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山雨欲來3(1 / 1)
然而此時,大事畢竟尚未功成。
她想起明日還要入宮謝恩,當即收拾心神,問道:“那我明日入宮,該當如何應對?”
李藥師道:“你可說與蕣華,我倆自會配合秦王行事。然而在外則應不露聲色,以安陛下、東宮之心。”
出塵答應了。
然她想想又道:“妙常傷勢堪虞。記得你與磬玉山孫真人曾有一面之緣,不知可否向他請教,或許有所幫助?”
一語提醒了李藥師。
他當即修書一封,命人送往磬玉山,奉予孫思邈。
次日出塵入宮,李藥師則忙於筵宴,至晚方歸。
一回到家,出塵便將宮內所聞,告知夫婿。
原來短短兩日之間,又生事端。
李世民、李藥師、房玄齡浮舟芙蓉園當天,杜如晦外出,經過尹德妃父親住家門前,竟遭家僮圍曳墜馬,群廝毆辱,杜如晦的手指都被折斷。
事後尹德妃竟向皇帝哭訴,只說秦王僚屬凌暴其家。
李淵大怒,責李世民:“連朕的妃嬪之家都被你那些僚屬欺凌,何況百姓之家!”
李世民深自辯解,卻讓李淵更為不悅,盛怒而道:“你長久典兵在外,受些書生影響,愈來愈不像朕家的皇子了。”
這話委實讓李藥師一驚。
皇帝、太子、齊王皆習於北朝以降的鮮卑胡俗,與他們相較,秦王則明顯喜好華夏風品。
比如前日在芙蓉園中醉把青荷,就全然是漢民族崇尚的情懷意境。
出塵又說,秦王原居於承幹殿,皇帝以他功大,賜他嶄新宮室,是為“弘義宮”。
此宮位於太極宮北、內苑之西,自成一區,正在大興土木。
“太極宮北、內苑之西!”
聽到此處,李藥師一時失驚。
“是唷!那是宮城之外呢!”
見到夫婿失驚,出塵立時明白,此舉哪是“皇帝以他功大,賜他嶄新宮室”?而是將秦王遷出宮外,令他遠離朝堂啊!尋思及此,他夫妻一時面面相覷。
不過當此多事之秋,秦府一時未將德謇、德獎接入宮中,李藥師終於能和兩個孩兒短暫相處。
德謇已經九歲,活潑好動,堪堪就像年輕時的李藥師。
德獎則已七歲,較為好靜,常讓李藥師、出塵想起出岫。
令人欣慰的是,這兩個孩兒雖與皇室貴裔親暱,卻並未失卻名門世家子弟應有的典範。
畢竟在國子學與宮中,教習仍然相當嚴謹。
不數日,孫思邈已有迴音。
李藥師的信中只說故舊受傷,拜請援手,並未明言傷者是誰。
然孫思邈,卻顯然清楚他是為誰所請,而且在他之前,早已有人請過這位名滿天下的一代藥王。
孫思邈信中說道,傷者時在黎陽,傷後退回相州,立即延請當地名醫甄權診治。
他說甄權精擅針灸,亦通湯藥;而他則以湯藥為主,兼習針灸。
此番療傷,甄權實則比他更為適任。
一番謙遜之後,這位藥王又說,甄權難得來到京師,不妨趁此機會,請他診視李藥師左足的舊傷。
他已修書送予甄權,云云。
果然次日,甄權便備拜帖,來到李藥師府中。
甄權是南朝以至隋唐的傳奇醫家,當時已經年逾八十。
他早年因為母病,與其弟甄立言精究醫術,專習方書,青年時期已負盛名。
楊隋平滅南朝之後,甄權曾任職於秘書省,不久稱病致仕。
這次因著平陽公主,世人才得以再度瞻仰前輩名醫的風範。
這位年高德劭的一代醫家來訪,李藥師隆重接待,禮數週全。
他原本知道,孫思邈如此審慎,安排甄權與自己相見,絕不會僅為診視自己的足疾。
果然,甄權為他切脈,告知舊傷雖未根治,然已保養得宜之後,便談到其他。
甄權首先提及,平陽公主之傷骨碎外露,毒性深入,已經形成癰疽,難以收口。
現在雖以針灸之術控制毒性範圍,避免擴散,卻並非長久之計。
李藥師精研兵法,自幼便常聽舅舅、大哥談論金創外傷,其後親臨戰陣,體驗更為豐富。
日前見到妙常,心中已自有底。
因此甄權之言雖然讓他痛心,倒也並不意外。
此時甄權卻站起身來,長揖說道:“老朽另有不情之請,尚望史君成全。”
李藥師趕緊起身還禮:“但請大國手直言。”
甄權說道:“老朽近日入出天策府,數度見到貴府二公子。他雖年幼,卻已心定神凝,加以骨格清奇,非但能傳史君的武學,更是難能可貴的醫家奇才。不知史君可否允准,讓二公子在官學之外,也略涉獵醫家?”
此事雖在李藥師意料之外,但他已知德謇活潑好動,而德獎沉凝好靜。
他雖未曾想過讓德獎習醫,但能得甄權這樣的名醫相中,有幸親炙,總是機緣。
於是他向甄權深深一揖:“犬子何德,受大國手青睞。若能得大國手提點,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甄權甚是歡喜,連連謙謝。
他取出攜來的幾部入門醫書交予李藥師,便告辭離去。
兩日之後,孫思邈竟也遣人送來幾部入門醫書。
看來,認為德獎與醫道有緣的名醫,不僅甄權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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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進入武德五年八月,李藥師回京述職不過二旬,皇帝便敕建洺州、荊州、交州、幷州、幽州五大總管府,位階在他州之上。
李孝恭升任荊州大總管。
李藥師此時除是嶺南道安撫大使之外,仍檢校荊州刺史、桂州總管,便與李孝恭一道返回南方。
這次出塵仍未隨行,她要留在長安陪伴妙常。
年前李藥師銜命招慰嶺南,離開荊州時曾薦岑文字為荊州別駕,負責一應庶務;其後又授劉洎為康州總管府行軍總管。
他二人在蕭銑朝中一是中書侍郎、一是黃門侍郎,對於蕭梁故地極為熟稔。
此時李藥師回到南方,見他二人已將治地整理得井然有序,深感欣慰。
然而岑文字在荊州,劉洎在康州,年前隨他南徇的李大亮又已返回安州,都不在身邊。
幸好還有陸澤生,對南方尚稱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