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馬邑風雲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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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圍觀李藥師與衛文升對話,或有讚歎、或有譏誚。

誰也沒有留意,街角上停了一輛烏篷騾車,車轅上一名黑衣壯士,氈帽低垂,遮住顏面。

那烏篷車內又跳下一名纖瘦人影,也是一身黑衣,抱著一卷蘆蓆。

那人以蘆蓆捲起楊府牆角一名隨從的“屍首”,輕輕巧巧又隱回烏篷車內。

此時圍觀人眾漸漸散去,那烏篷騾車也緩緩駛出。

然而那氈帽壯士策韁、那健騾踏步、那車轅轉動,竟爾全然不聞一絲聲息。

那騾車閒閒行出西城,車內才隱隱傳出埋怨語聲:“四爺,當初不往渝關,也該速來長安,何至蹭蹬於洛陽城下?”

語音柔膩,竟似女流。

只聽一名男子嘆道:“當初李密也作如是說,無奈大哥不聽。”

那女子奇道:“那李密也作如是說?實乃英雄所見!”

她隨即輕嘆一聲:“可惜無法救得三爺……”

那烏篷騾車出了西門,沿著昆明渠道而行,漸行漸遠,也漸行漸快。

終於賓士如飛,直往昆明池南而去。

****************

宇文述押解逆黨東行,李密、韓世鄂先後在途中逃逸,楊玄惠、韓世郢等人,則與楊玄感的屍首同被押往東都。

不過數日,衛文升也將楊玄慈同著楊玄慶的屍首解入洛陽。

聖詔既下,一時戮屍者、車磔者、棄市者,慘烈不忍卒道。

李藥師卻因為“肅清餘逆”有功,由衛文升重新薦入仕途,回到駕部任職。

他成為“撥亂反正”的忠義之臣,得到朝廷親信,處分公職便也格外得心應手。

加以皇帝常年巡幸於外地,他這京官就更為閒散。

他的兩個孩兒也在此時出世,他將長子命名為李德謇、次子命名為李德獎,以示不忘慈父“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之訓。

楊玄感亂平之後,楊廣絲毫沒有警惕悔悟之意,反而變本加厲,以殺戮、夷族作為對付叛亂的唯一手段。

因此亂象益形擴大,隋帝國境內南起荊、揚,北至燕、冀,每一部分都有人起兵,其中又以膠東青、徐一帶,叛亂最為猖獗。

平亂是地方官員的責任,他楊廣乃堂堂天子之尊,高高在上,豈有越俎代庖之理?於是先巡上黨,再幸博陵,仍然意猶未盡,竟欲再伐高麗。

朝臣冒死諫阻,皇帝不納忠言,卻說:“黃帝五十二戰,成湯二十七徵,方乃德施諸侯,令行天下。”

天子本已頑固自負,好大喜功,身邊又有一班佞臣逢迎上意。

朝臣固諍,頗有因而死節者。

於是楊廣三度徵兵催餉,御駕親征高麗。

與大隋相較,高麗乃是蕞爾小邦。

此前大隋兩度入侵,高麗舉國抵禦,奮力抗拒,已是兵困馬乏,民生凋敝。

此次隋軍再以壓倒的優勢前來,終於大敗高麗,直指其首都平壤。

高麗國主高元無奈,只得遣使乞降。

楊廣本欲直入平壤,然而時值夏末秋初,雨水泥濘,隋軍畢竟不敢驟進。

於是受降之後,便退師返回東都。

大軍凱旋,堂堂步武,皇帝洋洋自得,想那百姓必是歡欣鼓舞,夾道爭睹帝王雄風。

詎料班師途中,行經河北平原,只見園畝廢耕,平野荒蕪,數里間不見村落人影。

楊廣不快,責居民“散逸遊惰”,使得“田疇無伍,郛郭不修”,即命地方官員督促勤耕。

當時天下紛亂,賊寇四起,皇帝聖詔中竟有“今天下平一,海內晏如”等語!

大隋討平高麗之後,突厥、新羅、靺鞨、契丹,以及西域諸國均遣使朝貢。

皇帝自覺威加四海,躊躇滿志,於是設魚龍曼延之樂,大會蠻夷。

惟有那高麗國主高元,卻始終不肯入朝。

楊廣出征高麗,本意就是要逼高元入朝覲謁。

豈料三度出兵,直搗高麗國都,竟爾仍然不能如願。

反而攪得大隋天下大亂,甚至因而亡國。

大隋諸鄰國中,仍以突厥為最強。

當時啟民可汗已逝,其子始畢可汗繼位。

隋文帝時代出塞和親的義成公主,也已順從胡俗,改嫁始畢。

始畢對於大隋雖然仍表恭順,但那大隋天子何等雄才大略,豈可不防患於未然?當時長孫晟已逝,楊廣想他生前所用的離間之策十分有效,於是重施故技,以宗室女下嫁始畢之弟叱吉設。

豈料叱吉設不敢接受,此舉反而引得始畢怨懟。

大業十一年盛夏,皇帝先幸太原,駐蹕於晉陽宮;再巡雲中,往馬邑南方的汾陽宮避暑。

始畢率領數十萬大軍,趁楊廣車駕巡狩北塞之際,將大隋天子圍困於雁門。

當時情況危殆,隋帝國急召天下諸郡募兵救援,已是緩不濟急。

幸賴義成公主遣使,詐稱北地有警,始畢匆匆回師,才解了雁門之危。

這兩年來,李藥師眼見天下紛亂,群雄四起,人人稱王稱公,他又怎能無動於衷?然而此時他已年逾不惑,深深明瞭《老子》“重為輕根,靜為躁君……輕則失根,躁則失君”之理。

想那楊玄感,身為楚國公之尊,擁有楊氏數代的積聚,當年起兵,仍必須先取得黎陽倉的貯糧為軍餉。

他李藥師家無庫藏,兩袖清風,又不肯聚眾打劫,要拿甚麼來召募群眾?所以,他只是默照禪心,靜觀其變。

他,在等待契機。

如今,那等待已久的契機,終於到來。

雁門解危之後,太原、雲中、雁門、馬邑一帶的地方官員,均因保駕失職而遭到罷黜。

皇帝重新委派官職,李藥師也被任命為馬邑郡丞。

郡丞之職,名義上位於一郡太守之下,襄助太守處理公務,並無實權。

實際上乃是中央直接委派至地方,監視太守施政的耳目。

只因李藥師如今是“肅清餘逆”、“撥亂反正”的“忠義之臣”,朝廷將他視為親信。

馬邑素有“雁門藩衛,雲中唇齒”之稱,自古即是戰略要地,當時更是與突厥對壘的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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