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渭水之濱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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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中子出了藏風洞,自去雲遊。

李藥師、房玄齡各自回家。

魏玄成無家可歸,便依師父指示,住進天掛山下的清風觀,出家為道士。

李藥師回到趙郡府衙,不旬月便聽說聖詔伐陳,隋室出動五十餘萬大軍,以皇子晉王楊廣為全軍統帥,皇子秦王楊俊、柱國楊素為輔,分別從六合、襄陽、永安三路南下。

與陳國鄰接的各地兵鎮率先出師,李藥師知道舅父韓擒虎、長兄李藥王已麾軍進攻陳國了。

此時年關已屆,只因隋、陳交兵,兩國都無心慶賀新年。

韓擒虎兵發廬州,從壽陽渡江,攻下采石、橫江、姑孰,由西方進攻建康。

賀若弼則兵發廣陵,從南袞渡江,攻下京口,由東方進攻建康。

陳將蕭摩訶、任蠻奴在東城建春門外,領十萬陳師與賀若弼苦戰。

賀若弼大勝,擒獲蕭摩訶,擊潰任蠻奴。

陳軍關閉建春門,死守東城。

任蠻奴敗走,逃至南城宣陽門外,恰遇從西方而來的韓擒虎大軍。

此時任蠻奴已是敗軍無勇,走投無路,在韓擒虎一番威逼利誘之下,竟然降了隋軍,叫開宣陽門,領韓擒虎由南城進入建康。

於是韓擒虎兵不血刃,便率先進入陳國都城。

他迅即率領精騎直趨宮禁,擒獲陳後主陳叔寶,以及陳室皇孫妃主數百人。

此時晉王楊廣也已渡江,韓擒虎便迎楊廣進入建康。

楊廣入城之後,立即上表向父皇楊堅告捷。

楊堅得到捷報,龍心大悅,嘉獎有功將士,詔封韓擒虎為申國公,賀若弼為宋國公,同時詔命斬張貴妃、孔貴嬪等一干惑主喪德的隋室後宮於青溪之中。

建康陷落之後,陳軍尚扼守江夏,使長江上游的楊俊、楊素無法東下。

楊廣即命陳叔寶曉諭隋軍,棄守江夏,陳國遂平。

此時已是隋文帝開皇九年初春,歲建己酉,歷史上的南北朝與隋代紀年,便由此分野。

韓擒虎騎著青驄駿馬,押著陳叔寶,以及柳太后、沈皇后、壽昌公主、樂昌公主等遜陳皇室俘囚北上,正合“黃斑青驄馬,發自壽陽涘;來時冬氣末,去日春風始”的歌謠。

自西晉惠帝元康年間八王亂起,中土分裂戰亂近三百年之久,至此隋文帝楊堅再造統一之局,並下開李唐盛世。

隋的平陳,實是中國中古史上的一件大事。

楊堅雖然累代胡化,又沾有胡族血胤,然而他畢竟是以漢人身分入主中土,一統天下。

若非他代北周、建隋室,兩漢、兩晉以降,再次統一中土的,極可能是鮮卑宇文氏的北周,此事頗為後世具民族主義思想的史家所樂道。

平陳的訊息傳入趙郡,府衙之內自是一片歡喜慶賀之聲。

韓氏夫人知道兄長韓擒虎、長子李藥王即將凱旋,決定親身前往京師迎接。

李藥師、李客師兄弟二人便拜別父親,一同陪侍母親朝長安而去。

韓氏夫人一行因有女眷,行程自是無法快捷。

然而韓擒虎、李藥王押解陳室皇孫妃主數百人北上,走得更是緩慢。

是以韓氏夫人雖然啟程較晚,然而才過潼關,便趕上韓擒虎的大軍了。

這日韓氏夫人一行進入潼關,沿著渭水西進,煦日下和風拂柳,春水裡波泛粼光,好個澄明天候,宜人時節。

李藥師極目而望,但見前方遠處有旌旗飄揚,繡著大大的“韓”字,知道那是舅舅的兵馬,便對李客師說道:“看來舅舅與大哥就在前方,我先上前拜見,你陪著娘隨後便來。”

李客師答應了,李藥師便一拍坐騎,飛奔前去。

他追上舅舅的中軍大帳,求見舅舅。

韓擒虎見到李藥師,大為欣慰,說道:“昔人有『我送舅氏,曰至渭陽』的典故,如今我得勝歸來,你到渭水之陰迎接,不知可有說法?”

李藥師笑道:“那自然是『我迎舅氏,曰至渭陰』了。”

韓擒虎聞言,拊掌大笑。

李藥師報知母親已在途中,其時天色已晚,韓擒虎便命紮營。

韓氏夫人來到帳中,兄妹、母子相見,自是歡喜無限。

李氏兄弟三人已然久未齊聚,一見到面,李藥師、李客師便簇擁著大哥李藥王,聽他敘述平陳之役的種種細節。

一時血脈賁張,只恨不得親身參與。

韓氏夫人一行非屬軍旅,不便久滯軍中。

是以晚宴之後,韓氏夫人便領著李藥師、李客師告別韓擒虎、李藥王,自去尋找宿處。

次日清晨,韓擒虎拔營西進,韓氏母子也整裝西行。

昨日晚宴設於中軍大帳之內,自是軍容威儀。

今日李藥師行經軍旅之側,看見陳室一干慣享榮華富貴的皇孫妃主成為階下之囚,擠在大車之中,哀哀泣泣,拖拖拉拉。

李藥師心知陳主昏庸無能,兵敗國亡,咎由自取。

然而看見一干婦孺悽苦無助,卻也不免心生悲憫。

此時節氣已入驚蟄,岸邊柳枝正吐新綠,大地一片盎然生意。

然而陳室皇孫妃主悲恐悽惶,在他們耳中,渭水的輕唱是否竟成嗚咽?李藥師正自感懷,卻突然聽見前方有軍士喝斥之聲。

他抬眼望去,只見一輛疾行大車之上,一名婦人髮髻散亂,掙著要從車上躍下。

車上數人拉著,車下數人擋著,竟然掙她不過。

眼見她半身已出車轅,大車卻仍然疾行不止。

李藥師見那婦人若是翻下車來,縱使不遭車輪輾斃,也要被後面的軍馬踏傷。

他惻隱之心頓起,當下拍馬疾奔上前。

那婦人恰從車上落下,李藥師伸手一抄,便將那婦人提起。

只聽那婦人厲聲嘶喊:“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她神色惶急,拼足全身之力,想要掙脫李藥師之手。

然而她被李藥師提在空中,手足無處著力,怎能掙脫開來?她眼見掙脫不開,絕望叫道:“我的銅鏡!我的銅鏡!”

已是聲嘶力竭。

此時大車已然停下,幾名隨車軍士朝李藥師奔來。

李藥師問道:“甚麼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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