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雲夢瀟湘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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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恭並不知道,兩年半前李藥師在金州初遇李大亮,便已惺惺相惜。

李瑗為人怯懦,跟著那樣一位郡王,李大亮難顯身手。

現在既有機會,李藥師就設法將李大亮從李瑗身邊調離。

但聽李孝恭笑道:“如今南巡已有副手,然先生離開之後,荊州卻當如何?”

戡平蕭銑的過程中,李藥師對岑文字印象深刻。

其後兩人曾經深談,得知彼此胸懷所繫,全是烝民福祉。

此時李孝恭既然動問,李藥師便回道:“前梁中書侍郎岑文字,既有治世之才,又有高潔之德,且對荊楚郢襄極為熟悉,實乃可用之人。”

於是李孝恭以岑文字為荊州別駕,將一應庶務交由他負責。

表奏詔書往來費時,李藥師不待李大亮到來,便先率水、陸、特戰諸軍,出發前赴嶺南。

月餘之前戡平蕭銑,當時來降的州縣僅限於蕭梁北部,與李唐相鄰的山南、江漢一帶。

至於蕭梁南部,嶺南直至交趾的廣大地區,則尚未歸附。

李藥師南巡的任務,便是接收這片江山。

《十策》的第十策是安撫士庶,李藥師曾表示此策“乃是朝廷恩賜,非臣之所能與也”。

如今皇帝卻將這中央等級的職責交由他來執行,還賦予他“承製拜授”之權,對於拉攏李藥師,李淵著實展現了極大誠意。

“嶺南”意指五嶺之南,五座山嶺由西至東,包括越城嶺、都龐嶺、萌渚嶺、騎田嶺、大庾嶺。

五嶺界分長江流域與珠江流域,在氣候、地質、物產、習俗上造成明顯差別。

《淮南子.齊俗訓》比較胡人、越人習俗,有云:“故不通於物者,難與言化。”

嶺南與中原文化之迥異,可見一斑。

由長安之荊州,取道陸路;由荊州出嶺南,則行水路。

李藥師仍以張寶相統領海鶻精銳,以席君買統領水師。

李大亮尚未到來,他暫時自領步騎,由薛孤吳輔佐。

陸澤生也率陸氏家族隨軍南下,畢竟海鶻戰船惟他們有能力維修保養。

相處一年半來,李藥師深知陸氏之能絕不僅止於造船,此時便將各種工事均交由陸澤生負責。

其餘後勤,包括廄養、樵汲、炊事之屬,則與通訊一併交由和璧負責。

兩個月前大軍由夔州下夷陵、入江陵,乃是征戰;這次同樣乘船浮大江順流而下,情景卻全然不同。

特戰、水師、後勤由張寶相、席君買、和璧統領,先後登上船艦。

薛孤吳也學著獨當一面,在李藥師監督、張寶相等指導之下,號令步騎、馬匹循序上船。

一時數百船艫弘舸連舳,貫江而下,猶如長鯨吞航,修鯢吐浪。

惟有陸澤生,李藥師留他同乘旗艦。

陸澤生學富五車,他雖視李藥師為主,李藥師卻視他為可相與語之友。

何況此時,李藥師還有要事與他相商。

這日他二人同立船尾,扶舷東望,但見湖泊沼澤星羅棋佈。

李藥師遠眺江漢,說道:“『楚王遊於雲夢,結駟千乘,旌旗蔽日。』這雲夢澤之浩瀚,猶如先生腹笥之便便,可謂人同其名啊。”

這裡所引出於《戰國策.楚策一》。

陸澤生躬身謝道:“不敢承史君謬讚!”

他接著說道:“『王車駕千乘,選徒萬騎,畋於海濱。』以『海』稱之,則尤見其大。”

這裡所引出於司馬相如〈子虛賦〉。

陸澤生此言再度表明,自己遠不如二位兄長海生、湖生。

李藥師點頭道:“先生祖上,能人輩出啊。昔大司馬領荊州牧,屯江津戍與羊佑相對,大宏信義,談者以為華元、子反覆見矣。”

這裡所引節自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江水》,“大司馬”指陸抗,他是陸遜之子、陸機之父。

陸澤生謝道:“史君過譽了!”

他正要繼續,卻發現李藥師正自極目西顧。

他隨之望去,但見青天白雲之間,一尾鶻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由天際劃空而來。

陸澤生又驚又喜:“玉爪來了!”

卻見李藥師已取護臂戴上,就在這轉圜之間,九霄之遙的玉爪白鶻,已瞬然駐落在李藥師左腕之上。

這猛禽眼神雖仍滿是兀傲,但李藥師悉心撫觸它的潔白翎翮,它也安之若素。

此時大江前方出現山丘。

《水經注.江水》:“大江右徑石首山北。”

這裡是艦隊停靠的第一處。

由荊州出發,大江流向大抵南奔,時或東顧,兩岸皆是平野。

來至石首山,江水始折而向東。

清代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記載:“自竟陵南至大江,並無崗陵之阻,渡江至石首,始有淺山。石首者,石自此而首也。”

李藥師、陸澤生方才下船,就見薛孤吳飛奔而來。

原來玉爪白鶻甚是孤傲,除李藥師外,莫說旁人,甚至陸澤生它都不肯搭理。

惟有薛孤吳,它倒偶爾一顧。

稍早薛孤吳遠遠望見白鶻飛到李藥師船上,早已迫不及待。

此時上岸,他自是片刻也不肯再等。

李藥師知道張寶相自會顧及薛孤吳暫領的步騎,便讓他隨自己和陸澤生登山。

邊行邊問:“第一次帶兵,可有心得?”

因著薛孤氏對李藥王不離不棄,李藥師看待薛孤吳便多了一份子侄之情。

薛孤吳仍是少年心性,一邊眼角不肯離開玉爪白鶻,一邊說道:“那些兵士怯怯生生,一口南音,無趣得緊。”

李藥師與陸澤生含笑對望一眼,轉向薛孤吳說道:“他們國破,降於我軍,如何能夠不怯不生?你可要好生訓練,讓他們將來與你一般勇健,切不可無端責罵啊。”

薛孤吳咋舌道:“阿吳哪敢無端責罵?寶相叔叔要打我的!”

他說得甚是真切,李藥師、陸澤生都不禁失笑。

陸澤生微笑道:“哈疼暖咯!”

“哈疼暖”是湘語寶氣逗趣之意,“咯”則是湘語常用的句尾助語,薛孤吳聽兵士們說過。

此時從陸澤生口中說出,不覺一驚:“澤生伯伯,怎麼您也”邊說邊望向李藥師。

李藥師道:“阿吳,你若同你澤生伯伯一般,多學幾句南音,或許兵士們更願意聽你話呢。”

薛孤吳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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