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西京救孤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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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藥師被人說中心事,當下默然。

他能忘卻足傷,然而如何能忘懷出岫?

李藥王在旁,聽那孫思邈議論病源,見解精闢,料事如神,大為欽佩,不禁嘆道:“我雖名喚藥王,閣下才不愧是真正的藥王!”

孫思邈趕緊謙謝,但仍諄諄叮囑李藥師莫再執著於傷心往事,當以療傷為意。

李藥師唯唯應諾,然而在座三人卻都明白,說者容易,若真要他忘卻往事,專意療傷,實是難上加難。

旬日之後,李藥師假期屆滿,單騎返回東都,出塵則留在三原侍奉椿庭。

他李氏祖墳、家廟均在三原,出塵參與祭禮之餘,也逐漸清楚他李氏家世。

李氏世居隴西成紀,與漢代名將李廣同族。

西晉時期,曾有先祖任刺史、太守等職。

五胡亂起,晉室東遷江左之後,隴西歸於匈奴劉氏的前趙。

其後羯人石氏的後趙伐滅前趙,隴西遂淪為後趙與漢人張氏前涼的爭戰之地。

爾後又輾轉歸於氐人符氏的前秦、羌人姚氏的後秦,以及鮮卑乞伏氏的西秦。

李藥師的高祖父文度曾仕於西秦,任安定太守。

然而這段期間,胡漢諸族兵燹頻仍,李氏的生活動盪不安。

其後鮮卑拓跋氏的北魏興起,西秦為匈奴沮渠氏的北涼所逼,降附於北魏。

李文度遂率族人入北魏,從此定居於京兆山北的三原。

此時正值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將首都自平城遷至洛陽,力圖漢化之際,漢人世族甚得朝廷重視,李氏便也得到重用。

李藥師的曾祖父李歡曾仕於北魏,任河、秦二州刺史。

河、秦二州治地相當於西秦故地的絕大部分,李氏的故鄉隴西成紀也在其治下。

李歡出掌河、秦,頗有衣錦還鄉的榮耀。

其後魏分東西,北周又代西魏。

李藥師的祖父李崇義曾為北周雍州大中正,廣、和、復、硤、殷五州刺史。

雍州乃是京兆王畿,李崇義開府雍州,其位高權重可知。

李藥師兄弟三人,即生於這李氏的全盛時期。

此時在位的北周武帝宇文邕,是北周最英明的君主,此時也正當北周的全盛時期。

是以他兄弟的童年生活,極為優渥幸福。

也因此得以自幼博覽書史,熟讀兵法,修養品格,終於成為震古爍今的絕頂人物。

三原因在渭水的河谷平野之間,突起三座“原”而得名。

“原”是頂平如臺的高地,原與原之間自然有坡地。

出塵見這李氏故鄉,無論是平地或是坡地,都種滿旱麥。

陽春時節,麥田苗長,平地上遍野漫眼的全是翠綠,無邊無垠地朝東西方向直綿延至天際。

坡地上則闢成梯田,田埂是豔金的黃土顏色。

旱田的梯層並不完全水平,豔金的田埂流成柔和的曲線,適意地上下起伏,再順著山腰優美的弧線,悠揚輕暢地向四方直蜿蜒至蒼莽。

面對如此景緻風華,出塵不禁憧憬,夫婿少年時節,或許便如自己現下一般,喜歡望著這圓轉如意的豔金田埂,框著那春風拂偃的翠綠麥苗,逍遙彷徨,悠遊自適於天地之間。

想那夫婿,既生於簪纓世胄之薰沐,復長於山原壟畝之陶冶,無怪乎培養出那般豪闊俊朗,且又溫柔敦厚的胸襟。

這一年之間,出塵善盡人媳之責,與大嫂、弟婦、侄媳一同承歡於慈父膝下。

大業六年素秋,李詮壽終正寢,與世長辭。

李藥師與李客師雙雙丁憂罷職,返家奔喪。

李詮原有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永1康縣公等爵封,身後又得冊贈荊州大都督,喪禮備極哀榮。

父親入土之後,三兄弟難得相聚,不免便言及天下大勢。

楊廣年前西巡河右,曾經來到燕支山,當時高昌王曲伯雅、伊吾吐屯設,以及西域二十七國使者,皆迎謁道左。

皇帝龍心大悅,詔命凡有西域官民入朝覲謁,所經郡縣均須負責接待。

楊廣只為誇示大隋之富強,豈顧得西域、東都之間,諸郡縣送往迎來,揮霍靡費,竟至於民不聊生。

不久,楊廣再幸江都。

其後永濟渠鑿成,皇帝由江都北上,經運河直驅涿郡。

當時黃河中、下游大水為患,漂沒三十餘郡,庶民相賣為奴婢。

楊廣並不理會,仍然下詔征伐高麗。

高麗曾在曹魏、西晉之際,兩度為華夏大軍所敗。

然而中土南北分裂以來,戰亂達數百年之久,無暇對外。

高麗乃趁機坐大,至此已經歷百年承平歲月。

當年高麗國主高元不肯應楊廣之召,入朝覲謁,本是仗恃國富兵強,無所懼於大隋。

既知強鄰大隋好戰,高麗早已秣馬厲兵,增修守備,嚴佈防御,以待隋軍。

如今隋軍長途跋涉而來,遭遇頑強抵抗,久攻不克。

楊廣見軍士傷亡逾半,疲弊勞頓,士氣全無,只得退師。

還朝之後,皇帝自然將那敗績的朝臣或斬或廢,惟有他大隋天子一人,是永無瑕疵謬誤的!

此時李客師已歷任軍職,多所見聞,對兩位兄長說道:“遼東之地苦寒,秋、冬兩季冰封雪埋,夏季又有潦雨,均不利於行軍作戰。若欲攻佔那高句驪,只有趁凍期已過、霪雨未及的巳、午兩月。而且須得速戰速決,數攻不能取勝,便得及時撤兵。否則雨季一起,泥濘難行,連退師都備極艱困。若遭追擊,則後果更不堪設想。”

“高句驪”乃是古稱,魏晉之後,才漸簡稱為高麗。

李藥王聞言,讚道:“不想你離家不過數年,竟已通達行軍用兵之道,能夠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爹爹泉下有知,必也欣慰。”

大業九年暮春,楊廣再度御駕親征,麾軍直指高麗。

此時隋帝國境內,因為皇帝的奢侈放蕩,士庶徭役繁重,民生凍餒,早已是怨聲載道。

前此為出征高麗,調兵集餉,攪得全國騷動。

結果傷亡累累,敗績而還。

人民對於朝廷之施政,已然信心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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