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龍子祠堂2(1 / 1)
站在泉眼之旁往山下看,但見其處群泉爭湧,繁密可比蜂房;四周水道蜿蜒,交織有如蛛網。
李藥師暗道一聲:“僥倖!”
如此錯綜複雜的水道,自己居然沒有迷路!
泉眼之旁,果然有一間小小祠堂,門額楷書“龍子祠”三字,看來祠齡並不甚老。
李藥師將出岫抱下馬來,兩人一同走入祠堂。
祠內正中一方丈高石板,浮雕一尊神像,乃是一名稚齡童子,手握單圈,腳踏雙輪,身背短槍,腰纏長綾。
那石像雕工並不精細,然而那童子倔然而立,怒目而視,威風凜凜,神氣揚揚,絕是精采驚人,想來那必然就是“龍子”了。
他二人既是來此尋求庇護,便在那神前虔心祝禱,祈求平安。
李藥師曾隨玄中子精研九宮八卦、五行三才之學,他本待在祠外以雲祲孤虛之術佈置障蔽。
然而此時天色漸暗,出岫已現倦容,他便取來泉水飲用。
幸得那泉眼之水極為清冽甘美,連赤驊也飲啜得搖頭擺尾,狀甚舒暢。
此行棄了騾車,少了衣物鋪蓋,李藥師先照顧出岫睡下,安置妥善之後,自己僅餘一襲輕裘。
他將輕裘圍在身上,盤膝入定。
待到中夜,李藥師只聽得出岫翻來覆去,睡得極不安穩。
他過去探視,只見出岫雙眉緊蹙,眼角尚餘清淚。
他輕輕為出岫拉整鋪蓋,又為她拭去餘淚,卻見出岫已緩緩睜開雙眼,怔怔地望著他。
李藥師柔聲問道:“怎麼,睡不安穩嗎?”
出岫道:“先是孩子拼命踢我,後來又做了一個怪夢。”
李藥師微笑道:“怪夢?”
出岫點頭道:“是,真是怪夢。我夢見自己一個人在荒郊野外,地上有一連串極大的腳印,延伸到極遠處。我踩著腳印往前走,也不知如何,便來到一處極黑極密的森林中。”
李藥師笑道:“后稷的母親姜嫄,也曾踩著巨人足跡前行,因而懷孕生子。”
《史記.周本紀》記載,后稷是周王朝的先祖,名棄,在帝堯時任農師之職,在帝舜時受封為后稷。
后稷的母親姜嫄是帝嚳高辛氏的正妃,因“踐巨人跡”而懷孕生子。
姜嫄曾將這個來歷不明的兒子遺棄,然而鳥獸不能傷他,寒冰不能凍他,姜嫄只得將兒子拾回撫養。
因曾將他遺棄,姜嫄便為他取名為“棄”。
李藥師因見出岫顯然受到噩夢驚嚇,便想另闢話題,引她離開夢魘。
然而出岫並沒有因此而輕鬆下來:“那森林中漆黑一片,樹枝、樹葉全是黑色,連鳥獸都長滿黑毛。這時來了一隻巨大黑鳥,翅膀大得見不著邊際,也不知如何就能飛進那茂密的森林之內。”
李藥師笑道:“『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這巨鳥豈不就是《莊子》所說的『鵬』嗎?”
出岫仍然不為所動:“這巨鳥停在黑色莽草之間,在黑色巉巖之旁生了一枚巨卵。”
李藥師笑道:“玄鳥生卵?這下從周代回到商代啦!你不會如簡狄一般,也吞食玄鳥之卵吧?”
《史記.殷本紀》記載,殷商王朝的始祖名契,是帝舜的五臣之一,因助大禹治水而封於商地。
殷契的母親簡狄是帝嚳的次妃,因“吞玄鳥卵”而懷孕生子。
不過《史記》中的“玄鳥”是燕子,不是大鵬。
帝嚳是皇帝軒轅氏的曾孫,他有四妃四子,除后稷、殷契之外,第三子便是帝堯,第四子帝摯曾在帝嚳之後、帝堯之前為帝,也是史前史上的重要人物。
李藥師如此插科打諢,出岫終於被引得嫣然一笑:“那巨卵如此之大,我怎吞得下去?不過,那巨卵卻是純白顏色,在一片漆黑中,晶瑩光潔有如珠寶,我忍不住便走上前去,輕輕撫摸。”
李藥師奇道:“那巨鳥就任你去撫摸那初生的巨卵?”
出岫道:“那時我眼中只見到巨卵,那巨鳥、黑森林都不知何處去了。那巨卵的外殼隱隱透明,似乎竟是軟的,可以看得見裡面的生命,正脈脈震動。”
李藥師故意裝出一副正經神色:“那巨卵裡的生命脈脈震動,是否就像孩子踢你?”
出岫不禁笑出聲來:“怎麼,你把我當成蛙鳥蟲魚,把我的肚腹當成鱉卵、雞卵嗎?”
李藥師笑道:“我只是歡喜,原來你夢見的不是商代、周代的遠祖,而是咱們自己的孩兒。”
出岫的神情卻瞬間凝重下來:“你若是知道以後的事,就但願這巨卵內懷的不是咱們的孩兒了。”
李藥師奇道:“難道這巨卵內果真有個孩兒?”
出岫點頭道:“不錯。巨卵裂開,裡面竟是個嬰兒。我聽見嬰兒啼聲,還以為……還以為咱們的孩兒出世了,便驚醒過來。”
李藥師道:“這也不錯呀,為何你說,但願這巨卵內懷的不是咱們的孩兒?”
出岫道:“我的夢還長呢!當時醒來之後,知道巨卵、孩兒都只是幡然一夢,便又睡下。豈知,那夢也繼續下去。此時那巨卵內的孩兒已長成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孩,他極是頑皮淘氣,卻也極是靈活勁健,便好似……便好似……”
她指指那石雕神像:“便好似這祠堂裡的龍子。”
她神情有些畏怯,似乎生怕冒犯神靈。
李藥師原本只因見到出岫在夢中雙眉緊蹙,眼角含淚,所以陪她閒聊,只望她傾吐之後,便能睡得安穩。
此時聽她訴說夢境,竟然甚是微妙,便也好奇起來,忍不住“哦”了一聲。
只聽出岫繼續說道:“此時夢中來了一位王者,徵民夫修築陶唐金城,許久都無法築成。
民夫勞苦飢病,哀鴻遍野。”
說到此處,出岫滿臉不忍的神色。
李藥師道:“陶唐金城?那是帝堯陶唐氏的舊都,古名平陽,就在這附近哪!”
帝堯建都於平陽,就在臨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