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鏡重圓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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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商家見李藥師走來,神情甚是熱絡,問道:“公子可見到徐道爺的那面銅鏡了?”

李藥師道:“見到了。誠如掌櫃所言,徐道爺索價過高,在下無力承購。”

他心中隱隱明白,徐洪客之所以帶他進入“青冥”,讓他見識古鏡,主要是為引他取出樂昌公主那半面銅鏡。

在這東市之中,他不願多談徐洪客之事。

那商家轉向那衣衫襤褸的男子,說道:“貴客請看,就是這位公子,也說無力承購徐道爺那面銅鏡,貴客又何須白費氣力?”

那商家雖然勉強維持一副笑容,口氣卻遠不如對李藥師說話時熱絡,連帶他口中的“貴客”二字也顯得刺耳。

那男子眼光轉向李藥師,問道:“可否請問這位公子,徐道爺那面銅鏡,勿知是啥格模樣?”

語調之中,竟有南音。

李藥師見那男子年華正盛,卻帶有淒涼滄桑之容;身段頎長,卻難免形銷骨立之態。

然而不知為何,儀容瀟灑、丰神如玉的李藥師,面對這淒涼滄桑、形銷骨立的男子之時,竟隱隱然有自慚形穢之感。

他心中知道,眼前之人必定就是徐德言。

於是答道:“那是一面極古的寶鏡,鏡背雕鑄古雅質樸,有麒麟、四象、八卦等物。”

徐德言顯然甚是失望,但仍問道:“那是一面完整的銅鏡?”

李藥師答道:“是。”

他頑心突起,問道:“難道閣下竟偏愛不完整的銅鏡?”

徐德言忙道:“不,當然不是。”

他想想又道:“不過,若是作工極佳的寶鏡,就算已然破損,仍是寶物。”

李藥師笑道:“在下日前在渭水之濱,卻恰巧拾得半面破損的銅鏡。但不知此鏡作工是否算得佳品,閣下可願一觀?”

徐德言聞言,眼神發亮:“半面銅鏡?可否容在下一觀?”

李藥師道:“如此便請隨在下一行。”

徐德言隨李藥師行出東市,來到靜僻之處,李藥師便取出樂昌公主那半面銅鏡。

他悄悄檢視鏡背,只見那尾斷翎彩鵲已回到原處,便將銅鏡交予徐德言。

徐德言見到銅鏡,激動已極,緊抓銅鏡的雙手顫抖不已,問道:“這半面銅鏡,勿要是公子在渭水之濱拾得的?”

李藥師點頭道:“正是在渭水之濱的柳蔭下、草叢中拾得的。”

徐德言聞言,只道樂昌公主遺失銅鏡,自己此生再也無法憑銅鏡尋得愛妻,登時淚流滿面,啞然叫道:“恁的……恁的可如何是好?”

他取出自己身邊那半面銅鏡,將兩半拼在一處。

兩半銅鏡映著中秋明月,鏡上斷紋細如髮絲。

徐德言失魂落魄,仰天悲歌:

鏡與人俱去

鏡歸人不歸

無復嫦娥影

空留明月輝

李藥師見徐德言如此悲愴,不忍再以頑心相待,當下上前說道:“徐駙馬,何苦大放悲音?”

徐德言聽到“徐駙馬”三字,倏然而驚:“你,你說甚麼?”

李藥師此時長揖行禮:“晚輩三原李藥師,見過徐駙馬。”

徐德言定下心神,轉念一想,便知李藥師必定即是受愛妻所託,前來市上賣鏡之人。

此時他雖然甚是激動,卻仍不忘還禮,隨即顫聲問道:“樂昌……她,還好?”

李藥師見徐德言不問愛妻去處,先問愛妻近況,顯然對他而言,樂昌公主是否安好,比夫妻能否見面更為重要。

李藥師心中感動,答道:“樂昌公主甚是安好。”

他對徐德言已生好感,只恨不便將“甚是安好”四字詳加解說。

他繼續說道:“公主現下暫居越國公府,駙馬是否此刻便去相見?”

徐德言竟顯得有些情怯:“此刻……便去相見?”

李藥師想起徐德言衣衫襤褸,便朗聲一笑:“閣下若是不棄,不妨先往舍下稍坐。只不知晚輩是否有此榮幸,能請得駙馬大駕?”

他見徐德言仍然猶豫,便哈哈一笑,拉著他往家裡走。

李藥師日常交遊廣闊,他與衣衫襤褸的陌生人一同回來,家人絲毫不以為意。

李藥師煎茶待客,又請徐德言沐浴更衣。

他喜著白衣,然而深怕白衣襯得徐德言臉色不夠豐潤,特意去向李藥王借了一襲青衫。

待徐德言再從內間出來,已是一位俊秀儒雅的翩翩佳公子了。

此時紅日西下,明月初升,李藥師領徐德言來到越國公府,先向楊玄慶通報,再求見楊素。

楊素聽李藥師稟明來意,坐在太師椅上,一手輕敲太師椅的扶手,一手捻鬚,默然良久,方才問道:“藥師,這賣鏡尋人之事,你是如何與內府聯絡訊息?”

李藥師正難以答話,楊玄慶已上前跪下:“爹爹,原是孩兒居中傳遞訊息。”

李藥師也跟著上前跪下,說道:“楊大人,原是晚輩再三求懇,四公子才勉強應允。所有罪責,請容晚輩一人承擔。”

楊素冷笑一聲:“你們兩人,可還真是朋友有義啊!”

他臉色鐵青,一面盤算如何處理此事,一面手捻長鬚。

楊素心中明白,自己若不允許樂昌公主與徐德言重聚,讓廳中之人個個埋怨事小,讓鄭氏夫人借題發揮,那可是沒完沒了。

若是為此事而責罰楊玄慶,鄭氏夫人也不知會有多少說詞。

若是怪罪李藥師,卻不責罰楊玄慶,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事到如今,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落得人人歡喜,就連韓擒虎都得領個情面。

反正府中有個鄭氏夫人,自己也別想打樂昌公主的主意。

李藥師跪在地上,見不著楊素神情。

只見到他一手捻鬚,另一手先是緊抓太師椅的扶手,青筋暴露;繼而逐漸伸張五指,終至整隻手臂都放鬆下來。

李藥師知道,楊素已作決斷。

楊素心意既定,臉色也緩和不少:“你們兩個都起來吧!”

楊玄慶、李藥師再拜而起。

楊素當即命人去喚樂昌公主出來。

徐德言一聽此言,登時眼眶溼潤,手心冒汗,心中忐忑,雙腿輕顫。

只覺等了一紀辰光,才見到出岫扶著樂昌公主,姍姍從內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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