爬上木箱堆,上半身下傾、探進他的木箱中,伸手拍了拍蹲伏在地上的小女孩:“若梅,是我。”

他的軀幹雖沒動靜,頭卻像貓頭鷹似地,猛然轉了將近一百八十度回頭看她!

“啊!”潔弟驚呼一聲,差點倒栽蔥地摔進木箱裡。

她心想:果然是他!這下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還記得五歲時,老道與老師父帶她進老道的妻子—王冬梅的執念時,老道曾說過,她小時候與若梅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而當她在禁丘第一次見到他時,之所以覺得眼熟,便是因為這小女孩長得跟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很像的緣故。

是以,方才在三生石那,目睹諸多前世片段之後,潔弟便猜測,也許禁丘上的小女孩,正好就是若梅!

潔弟定了定神,決定換個說法叫他:“大小姐,我是小環。

你還記得我嗎?”他緩緩站起身,頭以下的部份也總算跟著轉身面對她。

“小環?”他偏著頭思考了起來。

像是不知道這個名字是誰,又像是不相信她就是小環。

由於身體一直保持彎腰垂掛的方式很不舒服,於是潔弟忙道:“大小姐,你出來吧,我們不會害你的。”說完便將身子縮回木箱外。

若梅初時先是探頭出來,小心翼翼地打量潔弟,狐疑地說:“你真是小環?你投胎了?”

潔弟還沒回答,看清囚犯面貌與身份的藍袍判官,便先倒抽了一口氣,訝然叫道:“陳若梅!”若梅視線與判官對上的那一刻,也驚愕地尖叫:“世芳!”

接著他身手矯健如猴一般,立刻攀爬出木箱,朝判官奔去。

他的身形輪廓轉眼化為生前青春年華時的嬌豔玲瓏,與方才小女孩的模樣相距甚遠。

“世芳!是你!”若梅笑中帶淚地說。

他的臉上滿是喜悅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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