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馬邑風雲3(1 / 1)
李淵考慮良久,終於說了一聲“也罷”。
這聲“也罷”,這一“權宜之策”,畢竟在大唐國史上留下莫大國恥,日後還得靠李靖將之洗雪。
當時李淵的次子李世民也在太原。
既已決定起事,李淵便召來李世民、劉文靜,以及門客長孫順德、劉弘基等人,共商大策。
決定由劉文靜出使突厥,由李世民、長孫順德、劉弘基募兵。
李淵同時急遣密使前往河東,召長子李建成、四子李元吉來會。
出使、募兵等事,都不能讓王威、高君雅知道。
裴寂說道:“劉武周既反,馬邑郡丞李藥師便是失職。何不調虎離山,命王威、高君雅前去拘拿李藥師?”
劉文靜與李密是兒女親家,因著李密之故,他略知李藥師其人,對之極為欽慕,將之譽為“天下第一將才”。
李世民與劉文靜交好,風聞李藥師大名久矣。
如今李藥師率領官兵固守馬邑,與劉武周相抗衡,更讓李世民心儀,頓生恨不相識之憾。
如今聽裴寂說去“拘拿”李藥師,當下反對:“爹爹,李藥師乃是天下第一將才。如此人才,當以禮相待,怎可『拘拿』?”
裴寂笑道:“二公子,李藥師既是天下第一將才,區區王威、高君雅二人,如何拘拿得來?咱們這『調虎離山』之內,還有個『借刀殺人』的計中之計,讓那李藥師對付他二人。就算李藥師不殺,他二人回來之後,也難免辦事不力之罪。”
李世民聞言,只好不說話了。
李藥師既是公認的天下第一將才,他在太原怎會沒有眼線?當年他與出塵立馬山巔,遙望太原,便曾將這一帶地形論為“居天下之肩脊”、“四塞之國”、“乃是河東的根本”。
其後在徐洪客的雲堂淨室之中,參研與虯鬚龍子對弈的殘棋,那碇“一子定中原”的中押,指的也正是太原。
因此李藥師早已遣人,在太原西南龍山上的童子寺裡,佈置了一窠綠竹。
《詩經.衛風.淇奧》:“瞻彼淇奧,綠竹猗猗。”
周代衛國的轄地,領有今日河南北部與河北南部一帶,南宋朱熹《毛詩集傳》將這帶地形論為“地濱大河……其地平下”。
李藥師曾在衛州汲縣數年,深知低平潮溼之地,最適合綠竹生長。
然而太原卻是既高且幹,綠竹難以存活。
當時放眼太原,除童子寺之外,再沒有一窠綠竹。
李藥師由東都前往馬邑赴任,途中經過太原。
見到童子寺這窠綠竹,大為讚賞,當下便命寺中主事僧人,“每日報竹平安”。
無論怎樣珍稀難得的植栽,哪有必須“每日”通報平安之理?李淵雖然明知這是寺僧與李藥師之間傳遞訊息,但苦於沒有證據。
如果輕易出手,豈不顯得心虛?於是便也並未制止,只能監視。
且說王威、高君雅奉命,前來馬邑拘拿李藥師,李藥師當然早已知情。
王、高本以為李藥師必會拒捕,準備兵戎相向。
豈料李藥師卻以禮相迎,將他二人延入郡衙。
三言兩語之間,裴寂那計中之計便被揭穿。
王、高二人得知中計,大為憤怒;又得知李淵準備起事,更是震驚,匆匆便欲趕回太原。
李藥師卻閒閒問道:“殊不知二位回到太原,意欲將那唐國公如何?”
王、高二人雙雙一怔。
李藥師笑道:“如今太原必已有備,二位不將在下拘拿,如何回報,還請預作打算。”
他二人趕緊請教。
李藥師恝然笑道:“並非在下託大,這馬邑若是少了我李藥師,不知尚能撐到幾時?”
王、高頓時領悟,連忙道謝。
李藥師笑道:“二位何須太謙?如今在下既無法離開馬邑,這告變之責,只怕尚得偏勞。”
王威、高君雅應諾,當即別了李藥師,匆匆趕回太原,向李淵回報:“馬邑全靠李藥師靈活運用戰術,以數千官兵防禦數萬賊兵,固守城池,苦戰不屈,實無失職之處。馬邑若無李藥師,迅即便要被劉武周進佔,因此我等並未將他拘來。”
他二人如此回報,李淵也無法治其“辦事不力”之罪。
李藥師本希望王威、高君雅上告李淵謀變,然而此時楊廣已三度巡幸江都,要告變便得遠赴吳地。
王、高二人實則並不信任李藥師,相互商議道:“太原與江都相隔二千餘里之遙,沿途又有李淵密探。只怕你我未到江都,便遭擒獲,豈非白白送了性命?”
於是王、高另謀他策。
他二人往返馬邑,不過數日光景,李淵竟已募得數千兵士。
既已不可力敵,只有圖謀智取。
當時旱象已久,他二人便請李淵往唐叔虞祠祈雨。
私下則調派官兵,準備擒拿李淵。
李淵豈是泛泛之輩,怎會不知有詐?他一面將計就計,前往祈雨,另一面密令李世民等嚴備精兵以待。
來到唐叔虞祠,王、高下令擒人。
詎料李淵備兵更多,他二人反而被擒,以謀反罪名即刻問斬。
王威、高君雅既除,李淵隨即聲討劉武周。
他以劉文靜為先鋒,親自麾軍北上。
李藥師得知王、高被斬,李淵北征,可他那先鋒劉文靜北來,途經汾陽宮,卻並不紮營,也不進攻,反而匆匆直奔北塞而去。
李藥師見狀,對出塵說道:“劉文靜出塞,必為聯絡突厥,看來李淵已決定動手了。”
出塵道:“李淵既然結交突厥,便不能與劉武周為敵。他領大軍北進,其意既不在汾陽宮,便是直指馬邑而來。如今劉武周、李淵均以突厥為依倚,咱們除非步其後塵,否則只怕難以自保。”
李藥師道:“不錯。然而劉武周與突厥交通日久,早已將馬邑視為禁臠。他領突厥兵進攻馬邑,咱們與之相抗,突厥早已不滿。如今縱使有意結交突厥,只怕亦難如願。”
出塵聞言,沉思片刻,又道:“劉武周既視馬邑為禁臠,李淵若欲交通突厥,便不能染指馬邑。如今他率領大軍北來,既不為進佔馬邑,為的便只是你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