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芙蓉園宴1(1 / 1)
此時他也凝視馮盎,語調軒昂:“然我大唐卻不同於蕭梁、南陳、楊隋。我朝立於中疆,懷顧八荒,必將再造炎漢之皇皇!”
馮盎聞言先是一怔,還禮之後若有所思:“『立於中疆,懷顧八荒,再造炎漢之皇皇』,發聾振聵,發聾振聵啊!”
他再度凝視李藥師:“如今嶺南八十餘州、五十餘萬戶,皆在吾兄掌握。而在吾兄麾下”
他朝陸澤生望了一眼,繼續凝視李藥師:“請恕在下直言,就以這位陸先生為例,只怕在他心中,無人堪比吾兄。何況尊夫人,更是南陳帝冑。然聽吾兄所言,竟爾並無一分私心?”
李藥師聽他改口稱“吾兄”,問及“私心”,便也凝視馮盎,莊容重複兩年多前曾對陸澤生所道之言:“三國迄今,垂四百年矣。天下分崩,宇內離析,戰亂無日無之。今我若助大唐戡平天下,廓清宇內,則可出士庶於水火,解生靈於倒懸。若是僅為一己之私,則置我華夏社稷、萬民福祉於何地?”
馮盎聞言,緩緩呼一口氣,嘆道:“字字鏗鏘,字字鏗鏘啊!”
他沉吟須臾:“然大使今日來此,所問茲事體大。尚請略寬時限,馮某旬日之內必有回覆。”
李藥師聽他改口稱“大使”,便是承認自己為大唐南巡的身份,於是說道:“總管若能止戈修文,乃是天下之福,藥師靜候佳音。”
辭別馮盎,回到雷公嶺上,李藥師當即令水、陸諸軍暫停操演。
果然不出旬日,馮盎便遣子弟前來謁見,表達歸附之意。
李藥師雖有承製拜授之權,但馮盎是南越諸族的首領。
如今以十二州來附,該當授予的官位太高,超出他的許可權,於是上表請命。
皇帝將馮盎領地劃為高、羅、春、白、崖、儋、林、振等八州,拜馮盎為上柱國、高州總管,其諸子弟均得授官爵。
馮盎來附之後,李藥師已將嶺南各地盡皆收歸,懷輯九十六州,六十餘萬戶。
當時全國不到二百五十萬戶,李藥師此次收歸的人口約佔四分之一。
而所取得的州縣面積,更與李唐原有的領土相當。
李淵連續接獲捷報,十分欣喜,特下優詔,公開宣示對李藥師的嘉勉。
李藥師因見嶺海陋遠,久不見德,若非震威武、示禮義,則無以孚民望。
因此每下一地,便率兵巡視。
所過勤問疾苦,延見長老,宣佈天子恩意,於是遠近悅服。
至此,大唐上柱國永康縣公李藥師,不但已將《圖蕭銑十策》圓滿貫徹完善,且將嶺南諸部一併歸入李唐版圖。
如此以武力為後盾,兵不血刃便取得廣大疆域,實乃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偉大功業。
武德五年七月,李藥師招慰嶺南,功成圓滿,回到長安。
這次南巡,他數度得到皇帝褒勉冊封,聖眷甚隆。
如今載譽而歸,高官顯貴爭相筵宴。
房玄齡也遣人致上請柬。
當時房玄齡是天策府記室,官職品秩雖然不高,但他與杜如晦同為秦府十八學士之首,文名滿天下。
三十餘年之前,他曾與李藥師同列玄中子門牆,此時便以故舊之名,邀李藥師通家與宴。
房玄齡夫人出身山東世族范陽盧氏,禮數法度嚴謹,性情剛肅貞烈。
房玄齡年輕時身體文弱,有次病重,自覺無法康復,便對盧氏說道:“我今病革,你尚年少,不可寡居。望我去後你能擇善而適,讓我能夠放心。”
盧氏悲切涕泣,竟將一隻眼睛剔出!以示絕不二嫁。
房玄齡從此對她,又敬又畏。
李藥師入唐,至此已有四年八月。
最初的一年半,他與房玄齡同在秦府,出塵與盧氏夫人也見過面。
然而出塵性情曠達,與盧氏頗有異同,因此並未成為通家之好。
這次房府邀宴,出塵倒還罷了,最緊張的卻是和璧與隨珠。
因為盧氏治家嚴儼,而他二人輔佐出塵持家,雖然規矩端謹,但閤家上下氛圍一向輕鬆。
何況這次筵宴不在房府,而在芙蓉園內。
家下人等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眾人眼前。
他兩人可不願讓自家執事,成為他人笑柄。
因此自從李藥師應允房府邀宴之後,和璧與隨珠就對家人重申規矩,從嚴治下。
李藥師看在眼中,也自欣慰。
出塵則另有一番顧慮。
這次筵宴既是通家與會,自然包括德謇、德獎。
兩個孩兒非但從未見過獨目又嚴厲的房家伯母,而且過去三年之間,先是跟著三嬸長孫無雙,後又住入秦府,行為舉止多少沾染鮮卑貴人之風,只怕盧氏不喜。
出塵將自己的顧慮告知夫婿。
李藥師倒不放在意下,笑道:“從何時開始,你這娃兒竟關心起他人觀感?”
出塵狠狠白了夫婿一眼。
李藥師朗笑聲中,將愛妻摟入胸懷,柔聲安慰:“放心吧,這是在芙蓉園裡,又不是在廟堂之上。就是孩兒嬉鬧一些,也不妨事!”
芙蓉園即唐宋詩人鍾愛的“曲江”。
這裡原是天然池沼,秦代在此建設離宮“宜春苑”。
漢武帝因見其地水岸曲折,改名“曲江”。
隋代修建大興城,亦即後世的唐長安城,將此池納入城廓之中。
隋文帝以“曲”名不正,詔令改之。
當時開鑿黃渠,引義谷水注入,將水域擴大甚多,同時在池中多植蓮花,改名“芙蓉園”。
及至唐玄宗時期,再度擴建園林,又將此池改回“曲江”舊稱。
盛唐的曲江不但多有亭臺勝景,其左近又有大雁塔。
科舉進士及第之後“關宴”,雁塔題名、曲江流飲、杏園探花有一系列的狂歡慶賀。
然那是百餘年後的風流,當時才是武德五年,芙蓉園內還沒有許多亭臺,大雁塔也要三十年後方將建成。
不過池中的芙蓉,可一點兒也不比後世遜色。
時序雖已進入孟秋,芙蓉池中蓮花卻依然盛放,誠如曹子建〈芙蓉賦〉所贊:
竦芳柯以從風
奮纖枝之璀璨
其始榮也.皦若夜光尋扶桑
其揚暉也.晃若九陽出暘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