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臺閣端揆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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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張寶相代表大唐,接受沙缽羅設獻俘歸附。

至此漠南廣袤之域,悉數括入大唐版圖。

這日乃是三月之望,城外皓月當空,溥照峰前平沙。

數十年後,李益〈夜上受降城聞笛〉詩中所寫,便是當前的實境:

回樂峰前沙似雪

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處吹蘆管

一夜徵人盡望鄉

此時李藥師甫由鐵山經五原,也就是今日的包頭,進入白道川;李世績則仍在由磧口前往五原的途中。

他二人都必須以手邊僅餘的部眾,一方面守住鐵山、磧口,另一方面處理多者達十餘萬、少者也有五萬的突厥戰俘,那可不是輕易的任務。

若想以少數人馬押解大批戰俘出白道川,必須取道五原。

因為這條途徑,比白道平緩多了。

原本已在白道川的柴紹,則先與李道宗會師,再攜同歸降的阿史那蘇尼失、阿史那泥孰父子,一道押解頡利,前往長安還師奏捷。

李世民以雍穆莊嚴的隆重典禮,將俘獲的頡利獻於太廟,行飲至禮以饗先祖。

隨後前往順天樓盛陳儀仗,在官民士庶圍觀之下,頡利身被縲紲,被執至皇帝御前。

李世民當眾歷數其罪狀,然因他在渭水便橋會盟之後未再大舉入寇,故免其一死。

頡利哭謝。

李世民將頡利家人歸還予他,與他一同安置於太僕寺中。

大唐貞觀四年四月之晦,日次甲子,李藥師、李世績一前一後,雙雙紫袍金鎧,高跨汗血天馬,在張公謹等副將追隨、諸多鐵騎甲士擁護、萬千百姓雀躍歡呼之下,經由京師西城三門的北首一門,開遠門,進入長安城。

前行五百餘步,透過安福門,便進入皇城。

再前行二百餘步,北面即是大朝承天門,皇帝親自在此迎候全勝凱旋的曠世軍神。

李藥師率諸將以大禮參拜皇帝,歸還兵符。

隨後回到家中,當即換上素服,前往杜如晦府上祭拜。

原來一個多月之前,唐師擒獲頡利之後不過數日,杜如晦便已薨逝。

他不但曾是李藥師的上憲,更是相互首肯的兒女親家,如今溘然長逝,李藥師自是深感惋惜。

距此兩個月前,李藥師取下定襄之後不久,四夷君長便或親自,或遣使來到長安,拜請大唐天子上尊號為“天可汗”,以臣屬自居。

華夏曆史上最為光耀四海、威震八荒的全盛時期,因著李藥師這位曠世軍神的絕代功勳,於焉濫觴。

一個多月之前,李道宗、柴紹押解頡利可汗入朝。

李世民獻俘於太廟之後,李淵大為感慨,嘆道:“當年漢高帝困於白登,不能為之雪恨。而今我子則能蕩平突厥,實吾託付得人,復何憂哉!”

當即於凌煙閣置酒,太上皇、皇帝召貴臣十餘人,與諸王妃主歡宴為慶。

酒至酣時,李淵自彈琵琶,李世民則自起舞,諸王公卿迭起為壽,直至深夜方罷。

待得眼前,大獲全勝的大總管李藥師還朝,王公勳貴雖則爭相筵宴,然而狂喜的程度,畢竟已不若當初捷報傳入長安之時那般擎天撼地,讓朝野轟動震驚。

甚至李藥師自己,似乎竟也有些意興闌珊。

這樣的意興闌珊,愛妻感受最為貼切,不免動問。

李藥師輕嘆一聲:“出塵哪,你也知道,我取定襄之後,陛下曾經有言:『卿以三千輕騎深入虜庭,克復定襄,威振北狄,實古今所未有,足報往年渭水之役。』”

出塵點頭道:“是。三數月前,我與兩個孩兒隨欽使一同前往定襄,親耳聽到中官口述。”

李藥師再嘆一聲:“你可知道,我下鐵山之後,陛下又說:『往者國家草創,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於突厥,朕未嘗不痛心疾首……如今只暫勞偏師,便無往不捷,令單于稽首,恥其雪乎!』”

出塵再度點頭:“是,我也聽過。”

李藥師凝視愛妻:“又是『足報往年』,又是『恥其雪乎』,你不覺得……”

出塵登時瞠目結舌,詫然而道:“是唷,經你這麼一說,這『足報往年』、這『恥其雪乎』,委實……委實不是容易啟齒之事啊。”

李藥師慘然一笑:“是啊,這『足報往年』、這『恥其雪乎』,便是你家良人的所作所為。”

李藥師言下之意,出塵豈會不明?

這位令她崇敬仰慕的軍神,這位讓她親愛疼惜的夫婿,如今完成那位自視絕高的在其位者,沒有能夠親自做到的事;

又讓那位傲視寰宇的萬乘之尊,親口說出並不樂意啟齒的言語!尋思及此,出塵款款握上夫婿手掌:“所以,你……”

李藥師緊握伊人柔荑,緩緩點頭,凜然說道:“不錯,我為此做了一些準備。”

出塵問道:“一些足以讓御史彈劾,足以再度辨析『君君臣臣』的準備?”

李藥師再度緩緩點頭,悠悠引《老子》之言吟誦翫味:“『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出塵婉娩望向夫婿。

李藥師只見愛妻眼神之中滿是欽佩,又滿是不忍,柔聲引《老子》之言幽幽而嘆:“『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

果然不出數日,李世民便傳李藥師入宮。

李藥師疾趨步入兩儀殿,但見皇帝神色甚是不豫。

行禮之後,李世民遞給他兩端表奏。

李藥師看時,一是溫彥博所上,另一則是蕭瑀所上,兩端都彈劾他“軍無綱紀,致令虜中奇寶,散於亂兵之手”。

李藥師放下表奏,一語不發,頓即伏地叩首不已。

李世民沉聲說道:“藥師啊,定襄一役你須馬匹,是以取用馬邑所得之馬;鐵山一役你須馬匹,故爾取用定襄所得之馬。如若由朕領軍,也會同樣處遇。因此當時彥博上表,朕未予以採納。”

此時皇帝凝視這位俯伏御前的“吾兄”,痛切說道:“藥師啊,你可知彥博上此表奏,有多違逆其心?他身為御史大夫,幅奏按察乃是職責所在。朕見此舉非他本意,為免讓他愈加為難,只有將他調離御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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