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平康建邸1(1 / 1)
於是這兩位前朝的皇子、當朝的宰輔,竟爾當著滿朝重臣,在御前相互指摘,漸至忘卻此時已是李唐,而不再是蕭梁、南陳。
御座之上,皇帝的臉色愈來愈是凝重,然他二人竟未放在意下。
畢竟短短百餘日前,李世民還僅是一介不受李淵待見的皇子。
而他二人,不特自出生即是皇子,先前更早已是深得李淵寵信的重臣。
這,對李世民而言,又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日前他二人反對宗室降爵,已讓皇帝不豫;此時終究觸怒龍顏,當殿下旨,責他二人“不敬”,一同罷黜。
面對這一切,李藥師一如月前頒定勳臣爵邑之時,同樣澹然立於殿上,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垂簾入定模樣,似乎周遭之事,全然與己無關。
而侯君集,竟被眼前諸事震懾,未及留意李藥師的神態。
未幾傳出邸報,上載聖諭:“朕為天子,所以養百姓也,豈可勞百姓以養己之宗族乎!”
於是除淮安王李神通、趙郡王李孝恭、任城王李道宗等寥寥數字之外,諸宗室封郡王者盡皆降為縣公。
出塵聽聞邸報等事,笑道:“月前頒定勳臣爵邑之時,不是才說淮安王無功於社稷嗎?”
李藥師一指點上伊人螓首,笑道:“你這娃兒,又來!”
出塵笑得更開懷了:“怎地?尚書大人卻不同意?”
李藥師無言,只是一把將愛妻摟入胸前。
只聽懷中伊人淺笑吟吟:“料想過不多久,淮安王便也能夠得到實封食邑,可是?”
李藥師朗聲笑道:“可不是?”
果然如他夫妻所料,不過數月之後,皇帝便拜李神通為開府儀同三司,賜實封五百戶。
東宮、後宮、勳臣、宗室,人事逐一完善。
接下來的兩個月,中樞各部門在新秩序之下運作,開始進入常軌。
刑部執掌天下刑法,除本部掌典憲律令斷獄決罪之外,又有都官掌徒隸、比部掌勾覆、司門掌關禁。
各部之下所屬,中外百司各有常規。
李藥師不須事必躬親,而僅依循政令,總其職務而行其制命。
這段期間李藥師的心力,主要用於東宮。
在他心目中,將儲君培育成英明君主,才是重大事業。
李承幹承襲雙親的優點,聰敏有識穎悟好學,深得父皇母后鍾愛。
這年李世民的諸子中,嫡長皇太子李承幹八歲,蕣華所出的次子李寬早夭,隋煬帝之女楊氏所出的三子李恪七歲,已隨長兄進入弘文館。
長孫皇后所出的四子李泰六歲,他,以及更為年幼的其他皇子,都還沒有入館就學。
弘文館的功課,午前主要學文,由左庶子于志寧、右庶子孔穎達主其事。
午後則大抵習武,由左衛率李藥師主其事。
此時李世民仍然居於東宮,國是之餘,也甚關心諸子的課業。
這日午後,李世民又來到弘文館。
當時李藥師先已教導兵學,此刻正帶著孩子們在庭中排設陣勢、習練武術。
這群孩子自然以李承幹居首,他總拉著李德謇、李德獎在身邊。
看在李世民眼中,早就習以為常。
然而這日,他注意到李德獎身邊還跟著一名眼生的孩子。
弘文館的課業,並不因為皇帝到來而停頓。
孩子們排列齊整,揮指踢蹬、提摘伸飛,李世民一見即知,這是《五禽戲》中猿戲、鳥戲的轉折。
不過在動作之外,孩子們口中同聲念念唱唱,似有“無名”、“鹽梅”等語,李世民一時也無法聽得真切。
告一段落之後,李藥師帶領孩子們過來向皇帝見禮。
隨後李承幹上前抱著父親親暱笑道:“爹爹,近日可有趣了。老師讓我們邊舞步邊唱誦,記得又快,舞得又順。”
“喔?這多好啊!”
李世民邊輕撫愛子,邊向眾學子問道:“你們唱的都是些什麼?”
眾學子齊聲唱道:
兵之道.切忌起無名
不止少功虛效力.逡巡反禍復危傾
容易勿言兵
統軍帥.不可比鹽梅
相政乖虧猶可救.朝綱雖失亦能回
兵敗國傾危
這些唱詞自此之後多有續編,後世輯成《李衛公望江南》,亦稱《兵要望江南》。
流傳至今,尚存約五百首。
此時李世民聽得頻頻頷首,對李藥師說道:“學子稚幼,難以理解深奧兵學。如此編成唱詞,邊舞邊誦,確實記得又快,舞得又順。吾兄果然高明!”
李藥師謝道:“臣不敢。臣在家中看孩子們嬉鬧,偶得此想。”
“喔!”李世民邊回應,邊憐愛地望向李承幹。
李承幹見父親望向自己,興奮說道:“爹爹,是啊!孩兒聽說老師家中可熱鬧了。德謇、德獎現在都有同伴,德謇有阿吳,喔,是薛孤將軍;德獎則有行儉。”
“行儉?”李世民望向李藥師。
“裴行儉。裴仁基之子,刻下在臣家中暫住。”李藥師回身命裴行儉上前行禮。
李世民見此子正是適才跟在李德獎身邊,讓自己注意到的那名眼生孩子,笑道:“裴仁基驍武雄健,裴行儼萬人莫敵。看來這孩子,頗有乃父乃兄之風哪!”
裴行儉拜謝。
他雖年幼,然得家世薰陶,應對進退中規中矩。
李世民則向李藥師問道:“他刻下住在吾兄家中?”
“是。臣見他資質頗佳,故讓他進入弘文館,侍奉太子殿下。”
李世民見裴行儉與李承幹年齡相若,當即明白李藥師的心意。
他所備的教材如果裴行儉能夠接受,大抵便也適合李承幹。
對於自己選中如此稱職的太子左衛率,皇帝心下不免平添幾許自豪。
然而未料,日後李承幹受家族遺傳的“風疾”所苦,而未能成就大才;裴行儉卻因得此造化,竟成為不世出的一代名將。
且說當時……
眾學子童心未泯,李世民又心情甚佳,大夥兒一時言笑晏晏,信誓旦旦。
在天真爛漫的童言童語之間,李世民意識到,薛孤吳借住在李德謇的東廂中,裴行儉則借住在李德獎的西廂中,心裡頓時生出一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