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揚州行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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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綱說道:“此二子皆能保家,官可至三品。”

又見僕婦攜一女童,乃楊氏夫人長女。

袁天綱說道:“此女亦可大貴,然不利其夫。”

此女乃是武則天之姊,日後的韓國夫人。

其後又有一乳母,懷抱一嬰兒,身著男裝。

袁天綱略看一眼,說道:“此子神色爽徹,不易識鑑。可否令他行走,以便端詳?”

此嬰兒即是身著男裝的武則天,當時仍在襁褓,方學站立,尚未能夠行走。

袁天綱如此要求,是要讓李藥師、出塵可以看得清楚。

那乳母勉力扶持武則天站立,雖然未能行走,袁天綱已大驚道:“此子龍睛鳳頸,貴人之極也。”

又轉至其側再三審視,顯得更為驚詫:“此子若是女兒,則尤不可窺測,日後當為天下之主矣!”

袁天綱如此作態,乃是因為那勉強站立的襁褓嬰兒見到李藥師與出塵,竟然目不轉睛,掙扎朝他們行去。

而李藥師,也已出現驚容。

這年李藥師五十有四,在宦海中幾經沉浮,在戰場上閱歷無數,自身修為又已漸入大成。

如今喬裝潛行,竟然難掩驚容,實出袁天綱意料之外。

幸而那嬰兒站立不穩,瞬即跌坐,武士彠及家人忙於照料,便沒有特別留意袁天綱身後這兩名“親隨”。

袁天綱見狀,趕緊敷衍數語,隨即告辭。

三人步出驛館之時,李藥師竟略形踉蹌,須得出塵扶持。

幸好和璧已在等候,與出塵一同服侍李藥師上車,追上東行的大隊人馬。

出塵見夫婿竟似有些失神,並不多問,只默默相伴。

這日晚間停駐灞上,這裡正是李藥師邂逅出岫之處。

出塵原擔心夫婿更為傷感,卻見李藥師神色已趨平和。

孟夏月夜,夫妻相對。

李藥師嘆道:“遙想當年你那阿姊,她是何其溫柔嫻雅!”

此語感慨無限,出塵怎會聽不出來?她以纖指握起夫婿那雙厚實的手掌,問道:“可是?如今?”

李藥師再嘆一聲:“出塵啊,此事我從未說過”鳳折鸞離當日情景,出塵早已知曉;然而出岫最終入土的點滴,李藥師卻從未說過。

此時他將自己如何在大雨中眙望再眙望如何將沾在出岫臉上的塵土,一絲一縷都拭乾淨細細說與出塵知道。

說到此處,李藥師顯得無力又無奈:“出塵啊,你阿姊她眉心之間濺了少許血漬,我卻怎麼也清除不去。幸好那一點硃紅,也並未損她顏色。”

出塵登時驚呼:“今日那襁褓嬰兒,眉心卻也有一點硃紅!”

李藥師先是微微點頭,表示同意愛妻之言,隨即卻又緩緩搖頭:“可那嬰兒,他那眼神”

出塵竟也先是點頭隨即搖頭:“是啊,他那眼神哪像是個嬰兒?更哪有絲毫阿姊的韻致!”

她陡然想起夫婿曾經說過,阿姊離世之前又急又氣,拚著最後一口氣恨恨說出“絕不能與唐國公罷休”、“若再世為人,必當絕他後代”等語,不禁怔怔望向夫婿。

卻見李藥師站起身來,緊握雙拳,神色無比堅毅:“你我如今誓保大唐,為的乃是富國家、強社稷、興教化、安百姓!”

在李藥師果決的語音之餘,出塵卻幾乎能感覺到,夫婿左足的痠軟。

於是邊順著他意說道:“是啊,此乃你我平生之願!”

邊款款站起身來,攙上李藥師左臂,相與步入房中。

次日車駕繼續東行,不日抵達揚州,豈料江東情勢竟已丕變。

剿滅輔公祏後,李淵詔令籍沒參與叛亂諸人的田地家產,可李孝恭竟將闞稜、王雄誕的財產也一併籍沒了。

王雄誕是因拒絕參與叛亂而遭輔公祏縊殺,闞稜則曾隨杜伏威入京,再南下參與平亂,兩人都不該遭到處置。

王雄誕已死,而闞稜仍在揚州,他憤然找李孝恭理論。

李孝恭不滿闞稜倨傲,竟以輔公祏所誣的通逆罪名,將他也處死了。

此外,這次李藥師入京,皇帝分明諭示,要將揚州大都督府的治所移至廣陵。

但李孝恭卻絲毫沒有離開丹陽之意,還選在丹陽西郊,濱臨大江地勢險要的石頭城上,大興土木建設宅第。

這登時讓李藥師意識到,自己與這位趙郡王之間,開始有了距離。

皇帝既命將揚州治所移至廣陵,無論李孝恭是否積極,李藥師都必須開始行動。

好在自從三年之前,李淵命李孝恭將三軍之任一以委諸李藥師之後,對於李藥師的決策,無論在軍事上或政事上,李孝恭從來都無異議。

因此李藥師自顧準備遷移揚州的治所,李孝恭自顧著手興建自己的宅第,倒也互不干涉。

早在《尚書.禹貢》的時代,揚州便是“九州島”之一。

不過〈禹貢〉的揚州,與唐代的揚州並沒有直接關係。

初唐“揚州”的轄地甚廣,包括長江以北的廣陵,亦即今日的揚州,以及長江以南的丹陽,亦即今日的南京。

這裡自古即是兵家必爭之地。

春秋戰國之際吳越爭霸,句吳便在此地立國。

漢代發動七國之亂的吳王劉濞,曾在這裡“鑄山煮海”。

及至三國時期,這裡成為曹魏、孫吳相互攻伐的重鎮,雙方在大江兩岸各置“揚州”。

江北曹魏的揚州以廣陵為治所,江南孫吳的揚州則以丹陽為治所。

丹陽或稱建業、建康,三國以至南朝,前後六朝建都於此。

丹陽雖曾是六朝故都,但在南朝末期已然流民哀怨,四野蕭條。

陳國高僧曇瑗有〈遊故苑〉詩,鋪敘當時景象:

丹陽松葉少.白水黍苗多

浸淫下客淚.哀怨動民歌

春溪度短葛.秋浦沒長莎

麋鹿自騰倚.車騎絕經過

蕭條四野望.惆悵將如何

楊隋、李唐的建國承襲西魏、北周,均以關隴為根本。

對於綽有南朝“王氣”的丹陽,難免懷有戒心。

隋文帝伐滅陳國之後,即以廣陵為揚州的治所,而任由屢經兵燹的丹陽殘破沒落。

隋煬帝則對這帶地區情有獨鍾,將揚州改置為江都郡,仍以江北的廣陵為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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