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掛石窟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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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藥師自從得知李迪波就是唐國公李淵之後,心情十分悵惘。

只覺自己真心待人,換來的卻是一番假意。

他往常喜愛覽風掠景的興致因此也減了九分,這些日子只在家中,靜靜複習師父交代的功課。他師父玄中子循例只在春分與秋分前後開館授徒,其餘時日均是閉關靜修。

如今師父即將開館,李藥師便整理書篋,辭別父母,先往師父近年居停的天掛山中靜候師父出關。

天掛山在趙郡西方數十里處,山勢峻秀,高聳入雲。

其山南坡緩和,北坡卻是百丈深崖。李藥師來到山中,但見諸峰奇姿異態,或直插入雲,或絕壁天塹。

山間古木虯藤,春花爛漫,瀑流乘空,景緻絕勝。

他登時心胸一暢,暗想:“就是曹子建那等人物,有時也不得不說『何吾人之介特,去朋匹而無儔』,我又何必為朋匹懊惱?”

於是將悒鬱置諸腦後,只覺眼前景色正如曹子建〈閒居賦〉所吟:

翡翠翔於南枝

玄鶴鳴於北野

青魚躍於東沼

白鳥戲於西渚

他便仿效曹子建,背通谷、對綠波、藉文茵、翳春華,徜徉於這仲春的萬紫千紅之間。

天掛山是太行山系的北緣,再往北就進入五臺山系。

這一帶山崖壁間多天然石洞,巍峨崢嶸,幽深奧秘。天掛山南坡山谷間雖然綠草如茵,山壁石洞內卻是怪石嶙峋,皆是碧乳凝成的天然奇景。

其中藏風洞更是深不可探,內有山泉流水,與步行鳥道忽分忽合,時高時低。

藏風洞洞內有洞,洞上有洞,蜿蜒曲折,山重水複。洞頂石乳倒懸,層層迭迭,有如雲海。岩溶滴到地上,經數十百萬年累積,形成石筍,五彩繽紛,矗地而立。

更有那石乳與石筍已上下連線,成為石柱,頂天立地,簇擁在石林、石花、石幔叢中,令人歎為觀止。

玄中子如今坐關之處,就在這石洞之內。

李藥師在山中崎嶇而行,逶迤來到藏風洞。

他因為早來旬日,便在洞內靜修功課,閒時細玩洞中清邃幽深的石林景象。

不數日,同學陸續到來。

玄中子擇徒甚是精嚴,門生不過十人,較長的已屆不惑之年,年少的仍未弱冠。

年長同門中修為深厚的,已是一代宗師,來到藏風洞,自是敬謹修持。

年輕如李藥師等,雖仍活潑好動,卻也只在外間嘻笑,不敢入內打擾師父清修。

玄中子的學問,以《老子》的“見素抱樸,少私寡慾”為根基,本以謙恭退讓為上。

然而謙退是養氣的功夫,須要時間的磨練。

年長的門生,大抵已能含元守靜;而如李藥師這等簪纓世冑,又正值心高志傲的年歲,要他們在親長跟前恭謹有禮,或者還能做到幾許;要他們在同儕之間謙虛自抑,那就有違少年天性了。

道家修練首重自然,所以並不壓抑天性。

李藥師等一班年輕弟子,許久沒有見面,一旦相見,就各自數說這半年來自己的修為進境。

年輕同門中,李藥師與房玄齡最為交好。

房玄齡年紀雖較李藥師更幼,行事卻頗有文人氣習。

他也出身簪纓世冑,為人極為聰敏,讀書過目不忘,寫得一筆好字,文章中更見才氣。

不過,他與神光大師的徒弟璨了一般,悟性雖是極高,卻與武學無緣。

房玄齡年稚力弱,李藥師便待他有如幼弟,加意照顧他、保護他。

這日清晨,李藥師作完早課,正要出洞練劍,卻見洞內走出來一名小道童。

這小道童方面大耳,年齡比房玄齡更稚。

李藥師認得他是師父年前才收的關門弟子,名叫魏玄成。

他父母雙亡,家境貧寒,卻有大志,又愛讀書。

玄中子將他留在身邊,閉關時就由他服侍。

眾同門見魏玄成出來,知道師父已然出關,便依照入門順序,魚貫走進內洞。

此時乃是仲春節氣,外間雖已是春花燦放,內洞卻仍是陰溼寒涼。

房玄齡隨在李藥師身後進入內洞,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李藥師回身握住房玄齡雙手,只覺他手幼弱冰涼,頓時感到自己的手掌格外溫暖有力。

心中一時頗為自豪,想自己已經長大成人,有能力照顧他人,握著房玄齡的手不覺也更緊了一些。

李藥師在家中雖有幼弟,但李客師和李藥師一般,同是活潑好動,充滿陽剛之氣。

他兄弟感情雖然極好,李藥師卻不曾體驗此刻因照顧弱小而生的自豪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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