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越國公府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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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既然鼓掌稱讚,李藥師便抱拳說道:“不敢當閣下謬讚。閣下想必懂劍,懂劍法?”

那紫衣人道:“不敢,但請閣下回房一談。”

此人說話聲音甚是尖銳,顯然是逼著喉嚨,想掩飾住本來嗓音。

李藥師心中雖然犯疑,卻也不肯就此示弱,當下抬手肅客,請那人先行。

那人走出樹影,俯首而行。

李藥師隨在其後,只見那人頭戴黑幞帽,後頸膚色極為白皙。

他心下一動,已知來人是誰。

於是默默隨她進入房內,邊將房門掩上,邊說道:“『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名字好,人更好。”

那紫衣人轉過身來,但見膚如凝脂,齒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果然便是出岫。

她因身著男裝,便學男子雙手抱拳,拱手施禮道:“李公子,出岫夤夜冒昧造訪,望公子勿要見怪。”

李藥師道:“姑娘過謙了,李某但覺蓬蓽生輝。”

出岫再施禮道:“公子救得九姨性命,又為她尋回銅鏡,大恩大德,出岫感同身受。”

當時在渭水之濱,樂昌公主跳車尋鏡,李藥師出手相救的情景,出岫在車上看得明白,記得更是清楚。

李藥師忙道:“不敢。”

又嘆道:“可惜只尋得半面銅鏡,另外那半面,卻怎麼也尋不著了。”

出岫卻笑道:“公子怎知尋它不著?”

李藥師聽她話中有話,奇道:“莫非姑娘已尋到了?”

出岫搖頭道:“不。只因九姨手中,本就只有半面銅鏡。”

於是將當日樂昌公主與駙馬徐德言破鏡為盟,各執其半的往事,娓娓說與李藥師知道。

李藥師聽畢,嘆道:“如此恩深義重,委實令人感佩。”

出岫道:“所以出岫今日見到公子,欣喜若狂。公子乃是任俠慷慨之士,若是得知此事,必會仗義援手。”

於是又將徐德言將在中秋月圓之日,到長安市上買鏡之事說了。

李藥師聽得卻有些猶豫:“如今樂昌公主身在越國公府中,就算得知徐駙馬的訊息,又能如何?”

出岫嘆道:“那也只有等到彼時再作打算了。無論如何,公主與駙馬之約,是必要踐諾的。”

出岫一直呼樂昌公主為“九姨”,此時改口稱“公主”,卻突然引起李藥師注意,不免問道:“姑娘稱樂昌公主為『九姨』,那麼令堂是……”

出岫將他止住:“亡國往事,勿要再提了。如今只問,公子是否肯答允出岫所請,設法在中秋之日,助九姨尋訪九姨父?”

李藥師來到楊府,本是希望藉與楊府結交,以減少楊素對韓擒虎的忌心。

若是答允出岫所請,代樂昌公主賣鏡尋夫,則難免要得罪楊素,如此便與他前來楊府的原意大相矛盾。

然而此時,他見出岫言語之間已顯得有些情急,心下不忍,脫口說道:“急人之急,本是我輩當行之事,李某不敢當姑娘『請』字。”

出岫喜形於色:“公子果然高義!九姨日前尚在擔心無人能將此事相托,今日幸得公子首肯,出岫在此先行代九姨謝過。”

邊說邊斂袵為禮,舉手投足之間顯得喜樂無限。

李藥師一時衝動,答允了出岫,心下原有些許悔意。

如今見出岫如此歡喜,那些許悔意,登時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當下只在心中盤算,如何才能將此事辦得圓滿,既合了出岫心意,又不令楊素難堪。

出岫見他沉吟不語,小心翼翼地問道:“勿要是出岫所請,讓公子忒煞為難哉?介莫出岫再另覓他人,亦是無妨。”

適才李藥師專心傾聽出岫陳述樂昌公主之事,便沒有特別留意她的南音。

她又身著男裝,也使李藥師暫時淡忘她原是女兒之身。

如今突然聽見這甜軟的語音,戒慎的語意,李藥師的心胸肺腑,登時便融化成滿腔似水柔情,不覺竟上前握住出岫雙手,說道:“姑娘莫要多心,李某應允之事,向來一諾無悔。”

出岫雙手被他握住,全身微微一顫,本能地便想抽脫。

然而心中又虛又軟,似是不敢、又似不忍拂逆他意,堪堪將手掌脫出一半,手指卻仍讓他握在掌中。

她頰泛紅霞,俯首輕聲說道:“是出岫忒煞多心哉,請公子勿要介意。只是……只是公子沉思不語,出岫不知公子意下,不免……不免擔心。”

李藥師握住出岫雙手,本是出於關懷,如今見她語焉不詳,加以又羞又怯,心中卻兀自倏然一凜,暗道:“李藥師啊李藥師,你是怎麼了?可別讓人家以為你在乘人之危啊!”

他於是將出岫雙手輕輕放開,只覺出岫全身卻又是微微一顫。

他生怕冷落了出岫,便又問道:“姑娘近來,還好?”

出岫又是嬌羞,又是歡喜,低頭說道:“出岫……出岫在此,甚是安好。”

言下神情,顯見她在楊府,果然“甚是”安好。

李藥師見她如此,心下卻不知是甚麼滋味。

當日在灞上初見,她是何等落寞哀傷,今日再見,卻是截然不同。

李藥師似乎有些為她慶幸,卻又似乎並不樂見她身處楊府,竟是如此快意。

但覺胸口五味雜陳,澀澀說道:“姑娘乃是南朝金枝玉葉,在下原恐姑娘不能習慣北地胡風,今日一見,在下安心不少。”

出岫似乎意識到李藥師口氣有異,柔聲說道:“多謝公子垂注。出岫身在楊府,雖不能事事如意,卻還能與母親、幼妹、九姨同聚,已不敢再有奢求。”

李藥師道:“令堂、令妹也在楊府?”

出岫道:“是。老夫人待母親、九姨甚是親厚。出岫能夠服侍老夫人,也算是報答老夫人禮遇親長之恩。而且……而且……”她突然臉色一紅,語音一頓,硬將話題轉開:“如今已是深夜,出岫不宜久留。九姨之事,還煩請公子多多費心。”

李藥師道:“姑娘但請寬心,李某定當盡力。”

當下出岫盈盈施禮,翩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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