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鹿港鎮2(1 / 1)
街道狹小,布店前的兩個女人被他這麼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個子較嬌小、長相嬌美的女人插腰罵道:“幹嘛啊臭和尚,幹什麼亂嚇人啊!”
葉德卿充耳不聞,眼中只有另一位身材高挑纖細、面容清麗溫婉的女人。
時間彷佛靜止了,彷佛這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彼此相望。
說也奇怪,叫忘憂的不可能只有一人,但德卿就是知道,日日夜夜思念的兒時玩伴就在眼前。
而她,也認出自己了。
“你…”葉德卿像是怕驚擾到麻雀似地,鼓起勇氣小聲問道,“你是許忘憂嗎?”
“你說什麼?”嬌小的女人聽不太清楚。
同時,另一個臉龐白淨的女人倒抽了一口氣,愣愣地看著他,難以置信地說:“德卿?”
真是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兩個人都沒想到自己還能在闊別十年後,再次見到對方,內心皆是激動澎湃不已。
葉德卿一時情難自禁,忘了寺裡清規、忘了兩人已經長大,展開雙臂就想象小時候一樣擁抱忘憂。
“喂!你幹什麼啊!”
一旁嬌小的女人擋在忘憂面前,氣呼呼地把他推開:“連她的豆腐也敢吃!不想活了嗎?”
“杜鵑,”忘憂輕輕牽起她的手,溫柔地說,“沒事的。他是我小時候的玩伴。”
語音未落,便已溫情款款地看著德卿。
“我們已經有十年不見了。”
“記得這麼清楚!”杜鵑一臉愕然。
德卿連忙從懷裡拿出一個小束口袋遞給忘憂,說:“我一直想把它送給你。但是後來…沒能等到你…”
忘憂將粗麻布袋開啟,見到裡頭已經乾燥泛黃的菁芳草花,登時感動地熱淚盈眶,哽咽地說:“你還記得…要摘花…給我啊…”
“我、我一直都記得!”葉德卿臉紅地說。
杜鵑看了看那些乾燥的小花,納悶地說:“你這和尚送這幹嘛?中藥啊?”
“那個…”葉德卿摸摸頭髮,有些含蓄地說,“我…還沒正式出家…”
杜鵑生的機靈,馬上聽出來葉德卿言語中的暗示。
又看他們兩個眉來眼去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要不是忘憂從小就在王家當童養媳,跟杜鵑一塊長大,杜鵑還以為這個和尚是忘憂的舊情人呢。
“你出不出家幹我們忘憂什麼事啊?”杜鵑嘟嘴說道:“我警告你喔,她已經嫁給我哥了,你別想打她主意!”
此話一出,忘憂黯然垂下頭,兩行清淚立即滑落臉龐。
她的心在枯萎凋零,卻又無能為力。
杜鵑察覺忘憂哭了,緊張地拿手帕幫她拭淚,頻頻問道:“怎麼啦?你怎麼哭啦?”
布店老闆娘才剛拿出幾匹新進的布想給王家人過目,就看到二少奶奶在店門口哭,立刻跑出來關心:“王夫人怎麼哭啦?發生什麼事啦?”
方才杜鵑的話已讓德卿感到五雷轟頂、瞬間從天上摔下谷底,震驚到臉色一下子刷白。
現在老闆娘一喊“王夫人”,他霎時有種天崩地裂、萬念俱灰之感,整個人呆愣在地,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杜鵑嫌老闆娘囉唆,又不想讓眼前這個和尚再有機會跟忘憂說話,就半哄半拉著她往家裡走。
忘憂邊走邊回頭凝視著德卿,很想很想再跟久別重逢的他說些什麼,可是一開口卻又是一片沉默。
她還能說什麼?
縱使德卿還沒正式出家,她也已嫁作人婦。
一切都遲了。
德卿背倚紅磚牆,頹然滑落在地,完全沒注意到伊人已走遠。
陳山河提著大包小包過來,遠遠就看到徒弟頹廢地坐在角落,立即快步走來:“德卿,你坐在地上幹嘛?累了怎麼不回車上休息?”
“師父,”德卿抬起絕望的臉,“我又見到她了…可是她已經…已經嫁人了…”
“誰?”陳山河摸不著頭緒地說。
“忘憂…”德卿喃喃說道。
“誰啊?聽都沒聽過。”陳山河將手中幾袋扔給德卿。
“快起來,有什麼事,回去吃飽了再說。我等著吃江家的大魚大肉咧!”
“她…她…”德卿難過地說不出話來。
陳山河不耐煩地說:“他什麼他啊!快給我起來!都這麼大了,難道還要我揹你嗎?有事回去再說!”
晚飯的時候,一桌的佳餚可謂色香味俱全,陳山河吃的是津津有味,酒也是喝的暢快淋漓。
但葉德卿筷子卻幾乎沒動過,吃沒幾口飯就先回房歇息。
江家人以為是自己準備的飯菜不合德卿胃口,便出言關心。
陳山河經他們一問,才發覺德卿不太對,就以“腸胃不適”的理由隨口矇混過去。
回到房裡休息的時候,陳山河開始思考德卿今天反常的舉措。
心想,上次他這般失魂落魄、黯然神傷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順著這條思路一走,他突然想起德卿小時候在河邊認識的一個玩伴。
那個小女孩…該不會就叫忘憂吧?
這麼說…腦袋閃過一個念頭,陳山河連忙抬手估算起德卿的流年。
這麼掐指一算,立刻悔不當初。
“媽的,怎麼又是紅鸞星動?早知道就不讓他自己在那邊瞎逛了!”陳山河抱頭苦惱地說:“老天!你這是要我徒弟對同一個女人失戀兩次啊?”
德卿是陳山河一手拉拔長大的,兩個人亦師亦友,又何嘗不像父子?
他知道德卿為情所苦,心裡也跟著難受,但是今非昔比,眼下東方山區尚有大患潛伏、蠢蠢欲動,他怎麼能讓德卿像小時候一樣花好幾個月的時間慢慢重新振作?
幾番思來想去,陳山河還是敲了敲隔壁房門,與葉德卿促膝懇談。
勸他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請他暫時以大局為重,待大患除去,再來好好平復心情。
葉德卿明白事情輕重,更不想陳山河擔心,便勉強裝出已經沒事的樣子。
陳山河回到房裡,在床上翻來覆去,竟鮮罕地睡不著覺。
他感到莫名的心慌,總覺得接下來還會再出什麼亂子,而且恐怕還是出在自己徒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