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山雨欲來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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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藥師即喚和璧。

他原想命準備拜帖,次日往平陽公主府拜望。

未料和璧進來之時,報說方才已經接獲請柬。

次日李藥師、出塵去到平陽公主府。

柴紹迎出來時,身形明顯消瘦。

進入廳中,妙常竟須侍兒扶持,方能勉強起身。

李藥師、出塵看在眼裡,痛在心頭。

平陽公主李妙常是李淵惟一的嫡女,李世民惟一的胞姊。

李淵太原起事之初,她與夫婿柴紹都在長安。

得到李淵家書,柴紹即前往太原,妙常則退居司竹。

當時天下已亂,山中不乏亡命之徒。

妙常變賣家產,招募群眾,在家僕馬三寶輔佐之下,說降多股長安周邊義軍。

隋軍雖頻頻討伐,卻都被擊退。

妙常幼年時期即與出塵交好,兩人都習武藝、讀兵書,深明治軍之道。

當初妙常領兵據地,攻下週邊郡縣。

她申明法令,約束軍士,嚴禁乘勝劫掠,因此遠近悅服,奔赴者甚眾,得兵七萬人,號稱“娘子軍”。

李淵、李世民在禹門口渡過大河,進入關中之後,妙常率兵前往會合。

從那時起,她與夫婿柴紹便各自開府,出征之時夫妻軍幕往往並陳,一時傳為佳話。

如此一位英勇健朗的奇女子,如今勉強起身,見禮之後,卻只能由侍兒攙扶,倚回軟榻之上。

李藥師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倒是妙常示意,柴紹便引出塵坐上榻沿。

侍兒移來兩張胡床,讓柴紹、李藥師都能靠近軟榻而坐。

妙常伸出雙手,一手握住出塵,一手朝李藥師招呼。

李藥師趕緊上前,伸手讓她握住。

妙常澹然一笑:“賢伉儷可還記得,咱們在楊素府中捉蟈蟈兒?轉眼三十年矣。”

出塵深知妙常提及此事,必讓夫婿想起出岫阿姊。

不過此時也顧不得那許多,只是陪她閒話聊談。

侍兒奉上香茗、茶果,柴紹著放在一旁,隨即命左右退下。

此時廳中只餘他們四人。

妙常掙扎起身,出塵、柴紹扶她坐起。

她卻換過一番神色,對李藥師說道:“李公子,我可以再這樣稱呼你一回嗎?”

李藥師趕緊起身,長揖謝道:“殿下折煞微臣了。”

妙常命他坐下,說道:“李公子,我兒時的玩伴,現下只有出塵還在身邊。我同母的兄弟,也只與世民最為親厚。李公子啊,如今世民有難,我能倚靠的,也只有賢伉儷了。”

李藥師忙道:“殿下何出此言!”

妙常嘆一口氣:“當初太原起事,直至長安,皆是世民之功。太子內不自安,乃與元吉協謀,各樹黨友傾軋世民。加以母后早逝,如今父皇宮中諸妃爭寵,年幼皇子十餘人,他們的母妃也多與太子、齊王結交,在父皇跟前譖愬世民。”

李藥師並不是未曾聽聞這些宮闈事端,只是他已年逾半百,閱略博雅。

莫說湮遠舊事,就是前朝楊隋廢立太子,他甚至親身經歷。

眼見楊素、史萬歲等牽涉其中,無論成敗,後果都甚不堪,他委實不願讓自己重蹈覆轍。

只聽妙常繼續說道:“去年此時河洛砥定,父皇命除乘輿法物、圖籍制詔之外,其餘財寶玉帛,全部分賜將士。世民依詔,已將數十頃田產賜予淮安王。卻有張婕妤為自家父親向父皇求賞,父皇手敕賜之。淮安王以世民所予在先,不肯交出,張婕妤便向父皇哭訴。父皇怒責世民:『難道我的手敕,竟還不如你的教令?』世民雖為自己辯解,然終不為父皇採納。”

妙常訴說李淵不聽辯解之事,卻讓李藥師想起劉文靜的冤死。

往往,事實究竟如何,遠不如維護皇權來得重要。

此時妙常雙手拉著李藥師,說道:“李公子,無論如今你我是何位分,你永遠是我出塵妹子的夫婿。而世民,他永遠是我最最親愛的二弟。你想,將來世民他他能有活路嗎?”

李藥師心中暗自輕嘆一聲:“殿下臣臣”

妙常卻繼續說道:“另有一事。如今後宮嬪妃,頗有人慫恿父皇再度立後。”

此言一出,倒讓李藥師瞬時一懍。

眼下太子、秦王、齊王三位皇嫡子之間已如此相煎,倘若再度立後,形勢更不知將如何紛亂。

只聽妙常悠悠說道:“李公子啊,你畢竟是我大唐的上柱國、永康縣公、嶺南道安撫大使、檢校總管、刺史。縱使不為世民,妙常也盼公子著意於我大唐基業、生民福祉!”

這幾句話深深打動了李藥師。

他站起身來,長揖至地:“大唐基業、生民福祉,臣畢生萬死莫辭。”

妙常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幾絲血色。

李藥師、出塵離開平陽公主府時,兩人心上都不知有多少思緒。

然而坐在車中,卻是相對默然。

回到家裡,只見隨珠捧來一隻木盒。

開啟盒蓋,霎時滿眼金光燦燦。

原來家人已將日前德謇、德獎換下的王子服飾整理妥善。

出塵取出看時,但見兩件錦袍,襟袂促小貼身。

戰國時期趙武靈王鑑於中原服飾寬衣博帶,並不適合弓馬,於是推行胡服騎射。

胡服袍袴緊窄,便於靈活行動。

這兩件錦袍便是胡服形制,而剪裁作工無比細緻。

其材質爛熳絢麗,底紋粼波閃閃。

面上織有林樹,樹下有人物騎馬馳射;又有狻猊、虎貙、橐駝之屬,絕是精巧。

隨珠問如何處置?李藥師道:“先收著吧。咱家孩兒穿過,總不能再送回宮裡。”

隨珠應了一聲,將兩件錦袍收回木盒中,一併拿出去了。

望著隨珠背影,出塵笑道:“如此,明日我又得入宮謝恩了。”

李藥師笑道:“只怕要你入宮,不只謝恩這麼簡單。”

出塵聞言,當即斂起笑顏,低喚一聲:“藥師”欲言又止。

李藥師哂然一笑,握起愛妻雙手,忱忱說道:“出塵,姑且不論『虯鬚龍子』,只說四、五年前,若是沒有秦王與妙常,你家夫婿如何便能安然踏出長安大牢?此等情義,我又豈會須臾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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