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馳騁高原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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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若非面對大唐軍神,委實束手無策,否則伏允絕對不會採取這下下之策。

貞觀九年四月之後又有閏月。

大唐四道行軍分為兩路,於四月下旬由鄯州出發,往伏俟城推進。

無論經由青海湖南岸或北岸,行程都約五百里。

受到高原天候地勢所限,唐軍步騎同行,加上糧秣錙重,每日只能推進四十里。

因此南、北兩路大軍抵達伏俟城時,已是閏四月上旬。

伏允君臣早已逃逸,此時唐軍舉目所見,僅餘一座空城,孤立於一望無際的灰黑斑駁之間,四野全是牧草餘燼。

如果是其他時代,如果是其他將領,在迫使吐谷渾君臣逃逸,取下伏俟城後,已可說是大功告成。

此時班師凱旋,足以名垂青史。

然而這是泱泱貞觀,這是皇皇軍神衛景武公。

百數十年之後,白居易有〈賦得古原草送別〉詩: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此時正值凱風自南之期,冰雪消融,灌溉草原。

伏允君臣逃逸尚不及旬月,青海湖周邊已經冒出點點新綠。

雖不足以供應來年畜牧之所需,卻勉強尚能承擔當前唐軍馬匹的短期嚼用。

伏俟城中,大總管李藥師再度與三位行軍總管研議後續戰事的行進策略。

先前侯君集積極果決,認為迅速長驅直進必可大勝,然而戰果卻未能如他所願。

此時他轉趨保守,認為敵方早有所備,如今既已逃竄躲藏,便難再行追躡。

大軍如果繼續深入,後勤補給必成問題。

何況不知何時方能尋得伏允君臣,與其曠日廢時而未必有所克獲,不如就此“凱旋”。

原先周嚴縝密的李道宗,此時卻持不同意見。

他是最早學得“揮指天光”,以晶石辨識方向的數人之一,由鄯州至伏俟城途中,更已熟悉使用法則,對於追躡伏允充滿信心。

他認為青海湖周邊是吐谷渾立國的根本,彼等不可能放棄。

如果此時班師折返,伏允必定迅即回到伏俟城重新立足。

如此這番西征,先前的心血盡數付諸流水,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吐谷渾的威脅,不免重蹈數百年來歷朝歷代的覆轍。

此行薛孤吳、蘇定方、薛萬徹、和璧都隨在軍中。

蘇定方、和璧只關心李藥師的足傷,薛孤吳、薛萬徹則支援李道宗的意見。

李藥師自然明白他們各自的想法,而他自己,則有更為深遠的考慮。

於私,他不願讓生涯的最後一戰,留下不盡完美的結局;而於公……

蕩平突厥之戰,李藥師已讓李世民成為天可汗,四夷歸順,八方鹹服。

然則如此聲勢,非但仍然難以震懾日本,吐谷渾更勾結黨項,聲援羌人,屢次入寇。

李藥師心知,這是因為“唐師不可勝,天朝不可犯”的聲名,尚未深植人心。

先前李道彥失利、高甑生後期,更讓周邊各部以為唐師不過爾爾。

而這形象,必須扭轉。

《孫子.形篇》開宗名義:“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此“不可勝”,非但是實質層面的不可勝,更是心理層面的不可勝。

現在,李藥師要為唐師締造“不可勝”的威名,以令四夷更加不敢蠢動。

眼前,相對於侯君集的轉趨保守,李道宗則持不同看法:“大總管,末將以為,此地四周皆是大山,只消多遣斥候登高而望,必可尋得伏允蹤跡。請大總管容末將一試。”

李藥師自然應允。

遠自十六年前,在神農架遭遇鄧世洛時開始,軍中通聯、情報等任務,李藥師便交由和璧負責,至今依然如此。

於是他著和璧派出斥候,果然很快便探得敵方行蹤。

李道宗率偏師離開大軍,繞道進入庫山,也就是今日的青海南山,追及吐谷渾,將之擊潰。

此戰規模雖然不大,收穫也不豐碩,卻有重要意義。

其一,證明敵方並非難以追躡;其二,庫山是青海湖、茶卡鹽湖的分水嶺,取下此地之後,唐軍便可以直下茶卡鹽湖盆地,進入大非川。

這樣的戰果,讓侯君集也轉為贊同繼續西進,說道:“年前段志玄折返之後,吐谷渾迅即又能前來鄯州挑釁,是因為沒有受到重創。如今庫山一敗,彼等落荒而逃,甚至無法安置斥候。因此我軍取之,可謂易於拾芥。如今若不乘勝而進,只怕後悔莫及。”

他似乎已將旬日之前意欲就此“凱旋”之議,全然置諸腦後。

取下伏俟城後,北方四道的初始任務均已達成。

於是李藥師訂定後續目標,奉表上奏。

李世民大為嘉許,調整各道任務:

李藥師為昆丘道行軍大總管,節度諸軍

侯君集為積石道行軍總管

李道宗為鄯善道行軍總管

李大亮為且末道行軍總管

其中侯君集職稱雖然如舊,但目標由小積石山前進至大積石山。

李道宗取下庫山之後,唐軍直指大非川。

這裡無險可守,吐谷渾君臣只得再度退卻。

李藥師判斷,伏允逃遁的途徑有二,或是往西,避入天柱王的領地赤水川;或是往南,往大河之源撤退。

於是這位大總管再度將大軍分為南、北二道,自己與李大亮出北道,往赤水川推進;侯君集、李道宗則出南道,追入大河之源。

如同蕩平突厥之戰,此行玉爪白鶻也隨李藥師來到前方。

為避免驚動敵軍,李藥師並未放它高飛。

而薛孤吳,他自從在南方與猴群熟絡之後,便對動物的行跡,感知特別敏銳。

他隨在李藥師麾下,途經曼頭山,也就是今日的旺尕秀山,察覺近處似有牛羊群聚,原來是吐谷渾的名王領兵在此放牧。

他率軍突襲,大破敵軍,斬其名王,俘獲大批牲畜,充實後勤補給。

此時已入五月,侯君集、李道宗麾軍南行。

出大非川后,即進入杳無人跡的鹽澤沙磧。

兵馬糧秣雖不再有後顧之憂,然而高原地勢,仲夏竟仍降霜!當地長期乾旱,縱有池澤也是鹹水,無法飲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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