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桂州日月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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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此李藥師南徇,已責成各地總管、刺史度量土地、普查人口,據以授田。

初唐納租的時間,依當地作物收成之期進行斂集;納調的時間,則在八月徵收,九月輸往京師或指定的地點。

這次李藥師回到嶺南,正值當地秋谷收成的時候。

嶺南天候、地氣適宜水稻的生長,物產豐饒,納租綽綽有餘。

然而納調

初唐納調以絹為基準,絹是絲織品。

不產絲的地區則折為布,布是麻織品。

嶺南養蠶繅絲、種麻織布的風俗,均遠不如中原普遍。

因此這年納調,未能徵收完備。

嶺南括入唐室不及半載,李藥師原可上書,請求寬貸輸調期限。

然而他在當地見到一種特殊的織品,名為“古貝”,其細者則為“白㲲”。

“古貝”已較麻布為勝,“白㲲”更加細軟潔白,可比絲絹。

這是木棉織品,以花絮紡紗織績,是俚族的古老傳統工藝。

六百餘年之後,這種技術才由黃道婆傳入中土。

當時只有交州、廣州才有,其他地方,尤其大唐帝都所在的關中,此物則十分珍貴稀罕。

李藥師尋思,何不以白㲲、古貝替代部分絹帛,繳納稅賦?於是上書進陳當地情況,並以關中本位比較織品的價值,白㲲、古貝自是相對昂貴。

因此這年納調,嶺南所繳的數量雖少,而價值卻高。

朝廷十分欣喜,下詔嘉勉。

李藥師將獎賞廣施於地方,讓百姓感恩戴德。

日後中央頒佈“租庸調”新制,即依李藥師以白㲲、古貝替代部分絹帛的成例,將“調”改為“隨土地所宜”,而不僅限於絲絹與麻布。

然而在交州、廣州之外,其餘地區沒有白㲲、古貝。

李藥師讓和璧招募民工,助陸澤生進行工程施作,以工資向民間購入織品,上繳國庫。

這是以徭役替代納“調”的變通,亦是“租庸調”制度納“庸”的前身。

織品之外,李藥師在當地還嚐到一味奇物。

當時中土的酒均是釀造酒,酒精濃度頗低。

連州卻有一種酒,少飲即醉。

這是將釀造酒加熱,承取滴露而得,亦即後世的蒸餾酒。

李藥師憶及,四年前三李初會,李孝恭帶來數甕巴蜀綿竹的劍南春,那可絕是美酒!若將劍南春依法加熱,承取滴露,不知會是何等風味?於是他將連州燒酒的技法捎給李孝恭。

李孝恭依法蒸酒,竟然得到前所未有的佳釀,開啟後世“劍南燒春”的濫觴。

興學方面,李藥師撥出款項,徵求士紳辦學,將中樞取士之法帶入嶺南。

不過當時州級、縣級的學校,還只是草創的規模。

在巡視四方的過程中,李藥師來到康州。

隋文帝伐滅陳國之後,因其地有端溪,在這裡置端州。

隋煬帝改州置郡,以之為信安郡。

歸唐之後,李藥師承製拜授,將信安郡分為端州、康州,以劉洎為康州總管府行軍總管,統攝端、康、封、新、宋、瀧等六州。

此時劉洎除向李藥師彙報諸州行政之外,特地請他前往羚羊峽。

端州、康州、羚羊峽都在今日的廣東肇慶,距離廣州不過百餘里。

廣州別名五羊城,素有“五仙人騎五色羊執六穗秬而至”的傳說。

端州則另有一說,稱原有六羊,抵達廣州之前途經其地,仙人因見峽江險峻,山川秀美,放下一羊而成羚羊峽。

李藥師來到此處,但見江邊兩山相扼,峽谷陡峭水流湍急,綽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乃是天然險要。

在這山高林密、峭壁嶙峋、層巒迭翠、摩崖千尺之間,又有南朝所建的古剎。

劉洎並未帶李藥師上山訪剎,而是來到江岸。

這裡遍是盤根抱石的古榕樹,其葉濃密,經冬猶綠,覆蓋如傘。

傘下綹綹榕須,隨風習習飄颻。

李藥師讚道:“如許景緻,實非北地所能得見啊!”

端溪即在左近,溪澗積有因地動而墜落的山石。

劉洎拾起一塊奉予李藥師:“史君請看。”

李藥師檢視把翫,但見石色青紫,質密而重,尋思說道:“此石溫潤而厚,如玉而重,如若以之制硯,不知可否?”

劉洎深深一揖,笑道:“史君,高啊!下官著人以此石制硯,不意墨色漆亮,久貯不幹。”

李藥師喜道:“當真如此?”

回到府衙後,劉洎請李藥師試用以端溪山石製成的硯臺,果然磨墨無聲,發墨如湧。

視察之後,李藥師將此硯帶回了桂州。

陸澤生見硯石青紫中偶有青綠圓點,小者如芥子,大者如五銖。

其間或有黑精,其外又有月暈,讚不絕口,此即後世極品端硯的“鴝鵒眼”。

日後李藥師將此硯攜回長安,終使端州端硯與歙州歙硯、臨洮洮硯、絳州澄泥硯並列“四大名硯”,其中又以端硯為首。

在體察民情、廣施德政、建設地方、典兵興學的同時,李藥師並沒有忽略軍國大事。

他在長安的幕府,每隔數日便會送來邸報,附上僚屬的抄注,間或也有出塵的信函。

武德六年二月,懸心半年之後,噩耗終究傳來。

平陽公主薨逝,出塵傷慟欲絕。

李淵對於諸女,私心裡最寵愛的或是第四女高密公主。

然對平陽公主這位惟一的嫡女,他在父愛之外,甚且帶有幾分敬意。

畢竟,她是如此一位千古罕見的奇女子。

皇帝諭令禮官,依《諡法》“明德有功曰昭”之義,諡平陽公主曰“昭”。

葬禮詔加前後羽葆、鼓吹、大輅、麾幢,又有班劍四十人,以及虎賁甲卒。

這樣的殊恩,已超出律訂的體制,讓執掌宗廟禮儀的太常寺提出異議:“依禮,婦人無鼓吹。”

李淵不以為然:“鼓吹乃是軍樂。唐師初起義軍,公主便在司竹舉兵,響應義旗,其後又屢次親執金鼓,克敵建勳。遠在周代,文母已列『十亂』。公主功參佐命,不是一般婦人所能匹儔,怎可沒有鼓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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