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簫韶九成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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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進入貞觀六年。

一年之前,昆明池春搜之後,大唐天朝上國的繁華宏盛,讓四夷君長嘆為觀止,交相稱譽。

當時李孝恭已由禮部尚書轉任朝集使,而由陳叔達接掌禮部。

他二人曾經先後上表,諫請封禪,李世民沒有應允。

一年之後的此時,更多文武官員聯名,上表諫請封禪。

李世民說道:“往昔秦始皇封禪,而漢文帝不封禪,難道後世竟會認為文帝之賢不及始皇?”

群臣的諫請並未因而停止,依舊上表不已。

皇帝幾乎也要應允,然魏徵卻期期以為不可。

李世民問道:“公不欲朕封禪者,以功未高邪?”

魏徵回道:“高矣。”

“德未厚邪?”

“厚矣。”

“中國未安邪?”

“安矣。”

“四夷未服邪?”

“服矣。”

“年穀未豐邪?”

“豐矣。”

“符瑞未至邪?”

“至矣。”

“然則何為不可封禪?”

魏徵侃侃說出一番道理:“陛下雖已有此六者,然我朝立於隋末大亂之後,至今戶口未復,倉廩尚虛。而車駕東巡,千乘萬騎,其間供頓勞費,並無一事易任。況且陛下封禪,必定萬國鹹集,遠夷君長前來,皆當配置扈從。而我國中,如今自伊、洛以東,至於海、岱,其間煙火尚希,灌莽極目。若引戎狄前往,無異示之以虛弱。何況賞賚不貲,難以滿足遠人之望;且又給復連年,無法補償百姓之勞。因此封禪之舉,乃是崇虛名而受實害,陛下何為而用之!”

當時黃河發生水患,殃及數州,李世民於是打消封禪之議。

然而諸事,皇帝如若已有定見,群臣並無法當真讓他改變心意。

比如九成宮,當初修繕,姚思廉就不認同;此時完工,即將駕幸,姚思廉再度諫阻。

如同當初,李世民又以“朕有氣疾,天候悶熱之時益發劇烈”為理由,仍然決定前往九成宮避暑。

貞觀後期的賢相馬周,此時已任監察御史,上疏言道:“東宮在宮城之內,大安宮則在宮城之外。

而大安宮的形制,尚且不如東宮。

如此給予四方的觀感,似乎有所不足。

臣以為應將大安宮增修高大,卑孚中外之望。”

大安宮的前身弘義宮,當年是為秦王而修,其形制自然不能比照皇太子的東宮。

如今成為太上皇所居的宮殿,而尚不如東宮高大,確實有失觀感。

馬周疏中又道:“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視膳。九成宮距離京師三百餘里,太上皇時或思念陛下,陛下如何能夠前往請安?而此次車駕西行,是為避暑,太上皇卻仍留居暑中,臣竊以為不妥。”

這位馬周先生,他是沒有能夠見識當初李世民曾經遭遇的對待。

馬周早年孤貧,懷才不遇,貞觀三年方才來到長安,投入在玄武門事件中立有大功的常何門下。

常何一介武夫,素無學術,敷陳奏事便由馬周代為草擬。

李世民見到這些表奏,大為賞識馬周的才學,將他調入門下省,很快又任他為監察御史。

此時馬周既然上疏,李世民便去到大安宮,請李淵一同前往九成宮避暑。

然而九成宮原是隋代的仁壽宮,將近三十年前,隋文帝楊堅來此避暑。

當時的太子楊廣入宮陛見,隨後楊堅便不明不白地崩逝。

對於此事,李淵心中積有深沉的陰影,他可不願前去這處離宮,尤其不願與李世民一道前往。

於是三月中旬,李世民啟程前赴九成宮。

九成宮位於岐州,也就是大業時期的扶風郡,今日的陝西麟遊。

距離長安雖不過三百餘里,然而途中地勢起伏,溝壑縱橫,加以隨行儀仗宏盛,四月上旬方才行至半途。

此時,竟傳來張公謹病逝的噩耗!

玄武門事件之後,李世民著意培植的天策府舊部,以侯君集、張公謹、劉師立最得聖眷青睞,命他們拜李藥師為師。

李世民私心裡最看重張公謹,因此兩年半前北伐突厥,以他為李藥師之副。

不過在他三人之中,以侯君集年事最長,進入秦府最早,玄武門事件中又立功最大。

再加上地域、出身等考慮,便讓侯君集率先進入中樞。

實則皇帝心底,對張公謹卻有更高的期許。

此時張公謹溘然長逝,李世民極為悲傷,親自發哀涕泣。

當天日次壬辰,有司奏曰辰日忌哭。

李世民不予採納,說道:“君臣之義,同於父子,情發於衷,安避流俗?”

李藥師與張公謹相處的時日雖並不長,但在短短數年之間,既相從教習兵法,又相隨蕩平突厥,早讓他對張公謹深為賞識。

李世民雖將張公謹與侯君集一視同仁,但在李藥師心目中,卻認為他的心性遠非侯君集所能企及。

因此兩年前與出塵論及能夠承襲志業的人才,便已將他與李世績、蘇定方相提並論。

此時遽聞張公謹離世,李藥師自是深為傷痛。

其實在李藥師心底,對李道宗也甚為看重。

不過李道宗乃是郡王,縱使他視李藥師如師,李藥師也不便以師自居。

在他君臣相與傷逝的同時,行程中卻發生飲水不足的問題。

當時原本就是春夏之際少雨的季節,這年又逢乾旱,途中人馬繁浩,飲水供應堪虞。

後半途進入山區,雖有林木遮陽,但取水卻更加艱難。

抵達九成宮後,隨行官員四處尋覓水源,幾經試掘,終於在宮城西方樹蔭之下,泥土溼處,掘出一窪湧泉!眾人大喜,趕緊以石為檻,造渠導水。

李世民獲報,與長孫皇后一同前往視察。

但見此泉其清若鏡,味甘如醴,登時龍顏大悅,即命立碑以記其事。

此碑即是名揚宇內,為後世譽為“天下第一銘”的《九成宮醴泉銘》碑。

歷代方家不但將之品為“正書第一”,又有“三絕”之稱。

一絕,撰文者魏徵是千古難得的賢臣;二絕,書墨者歐陽詢是千古難有的大書法家;三絕,貞觀時期是千古難逢的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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